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色的奶牛猫
“至于你关于她的这段记忆,究竟是怎么丢失的……”陈知微看着许砚,眼中充满了无奈与怜惜,“是被你自己选择遗忘,还是因为刺激太大,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爷爷没有细说,我……也就不得而知了。”
故事讲完了。
照相馆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老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
许砚低头凝视着照片上那张全然陌生的笑颜,指尖在相纸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老挂钟的滴答声填补着空白。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陈知微,那眼神不再是沉浸在回忆中的迷茫,而是一种清醒的、带着审视的锐利。
“知微,”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你讲述的这些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是转述,更像是……”他顿了顿,寻找着恰当的词语,“……亲历者的回忆。”
陈知微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住了衣角,一个极其细微的、泄露内心紧张的小动作。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就是……就是比较留意你的事情啊。你知道的,我一直都……”
第122章 装神弄鬼
“留意到连我教她画画时,笔触在纸面上的沙沙声都仿佛能听见?”许砚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留意到我们对话时,彼此眼神里细微的光彩变化都清晰如昨?”
陈知微彻底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的借口都在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注视下无所遁形。
许砚没有继续逼问。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此刻的伪装,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然后,他俯身,将散落的照片一张一张、极其郑重地拾起,重新装回那个褪色的牛皮纸袋中。
封口被仔细地合上,仿佛将一段喧嚣的过往再次沉入时间的海底。
“也许我真的都忘了。”
他直起身,将档案袋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那些阳光、画室、未说出口的约定……它们在我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陈知微脸上,变得无比专注而深沉,里面翻涌着某种失而复得般的、极其复杂的情感。
“但是——”
他向前一步,目光几乎贴着她,盯着她的瞳孔,像是在验证什么,又像在回忆什么。
那一瞬,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誓言般的重量:
“知微,我希望……我永远、永远不会忘了你。”
陈知微猛地抬头望向他,眼眶瞬间红了。
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羞涩或慌乱,而是掺杂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巨大秘密压垮后、骤然看到一丝曙光的悸动。
她嘴唇微颤,最终只是低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应了一下。
许砚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与永恒遗忘有关的恐惧。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也像是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迟来的确认。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粗暴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像战鼓一样擂在照相馆老旧的门板上,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陈知微身体一紧,下意识看向许砚,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然而,许砚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
他抬手,示意陈知微稍安勿躁。
“来了。”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个预约好的客人。
门外,房东那粗嘎的嗓音已经不耐烦地吼了起来:“许砚!别装死!租金拖了三个月,今天要么拿钱,要么立刻给我滚蛋!再磨蹭,信不信我把你们这些破烂全扔大街上去!”
陈知微气得想反驳,却被许砚一个眼神制止。
许砚不紧不慢地开门,他弯腰将一直靠放在门内阴影处的那个旅行箱,轻轻推到了光线底下。
箱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房东带着两个彪形大汉站在门口,他依旧穿着笔挺的西装,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嘴角叼着未点燃的烟。
“这片区很快要拆迁了。”房东摘下眼镜,用白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冷硬,“交不起房租,就识相点早点腾地方,也省得彼此麻烦。”
陈知微忍不住开口:“你分明就是想省下拆迁补偿,故意逼我们走!照相馆生意不好,还不是你……”
房东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屋里墙上那些泛黄的照片,嘴角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刚想开口。
“——‘这地方阴气太重,晦气!早点拆了干净!’”
一个平静的声音,几乎与房东脑子里转过的念头同步响起,将他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房东猛地一愣,看向声音的来源是许砚。
他正淡淡地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谁还敢走进这种拍‘死人影子’的地方?”许砚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出了房东接下来想说的台词。
房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一种被窥破的不适感让他恼羞成怒。
他下意识地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凑向嘴角的烟,试图用这个动作找回掌控感。
“别点。”
许砚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利,像冰冷的刀片划过空气。
房东挑眉,强装镇定,带着挑衅:“怎么?老子在自己的地盘上抽根烟,还得看你的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许砚盯着他,眼神沉静如古井,“提醒过你了,别怪我没说。”
房东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不能露怯,他硬着头皮深吸一口,让烟雾吐出:“呵,吓唬谁?现在是法制社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用指节敲击门槛以示强调,手心却不经意地扫过了门框边的符纸上。
“呃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房东像被毒蛇咬中般猛地缩回手,脸上瞬间褪去血色,那副精心维持的傲慢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真实的惊惧。
他甩着手,仿佛要甩掉某种无形的灼痛。
“老板?!”身后的大汉惊疑不定,手摸向了后腰。
许砚冷眼看着这一切,仿佛早有预料。
他没有去关注房东的狼狈,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门外,那个被他提前推出去的旅行箱。
房东的惊惧迅速转化为被羞辱的暴怒,他为了掩饰失态,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尖刻刺耳,指着屋里的照片大骂:“一堆死人影子,你们守着有屁用!迟早……”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从门外,传来了一种声音。
不是照相馆内的异动,而是来自那个孤零零放在门口的旅行箱。
那是一种极轻微的、仿佛指甲在木质箱体内部轻轻刮擦的声音。
“沙……沙……沙……”
声音缓慢,清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紧接着,旅行箱的万向轮,自己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发出“咯噔”一声轻响。
两个大汉的脸色“唰”地白了,惊恐地看向门外,又看向房东。
刚才的诡异经历已经让他们心里发毛,此刻这来自门外的、未知的动静更让他们脊背发凉。
房东也听到了那声音,他强行压住心悸,色厉内荏地吼道:“什……什么声音?!许砚,你少在那里装神弄鬼!”
第123章 刮目相看
许砚终于将目光从门外收回,落在房东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他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装神弄鬼?”他微微偏头,示意门外,“我的‘客人’,好像不太喜欢你在这里吵闹。”
他的话音刚落。
“铃——”
一阵极其突兀、尖锐刺耳的老式电话铃声,猛地从门外的旅行箱里炸响!
那铃声无比真实,带着强烈的电磁杂音,仿佛真的有一部电话在箱子里疯狂作响,瞬间穿透门板,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卧槽!”一个大汉吓得直接跌坐在地。
另一个也连连后退,撞在了门框上。
房东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那铃声仿佛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诡异力量。
许砚站在门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去看那吓破胆的三人,而是转身,从容地走向祠堂前的香案。
指尖拂过案上存放的线香,选出三炷柏木清香,就着那盏摇曳的长明灯引燃。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柏木特有的清苦气息,瞬间驱散了几分空气中的污浊。
许砚双手持香,举至眉心,目光沉静如水,口中低声诵念,其声清朗:
“魂归有处,影有所依。新添之魂,勿再孤苦。愿尔安息,无再流离。”
念罢,他手持清香,对着门外旅行箱的方向,躬身三叩。
动作庄重,一丝不苟。
最后一叩首,额角轻触冰冷的手背。
当他直起身时,那从旅行箱中传出的、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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