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尽矣
公主没有反抗，却做出了比反抗更加激烈的行为。
侍女还在身后紧紧跟着她的步伐。霍诺利亚眼神中，黄金般的瞳孔闪烁，却没有任何动作。
她能轻易杀死这个侍女，可这只会让她那个哥哥对她施以更严厉的惩戒，进一步剥夺她手中仅剩的权力
霍诺利亚抬起头，青铜灯盏悬在穹顶下轻轻摇晃，橄榄油的香气混杂在她发间。皇帝并没有亏待她这个妹妹，她失去的，是自由。
“阿提拉来了吗？”公主询问她的侍女。
侍女目光恍惚，不敢做出任何回答。
看着侍女这般模样，霍诺利亚嗤笑一声，瞬间明白了一切。她想起了几天前那响彻整个罗马的声音。那个时候，她就知道，“龙王”阿提拉已经到了。
“老师，我按照您的要求这么做了，可是您又去哪了呢？”
霍诺利亚想起了她的老师阿基坦，他是秘党的首领，也是她的恩师。
两年前，她的母亲去世，她则因一项莫须有的“与侍卫通奸”罪名，被囚禁在这座宫殿之中。
霍诺利亚没有做任何反抗。
就在这时，她的老师阿基坦向她提议，让她写一封求爱的信给童年的挚友阿提拉，她照做了。
于是，一年后，阿提拉发动了第一次西征。然而，他却在沙隆会战中被埃提乌斯击败。
想起阿提拉，霍诺利亚公主嘴角的笑容不由更加纯真起来。
这绝不是她对这个挚友抱有什么多余的感情。阿提拉要比她大上接近20岁，他童年时被囚禁在罗马宫殿的时候，霍诺利亚公主甚至还没有出生。
公主施施然坐上秋千，示意侍女在背后推她。而后，她缓缓闭上双眼，沉浸在回忆中，往昔与阿提拉相处的生活片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
霍诺利亚公主清楚地记得，她与这位远方而来的匈人王子第一次见面，是在她10岁那年。
彼时，匈人王子已二十多岁，依照匈人传统，他本应是挽弓射箭、英勇刚猛的汉子，然而，作为远道而来的人质，在罗马宫廷中，他不过是个任人欺凌的可怜对象。
阿提拉给她的第一印象，实在算不得好。
这样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竟被几个远比他矮小的孩童肆意嘲笑、欺凌。
而阿提拉没有丝毫反抗，只是一味地后退。
就连宫中的内侍，也对这位远方来的匈人王子满脸不屑，哪怕那时的罗马，已然要依靠这些蛮族的军队。
“喂，你们为什么要欺负他？”霍诺利亚看着宫中那些孩童，他们大多是贵族家的子弟，被送入宫中，冀望能够捍卫皇帝的荣光。
只不过，这些罗马骑士的后人们，早已没了先辈们征战天下的勇气，只敢在他们能够掌控的宫廷当中对着作为人质的王子回忆先祖的荣光。
“他是匈人王子，公主殿下。”这时，一个骑士大着胆子站了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似乎想要向罗马的公主表明自己的勇敢。
霍诺利亚明白了，此时罗马已至末期，尽管局中人尚未察觉，但罗马贵族与骑士往昔那种海纳百川的自信，已肉眼可见地消逝。
原因无他，战场上罗马军队一败再败，甚至得依靠曾被他们打得狼狈逃窜的蛮族佣兵，才能维持庞大帝国的统治。
可这些蛮族并不总是乖乖服从皇帝命令，对罗马贵族也没多少敬意。
越是缺少什么，便越是在意什么。罗马已然失去了勇敢，于是越发需要像这些作为人质的匈人王子，来彰显他们所谓的勇敢。
他们妄图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和先祖一样能征善战，而证据，便是被他们欺负得不敢反抗的阿提拉。
此时的阿提拉，远没有日后“上帝之鞭”的磅礴气魄，也让人根本想象不到，他竟是龙族中四大君主之一的大地与山之王。
霍诺利亚公主看着低着头一声不吭、一言不发的阿提拉王子，以及满是嚣张的贵族骑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了气。
她是罗马的公主，从来只希望她能够欺负别人，而不希望别人能够在她面前欺负人，于是她下了基调。
“尽管这样，你们也不能这样做。”
第40章 不伦之恋
自诩骁勇的骑士们一言不发，默默离去。
他们敢欺负沉默的阿提拉，但是对罗马的公主霍诺利亚却无能为力。
是，他们嚣张跋扈，但是霍诺利亚要比他们更加嚣张跋扈。
此时的皇族还没有被掀开那一层薄薄的面子，各方的军阀虽然轮流执政，但是对于皇帝以及皇族依旧保持了极大的尊重，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骑士更是不敢对皇族做出什么违逆的举动。
“你为什么不反抗呢？”霍诺利亚注视着阿提拉，不禁好奇地问道，“你身形如此高大，一旦动手，他们哪里是你的对手？”
阿提拉嘴唇微张，望向眼前既跋扈又美丽的公主，刹那间，竟好似被什么哽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霍诺利亚有些按捺不住，不耐烦了，催促道：“快点说呀！”
她身旁的侍女也故作高傲：“公主殿下在问你话呢。”
那时候，皇帝不能亲政，饱受太后喜爱的霍诺利亚公主在宫廷中的地位甚至要比皇帝还要高上几分，就连她身边的侍女也敢于对远方的蛮族王子随意呵斥。
阿提拉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位美丽的少女身上，随后轻声说道：“我姐姐不让我动手的。”
“即使别人欺负你，也不许你动手？”霍诺利亚忍不住嘲笑道。
阿提拉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霍诺利亚公主于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那不是你的姐姐。一个姐姐不会对弟弟这样子的，你没有姐姐。”
公主的话仿佛触动了阿提拉基因中的某段记忆，他忍不住反道：“我有姐姐的。”
霍诺利亚公主转而询问起他的事：“这个匈人王子真有姐姐吗？老匈人王有女儿吗？”
侍女思索片刻，迎合道：“公主殿下，我从未听说过匈人王有女儿。”
霍诺利亚公主笑了，宛如赢得一场战役般得意。
她扭头看向阿提拉，说道：“看吧，我就说你没有姐姐，你口中的姐姐，该不会只是某个侍女吧？要是你真这么想她，我可以把她送进我哥哥的后宫。”
公主殿下所说的哥哥，正是瓦伦提安三世。
年幼的公主还没有被权力晕染，变形成童话里的怪物，她放肆的笑着，没有人能阻止她，没有人能阻止这个快乐的女孩。
阿提拉不住地反驳着，“我有姐姐的，我有姐姐的……”一遍又一遍，直至那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确无女儿，儿子倒是有不少，而他是次子，才被送来罗马充当质子。
家中确实没有姐妹，可阿提拉心底却固执地坚信，自己应该是有这么一位姐姐。
霍诺利亚公主却不在乎阿提拉。在她看来，这个东方来的穷小子只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王子的身份更是为她增添了一丝乐趣。
她看着阿提拉，不容置疑地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身后的随从吧。”
霍诺利亚公主想到，就连她哥哥瓦伦提安三世都没有一个王子——一个未来的国王作为随从，而她却能够做到，这无疑大大满足了公主殿下的虚荣心。
这样做当然是不合礼仪的。
但是，没有人能够阻止霍诺利亚公主。
她身边的侍女不能，阿提拉自己同样没有这个意愿，就连知晓轻重的朝中大臣，事实上也并不反对公主殿下如此行事。
于是，这样一个稍显荒谬的事情就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
这一年阿提拉24岁，霍诺利亚公主只有十岁。
他们二人的快乐时光，一共持续了四年。
四年后，当时的匈人王，同时也是阿提拉的叔叔鲁嘉去世，鲁嘉没有儿子，他的王位只能由自己的两个侄子继承。
阿提拉就此回到他的国家，去争夺属于自己的王位。
“霍诺利亚，我要走了。”阿提拉看着已渐渐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公主，如实说道。
霍诺利亚公主眉头一蹙，望着前来告别的玩伴，心中满是气恼，她大声呵斥道：“你走吧，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阿提拉嘴唇微动，差点就说出“那我就留下吧”。
然而，转瞬之间，脑海中残缺的记忆自己炽热的血脉不断升腾，提醒他如今的罗马宫廷愈发危险，绝非久留之地。
他必须回到自己的国家，匈人的国度，在那里才能施展抱负。
而且，阿提拉清楚，身处罗马宫廷，他不过是霍诺利亚公主身后的玩伴，永远不可能有迎娶公主的资格。但回到家乡，成为匈人王，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于是，他沉默了。这沉默却让霍诺利亚公主愈发恼怒，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走吧！”
说罢，便转身跑开了。
阿提拉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身后模模糊糊浮现出一道身影，像是从黑暗中渗出来的一般。那身影压低声音，轻轻说道：“芬里厄，你想要那个女孩吗？”
黑影竟是对着阿提拉称呼他另一个名字。
阿提拉望向那黑影，嘴唇微颤，喃喃道：“不不，我不想要，我们该离开了，姐姐。”
黑影发出一声嗤笑，旋即狠狠抽了下阿提拉的后脑勺，“芬里厄，你何时竟学会对姐姐说谎了？”
阿提拉并未正面回应，只是固执地重复：“我们该走了，姐姐。”
黑影话锋一转，说道：“你若真心想要那女孩，我现在就去将她掳来。要是你不想要，杀了她也无妨。”
言罢，黑影往前微迈一步，似要即刻追上去将霍诺利亚公主擒回来。
接着她又道：“我早就想这么干了。这丫头对我太无礼，居然说我只配做她哥哥身边的侍女。”
阿提拉顿时慌了神，双眼紧盯着黑影，忙不迭地伸出手拉住黑影，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走吧，姐姐。”
黑影又是一声嗤笑，却没有再刺激眼前这个略显懦弱的王子什么，她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坚定。
“芬里厄，我们会回来的，那个时候我们将带着千军万马，而你喜欢的女孩只会臣服在你的马蹄之下，不要多想了，你既然不相信现在的带走她，那就留待以后吧！
终有一日的，我们还会回来，这是我们过去的领地。”
第41章 我的老师
“老师，阿提拉走了。”
霍诺利亚公主微微有些出神，看着眼前的老师，阿基坦。
阿基坦身为秘党的首领，同时还是霍诺利亚公主的老师。
在太后普拉西迪亚眼中，让阿基坦一方面掌控那些拥有极致暴力的混血种，另一方面通过分权掌控信仰的教廷，这便是对阿基坦的定位，以此来维系那微妙的权力格局。
这是对当下来说非常合适的决定，况且阿基坦本身在皇帝登基前就已经是密党的首领，并深受先皇的喜爱。
皇族自然不必要将他推向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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