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照相馆 第75章

作者:白色的奶牛猫

  许砚在钻臂的躯壳里,能清晰地听到这具身体义肢液压系统因过度紧绷而发出的、细微的“嘶”声。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像在他的“律条”之下,暂时停止了运转。

  空气沉到极点。

  冷汗顺着许砚操控的这具身体,从颈后缓缓滑下。

  那一瞬,他几乎能感觉到“钻臂”体内灵能流的停滞。

  ——坏了。

  这个问题,他没法编。

  判官的意志如同即将合拢的液压钳,再迟疑百分之一秒,他就会被彻底“判定异常”,碾碎在这铁棺之中。

  别无选择。

  只能将自己,作为最后的筹码,掷上赌桌。

  “报告!”他猛地打断,声音因孤注一掷的决绝而显得更加坚硬,“现场虽未发现渊化核心,但捕获一名高危异常个体!他已在此!”

  判官目光微抬,冷静得像冰层下的暗流。

  “是谁?”

  许砚右手一挥。

  两名队员立刻推着担架进入。

  那具昏迷的身体——他的本体,在冷光下显露。

  面色苍白,胸口绑着那台老式相机,

  镜面泛出极其细微的光泽,像在“呼吸”。

  灯影和铁面女同时收敛气息。

  空气中那股抑制灵能的冷流,忽然向相机的方向汇聚,

  仿佛某种更高层级的存在在下意识地自我防御。

  判官摘下眼镜。

  “这是谁?”他问。

  “遗忘照相馆的白银级承包商,许砚。”

  钻臂语气平稳,

  “发现时昏迷,魂压空白,疑似魂体脱离。”

  “魂丢了?”

  判官的声音骤然收紧,

  空气层的能量感应在同一时间触发警戒,

  一道淡红色警示光在会议桌边缘闪烁。

  灯影抬头,绿焰一跳,轻声道:

  “魂离体,但肉体未衰。理应不可能。”

  判官没有看他,只是一步步走近。

  他的每一步,都让房间的温度下降一度。

  铁面女连呼吸都放慢,她知道,这种沉默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你确定他还活着?”

  “生命体征平稳。”钻臂回答。

  “只是……空壳。”

  判官没有回应。

  他缓缓蹲下,

  指尖掠过那具身体胸口的老式相机。

  那台相机太旧了,暗银色的皮革包裹着尖锐的金属棱角,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休眠蝙蝠。

  它的镜头,那块被称为“同生镜”的深色玻璃,在铁棺区冰冷的光线下,并不反射光芒,而是吞噬着光芒。

  凝视它时,视线会被拉入一种粘稠的幽暗,仿佛能听到无数细语在玻璃的另一面蠕动。

  那镜面的光线映在他掌心,

  金色灵纹瞬间一暗。

  他看着那镜头的瞬间,金瞳中的电弧紊乱闪烁,不是因为灵能失稳,而像是‘律条’自身在被重写。

  许砚在钻臂身体中,心头一紧。

  那种恐惧不是演的,它像一条冰冷的金属蛇,沿着这具义体仿生的脊柱向上爬行。

  他能感到“钻臂”本体的、源于生物脑的恐惧信号,正不断冲击着他这个“外来意识”构筑的防线。

  属于许砚的冷静,和属于钻臂的颤栗,在这具躯壳里形成了诡异的夹层。

  判官真的认得这台相机?

  父亲……你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站在另一个“判官”面前,感受过同样的冰冷?

  “谁允许你,”判官抬头,语调陡然拔高,“将这种等级的禁制器材带入中心?”

  钻臂立刻低头,声音压得极低:

  “现场发现时,它就在目标胸口。属未知型号,未在中心数据库登记。

  我无权限判断,只能一并押回。”

第96章 白主

  判官冷笑。

  那一声笑,像刀锋在玻璃上轻轻划过。

  “押回?你知道这是什么?”

  他目光死死锁住那相机。

  “那不是‘设备’,是——它的眼睛。没有许砚的魂压,它就等于一个活着的观察体。它在看我们。在‘记录’中心。”

  会议室陷入死寂。

  灯影怀中的绿焰被逼得几乎缩成针尖。

  铁面女站得笔直,目光始终低垂,不敢抬头。

  判官的声音变得极低,却清晰得像金属震鸣:

  “你们都听着。锁棺协议即刻生效。”

  “铁棺区一级封闭。三米内触及目标者,立刻执行魂压切断。不经授权,不得上报。现在——封层。”

  “是!”

  数名警卫齐声应令。

  灯影抬手布下封印。

  绿焰沿墙壁蜿蜒,如锁链焊死空间。

  空气完全静止。

  判官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看着那台相机,手指几乎在轻微发抖。

  “我们以为‘渊’被封在深层。”

  “可现在,它被带进来了。”

  他呼出一口极轻的气,

  语调却像铁钉一样钉入每个人的神经:

  “许砚的魂不见了,可‘渊’在觉醒。等它完全看清我们——整个中心的记忆,就会被抹去。”

  就在封印完成的瞬间,许砚的本体——那具一直静止的身体,右手小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只有通过钻臂的眼睛观察着一切的许砚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铁棺区封层后,冷白的光熄灭了,只剩下墙体磁纹在微微搏动,像一台庞大机械暴露在外的、冰冷的心电脉络。

  许砚的意识被困在“钻臂”的躯壳内,如同隔着毛玻璃观察世界。

  他能感到这具身体本能的紧绷,以及左臂那截沉重义肢内部机括传来的、细微而不安的震颤。

  判官的身影在磁纹血光的映照下,宛如从阎罗殿走出的判官。

  他眼中那对异于常人的金色竖瞳,在绝对的黑暗中灼灼燃烧,如同潜伏在深渊里的龙类眼睑,是此刻唯一、且最令人心悸的光源。

  “事急从权。”判官开口,声音像是被香灰滤过,干涩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接下来的话,不是你们能听的。出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带着无形的斥力。

  灯影第一个躬身,抱着他那盏摇曳的油灯,脚步虚浮地退向门口,仿佛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中心。

  幽影则如同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滑入门外更深的黑暗里,没有一丝犹豫。

  许砚操控着钻臂的身体,刻意让动作显露出一丝符合其身份的、被上级命令驱策的僵硬与顺从。

  他跟在两人身后,金属靴底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门外的走廊,浸没在应急光源提供的、病态的幽绿光线中。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冷却液的涩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焦糊气,这是灵能过载后的典型气味。

  许砚靠在冰冷、布满细微划痕的合金墙壁上,能感到那来自门后的、低频的灵压震动,正透过墙体,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一下下敲打着他的金属肩甲。

  就在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即将彻底隔绝内外的前一瞬,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