作者:天花板上的喵
他顾不上屁股上传来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岩壁往里走了十几米。绕过一个弯道后,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天然溶洞,估摸着得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很高,垂下许多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张牙舞爪地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骨架。
他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楚航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岩石,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彻底瘫软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洞里潮湿而浑浊的空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温暖的海水,将他整个人都浸泡了起来。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块从九头蛇队长身上缴获的、散发着肉香的高能量压缩饼干,用尽力气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饼干又干又硬,硌得他牙龈生疼,但那股浓郁的谷物和肉类的香气,却让他感觉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他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大半块,又拧开水壶,猛灌了几口冰凉的雪水,才感觉那股在胸口燃烧的火焰渐渐平息,流失的体力也开始慢慢恢复。
他身上的几处擦伤和被树枝划开的口子,在自愈因子的作用下,已经停止了流血,开始结痂,只留下一阵阵让人烦躁的痒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驱散了周围一小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安全感。
借着这微弱的火光,他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宝贝地图,小心翼翼地在干燥的地面上摊开。
地图画得很潦草,但关键信息却一个不缺。正中心那个用红色铅笔画着巨大叉号的“Fabrik”(工厂),像一个盘踞在蛛网中心的毒蜘蛛。从它身上,延伸出十几条密密麻麻的虚线,将整片山区都笼罩在内,每条线上都标注着德语单词和时间数字。这显然就是九头蛇在这片区域的巡逻网络。楚航仔细辨认着自己刚才逃跑的路线,发现自己正好是穿过了两条巡逻路线之间最大的一个空当。
“真他娘的是天命所归啊。”楚航看着地图,忍不住又冒出了一身冷汗。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刚才究竟有多幸运。那就像是在一盘精密的棋局上,他这个不速之客,歪打正着地走在了一个唯一的生路上。只要他稍微跑偏一点,就会像一只撞上蛛网的飞虫,一头扎进另一支巡逻队的怀里。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珍而重之地拿出了那个幽蓝色的立方体。
在跳动的火光下,这块只有拳头大小的能量块显得愈发神秘。它内部那些仿佛在流动的光华,随着火光的映照,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和深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仿佛来自于宇宙诞生之初的强大力量,就被禁锢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
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用呢?
楚航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甚至试着像开电视一样,对着它按了按想象中的开关,结果自然是屁用没有。他又尝试着集中精神,想看看能不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跟它建立什么精神链接,结果除了把自己搞得头晕眼花之外,能量块连个反应都懒得给他。
“妈的,高科技产品,连个说明书都没有,差评!”他低声吐槽了一句,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东西的用法,还得以后再慢慢研究。
他把能量块和地图都用油布仔细包好,塞进最贴身的口袋里。这可是他现在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比那把MP40冲锋枪金贵多了。
就在这时,洞外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喊叫和狗吠的声音。他立刻凑到洞口的缝隙边,悄悄往外看去。只见远处山林里,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正在来回晃动,声音听起来已经远了很多,并且正在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移动。
看来,溪水战术起作用了。他们跟丢了。
楚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安全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眼皮重得像是挂了两块铁,只想就这么躺下,昏天黑地地睡上三天三夜。
不行,绝对不能睡!
他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睡着了,跟把脖子伸出去等着别人来砍没什么区别。外面的追兵随时可能折返回来,谁又知道这山洞的深处,有没有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疲惫。他挣扎着站起身,决定在休息之前,先把这个山洞彻底探查一遍,确认这里百分之百安全。
他一手端着那把已经上了膛的MP40冲锋枪,另一只手则举着那个小小的打火机,借着那豆大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火光,小心翼翼地朝着山洞的深处走去。
洞里很深,地面也越来越崎岖不平,到处都是从洞顶掉下来的碎石。空气也变得愈发潮湿和阴冷,清晰的滴水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被放大成一种诡异的节拍,敲打着他紧张的神经。
他走了大概有五六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挡住了去路。他停下脚步,将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像一只壁虎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探出头去。
拐角后面,洞穴的空间变得更加宽阔,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厅堂,远处的黑暗深不见底。
就在他准备迈步走过去的时候,他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不寻常的声响。
那声音非常轻,非常微弱,几乎完全被“嘀嗒、嘀嗒”的滴水声给掩盖了。
但楚航的身体,却在一瞬间僵住了。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那绝对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
那是一种……沉重的金属物体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拖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嘶……啦……”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某种令人牙酸的质感,仿佛有什么人,正拖着一条生了锈的、无比沉重的铁链,就在前面那个地下厅堂的黑暗深处,缓缓地移动着。
楚航的身体,在一瞬间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手里的打火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被一滴从天而降的水珠浇灭,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纯粹的黑暗。
他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胸腔上。
这洞里……还有别人!
第10章 这洞里头,有活的!
楚航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那一声清脆的“啪嗒”,就像是死神按下了他生命倒计时的开关。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整个世界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彻底吞噬。
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睛在这种环境下成了最没用的器官,你瞪得再大,看到的也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慌的黑。而其他的感官,却在这一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怦、怦、怦”的狂跳声,那声音大得就像有人在他耳边擂鼓,震得他耳膜生疼。他能感觉到冰冷的空气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贪婪地吸走他身上最后一点点热量。他还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味的、仿佛坟墓里才会有的味道。
而最要命的,是那个声音。
“嘶……啦……嘶……啦……”
那个该死的、拖动重物的金属摩擦声,并没有因为光亮的消失而停止。恰恰相反,在这死寂的黑暗里,它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就像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正贴着他的耳朵,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神经。
声音还在继续,而且……似乎离他越来越近了!
楚航的身体僵得像一根被冻在冰块里的木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根地全都倒竖了起来。
不是吧阿sir?刚从九头蛇的包围圈里跑出来,又一头扎进什么史前怪物的窝里了?这山洞不会是哪个变态杀人狂的秘密基地吧?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一个与世隔绝的疯子,最喜欢在自己的地盘上,把误入的倒霉蛋做成各种奇奇怪怪的艺术品。
又或者……是九头蛇在这里搞什么秘密实验,养了个见不得光的怪物?
无数恐怖电影的桥段在他脑子里疯狂闪现,每一个都足以让他当场吓尿。
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MP40冲锋枪,冰冷的钢铁质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可他心里清楚得很,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这玩意儿跟一根烧火棍没什么区别。他总不能闭着眼睛对着黑暗一通扫射吧?那样除了暴露自己的位置,屁用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
强烈的求生欲迫使他那几乎要停止运转的大脑重新开始思考。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呛得他一阵咳嗽,但他强行把声音压在了喉咙里。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命令全身的肌肉从僵硬中慢慢放松下来。
他放弃了用眼睛去看,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耳朵上。
他仔细地分辨着那个声音。
“嘶……啦……”
声音很沉重,很有规律,但节奏却很慢,而且……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压抑着的喘息声。
是人的呼吸声!
这个发现让楚航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动了一丝。不是怪物就好,只要是人,就总有办法对付。
可紧接着,一个更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冒了出来。
一个正常人,会在这种鬼地方,拖着沉重的铁链子走来走去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摩擦声,突然停了。
整个山洞,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航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一尊等待着审判的雕像。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楚航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逼疯的时候,一个沙哑的、虚弱的、带着明显痛苦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Who… who’s there?”
楚航浑身一震,差点没叫出声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回答,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知道对方是谁,是敌是友。万一对方是九头蛇的俘虏,自己一开口,岂不是暴露了?
可如果不回答……对方手里要是有武器,在这黑暗里胡乱开枪,自己死的也太冤了。
楚航迅速做出了决定。他压低了声音,同样用英语,小心翼翼地回答道:“A friend. I’m just… looking for a place to hide.”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产生了小小的回音。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楚航听到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紧接着,是“哐当”一声脆响,好像是什么金属物件掉在了地上。
“Friend…”那个沙哑的声音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Thank God…”
话音刚落,楚航就看到前方的黑暗中,“嚓”的一声,迸出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紧接着,一簇小小的、橘黄色的火苗,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驱散了周围一小片黑暗。
那是一盏老式的煤油灯。
微弱的灯光下,一张熟悉的、布满了汗水和痛苦的黑人面孔,映入了他的眼帘。
“加布·琼斯?”楚航失声叫了出来。
眼前这个倒在地上,正费力地点亮煤油灯的,不是别人,正是咆哮突击队里那个他只在营房里见过一面的黑人队友,加布·琼斯!
加布·琼斯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楚航,他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狂喜,嘴巴张了张,激动地喊道:“楚?我的天,真的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楚航一边问着,一边快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了加布·琼斯此刻的惨状。
他的左腿,被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捕兽夹给死死地夹住了!那玩意儿看起来就像一张长满了獠牙的钢铁嘴巴,锋利的锯齿深深地陷进了他的小腿里,周围的军裤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在他的身边,还扔着一根粗壮的铁撬棍。
楚航瞬间就明白了。
刚才那“嘶啦嘶啦”的金属摩擦声,根本不是什么铁链子,而是加布·琼斯在拖动这个该死的捕兽夹,或者是在用那根撬棍,试图把它给撬开!
“妈的,这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在这里放的捕兽夹!”楚航咒骂了一句,立刻蹲下身,查看加布的伤势。
“我也不知道,”加布·琼斯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全是冷汗,“我跳伞之后也跟你们走散了,想找个地方躲躲,结果一进这个洞,就踩上了这个鬼东西。我在这里……已经弄了快两个小时了。”
楚航看着那个结构简单但却异常坚固的捕兽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玩意儿是靠弹簧的巨大力量合上的,一旦咬住,除非有专门的工具,否则光靠人力,几乎不可能掰开。加布·琼斯能在这里用一根撬棍跟它耗上两个小时,已经算是硬汉了。
“你忍着点!”楚航沉声说道。
他把手里的冲锋枪放在一边,双手抓住了捕兽夹的两片“铁颚”。
“楚,别费力气了,”加布看他的动作,虚弱地摇了摇头,“这东西……太紧了,我试过了,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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