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色的奶牛猫
“爷爷提到过,”她快速翻动着泛黄的纸页,指尖停留在一处潦草的记录上,“中心内部存在一个‘快速评估通道’,并非完全公开。它不是靠堆砌任务量,而是通过完成特定难度的‘资格认证’来跳跃式晋升。通常只对内部推荐或……解决过‘重大异常事件’的人开放。”
“但它更像一个陷阱——中心用它来筛选‘有潜力且易于控制’的棋子。我们要利用它,但不能按他们的规则玩。”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许砚:
“你刚才处理‘孤楼鬼’的方式,很特别,甚至可以说……颠覆了常规。这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切入点。我们需要一份无懈可击的任务报告,重点不是你‘清理’了多少,而是你‘理解’并‘无害化处理’了那个异常存在的核心逻辑。这能向中心展示你的‘潜力’,而不仅仅是‘武力’。”
许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立刻明白了陈知微的意图:“用思维方式和解决问题的‘潜力’,去敲开那扇非常规的门。”
第120章 那个女孩
“没错。”陈知微合上手札,语气带着一丝决断,“但同时,我们需要情报。盲目追求等级毫无意义。我得想办法打听一下,目前中心内部哪些派系在招揽新人,哪些‘黄金级’真正手握实权和资源,而不是空有名头。找到正确的投名状和引路人,比完成一百个普通任务都重要。”
她的思路清晰而缜密,瞬间将许砚那个看似冲动的目标,分解成了可执行的、充满智慧的步骤。
许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感激与愧疚的热流。
他伸手,轻轻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
“知微,”他的声音低沉,“谢谢你……没有只是阻止我。”
她嘴唇颤抖,呼吸微乱,像是被困在一个看不见出口的暗室里。
她本能地想退半步,却被他眼神钉在原地——那是一种连空气都不敢流动的凝固。
陈知微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与他并肩而战的决心。
“少来这套。”她轻轻拍开他的手,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记住,你欠我一次。等你成了那个什么‘黄金级’,照相馆以后的房租,你全包了。”
这一刻,紧张的气氛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与共同的担当。
他们的目标已然一致,接下来的,便是如何步步为营,去实现它。
紧绷的空气悄然流动起来,被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取代。
前路依旧凶险,但此刻,他们已是同舟共济。
这份刚刚达成的共识,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尚未散尽——
“啪嗒。”
快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许砚和陈知微同时转头。
柜台上的老式相机静静地躺着,指示灯泛着诡异的红光,无人触碰,一张相纸却正从出口缓缓吐出,带着新鲜药水的湿润光泽。
陈知微心头一跳,快步上前。
当相纸上的影像在空气中逐渐清晰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画面里,是她和许砚并肩站在柜台前的背影。而在许砚的肩头,清晰地搭着一双苍白、指节修长的手。
那双手的姿态并非少女的纤细,反而透着一股非人的、近乎完美的匀称感,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虚无感。
“这东西……”许砚盯着照片,瞳孔微微收缩,声音低沉而冰冷,“……越来越清晰了。”
“吱呀——!”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开那个沉重的老榆木档案柜。灰尘与霉味扑面而来,他的手却异常稳定,目标明确,直接探向一个角落,精准地抽出一份格外陈旧、边缘磨损褪色的牛皮纸档案。
陈知微脸色骤变,扑上去想按住他的手:“师兄!不要!爷爷说过……”
许砚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眼神是陈知微从未见过的复杂,里面翻涌着痛苦、决绝,以及一丝……近乎残忍的清明。
“知微,”他的声音沙哑,“我肩上这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我见过它的样子。它和‘渊’有关,但我感觉……它不完全是她,但是又和她有关。”
“渊?”陈知微被这个词震住了,一时无法理解。
许砚抬起眼,望向陈知微,眼神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决绝与疲惫的清明:“放心,我能直面她。”
陈知微愣住了。
许砚不像被鬼魅缠身的受害者,更像一个下定决心要剖开旧伤寻找答案的探路者。
许砚撕开了封口。
一叠泛黄的相纸“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如同凋零的枯叶,在昏暗光线下边缘微卷,散发出陈旧光影与悲伤混合的气息。
光影交错间,一个女孩模糊的侧影浮现。
她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回头笑着,眉眼弯弯,充满了某种许砚生命里早已失去的、明媚的生气。
但那笑容,被永远定格在了泛黄的相纸上,凝固成了永恒的过去。
许砚蹲下身,拾起那些照片,指尖拂过那张笑颜。
一种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包裹着他,但相关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如同被水洗过的磁带,只留下滋扰的杂音。
“我好像……有印象,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的痛苦。
陈知微俯下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却又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师兄……她不会再回来了。”
许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陈知微:“知微,没事。你跟我说说她,可以吗?”
陈知微眼神挣扎,满是迟疑。
她一张一张地收起散落的照片,动作缓慢而珍重,低声道:“爷爷叮嘱过……这件事,要对你永远保密。”
“知微,”许砚的声音异常稳定,带着一种看透迷雾后的疲惫与坚定,“我知道你的担心,我也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请你放心,我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陈知微看着他深邃而清明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她熟悉的、被阴影追逐的慌乱,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也无法回避。
她将收好的照片轻轻放在柜台上,仿佛在安置一段极其脆弱的过往。
“她叫……何梦瑶。”
名字说出口的瞬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算是你的……女朋友吧。”陈知微斟酌着用词,语气带着一种回忆的悠远,“但其实,你们从始至终,也没有真正确认过那种关系。”
“她特别优秀,也特别漂亮,是你们学校里公认的校花。成绩顶尖,经常在全校大会上作为学生代表上台领奖,闪闪发光,好像和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陈知微的声音渐渐沉入往事:
“你们是在一次暑假美术集训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你画画特别用功,也画得特别好,画室里每天都是你最后一个走。有一天,你收拾好东西,发现走廊尽头另一间画室的灯还亮着。你以为是谁忘了关,就走过去。”
“推开门,你就看见了她——何梦瑶,还独自一人坐在画板前,对着一个石膏像,非常专注地练习素描。”
第121章 往事
“你当时一定很惊讶,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个传说中的校花,竟然也在这里,而且练得这么晚。你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看她的画。你觉得画得还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她自己卡在某个瓶颈,找不到问题所在。”
“于是,你就在她身后,轻轻说了一句:‘可能……造型上还需要再加强一点。’”
“这句话,好像吓了她一跳。
她猛地回头,看到是你,眼睛瞪得大大的。
但很快,那种惊讶就变成了另一种光,她也认出了你。
她看着你,眼睛亮晶晶的,对你说:‘我们好像是一个学校的。要不……你帮我改改?’”
“你也毫不客气,接过笔就上手改画。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不过一会儿,那幅原本平平无奇的石膏像素描,就变得立体、生动,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非常出彩。”
“她高兴坏了,看着画,又看看你,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你说:‘许砚。’”
“她当时就‘啊!’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就是许砚!我们那间教室墙上贴的所有优秀范画,署名全是你的!我还在想,这个叫许砚的是谁,这么神秘……没想到竟然是你!’”
许砚静静地听着陈知微绘声绘色的讲述着,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的深海里努力打捞,却依旧空空如也。
“后来呢?”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后来?”陈知微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能穿越时间,看到那段青涩而美好的岁月,“后来,你就经常教她画画,她呢,大概是为了‘报答’你,每天早早就去敲你宿舍的门,硬拉着睡眼惺忪的你去池塘的石桥上,给你补习你头疼的文化课。”
“听起来,像是个很正常的故事。”许砚轻声说,带着一丝自嘲,“不至于……将她的照片都封进这个柜子里。”
陈知微收回目光,看向许砚,眼神复杂难明:“还没说完呢。”
“后来,你们都如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你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第一个给她打了电话,你们在电话里说了很久……具体说了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她的语气渐渐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寒意,却又似乎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就在那个暑假,某个夜里……”
她顿了顿,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像是鼓起勇气去掀开一个不愿提起的角落。
“你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靠近你。那股注视不是来自梦,而像是从镜头的另一端传来——你甚至能听见快门半按时那种细微的‘咔嗒’声,悬在空气里,像是在等待你的表情。”
她的语速忽然变快了,声音有些发紧:
“你想挣扎,想醒来,可四周的黑暗就像一张相纸,把你牢牢封在里面。你甚至看到自己在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后——那双眼睛,正透过镜头看着你。”
“最后,你几乎是耗尽了全部力气,才猛地挣脱出来。惊醒的那一刻,你对着空荡荡的黑暗大喊了一声——‘走开!’”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那一晚,你再也没能睡着。”
“第二天,你心神不宁,可能是因为那个噩梦太真实了,你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甚至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手机也遗忘在了床上。等到晚上,你感觉稍微好些,回去找手机时,才发现……未接来电和短信,已经把你的手机打爆了。”
陈知微的声音到这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立刻回拨过去……才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巨大的勇气:
“何梦瑶,在前一天晚上,已经因为车祸……离世了。”
许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因为当地的习俗,还没成家的人离世,需要在第二天就火化、下葬。所有的同学、朋友都在想办法联系你,希望你能赶去,做最后的告别……结果,整整一天,谁都联系不上你。”
许砚沉默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那最后……我赶上了吗?”
陈知微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没有。你挂了电话就疯了一样往外跑,拼命地赶过去……但最终,还是没能赶上。你到的时候,仪式已经结束了,你甚至……都没有找到那座新坟。”
“从那以后,你就彻底变了个人,整天魂不守舍,像是被抽走了魂。阿姨看你那个样子,心疼得不行,又怕你触景生情,就把何梦瑶以前送给你的所有照片,还有她亲手给你织的毛衣、围巾……所有带着她痕迹的东西,都收拾好,送到了照相馆,请求爷爷帮忙……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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