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菇咕咕
他组织着语言,尽量客观地描述了自己的观察,“他表面上很顺从对你和对我的一些安排指导看起来非常恭敬,但眼神里总藏着别的东西。尤其是看到我练习剑型的时候,他眼里有一种很急切的感觉……就好像我一练剑他就不爽起来。还有他模仿我,劝他他也不太听得进去。刚才我找他聊了聊,他说起过去和想要变强的理由,我总感觉他像是在背台词。”
“最重要的一点,鬼杀队不是升官发财的地方吧,师父?”
第13章 师傅,师兄,师弟
桑岛慈悟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那当然,杀鬼不是请客吃饭。”
他缓缓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呷了一口,才开口道:“你看得很准,那孩子的心性是有问题的,我也是以这一点为前提带他上山。”
龙也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师傅会如此直白地给新来的师弟定性为“心性不佳”。
“老夫并非毫无察觉。”桑岛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从在山下‘偶遇’他开始,老夫便知这不全是巧合。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桃山存在培育师,故意在林边挥砍以引起老夫的注意。上山之后,他的种种表现,恭敬有余,真诚不足,骨子里透着一股急于攀附强者、不择手段也要往上爬的利己之念。”
“那您为什么还……”龙也更加不解。
“原因有二。”桑岛伸出两根手指,“也算是老夫的私心。其一,狯岳确实拥有修习雷之呼吸的天赋,这份根骨虽不如你,可也算是百里挑一,就此埋没未免可惜。”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继续说道:“其二,老夫近来也在反思。过往老夫择徒,标准过于严苛,非心性、天赋俱佳者不收。此法固然保证了弟子质量,但或许……也错过了一些本可雕琢的璞玉,一些或许只是缺乏正确引导,而并非无可救药的孩子。”
龙也惊讶地看着师傅,他从未想过,一向以严格著称的师傅,竟然会进行这样的自我反思。
桑岛看向龙也,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龙也,你是我教导过的最出色的弟子。你的成长,让老夫看到了一种可能性。或许,老夫过去的做法有些过于保守了。”
“这一次收下狯岳便算是一次尝试,就算这次失败了,再下次,下下次,总有一次能把劣石变成宝玉。”
“老夫希望,能通过正确的引导和锤炼,将他的性格扳正过来。若能成功,不仅鬼杀队能多一名强大的雷呼剑士,也能证明,即便是心有瑕疵的玉,也未必不能焕发光彩。”
听到这里,龙也理解了师傅的考虑,一切都是为了给鬼杀队培养更多人才,壮大杀鬼队伍。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道:“师傅,您这算不算是口是心非啊?之前跟我讨论收徒标准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宁缺毋滥’,‘心术不正者绝不收录’,结果这也没过多久,就自己破例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狡黠地眨眨眼,“该不会……是觉得我这个大徒弟快出师了,山上太冷清,赶紧找个新徒弟来解闷吧?”
若是往常,桑岛慈悟郎多半会吹胡子瞪眼,骂他一句“蠢材”或者用木杖敲他的头。但这一次,老人只是沉默了片刻,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了些许,竟然轻轻“嗯”了一声,坦然承认了。
“也有这部分原因吧。”桑岛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龙也,一旦你通过了最终选拔,成为了鬼杀队剑士,我们师徒能像如今这般朝夕相处的日子,便屈指可数了。届时,你能回桃山的次数,恐怕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伤感色彩的坦诚,让龙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和离别的怅惘。
“我一定会回来多看看您的,师傅。再说您之前告诉我的,选拔通过后不还得回这儿等我的日轮刀嘛。”
“哼,那个也没几天好等的……你有这个心便好了,为师宁愿你多砍几个鬼头。”
桑岛慈悟郎没有让这种情绪蔓延太久,他重新挺直了腰板,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严肃,甚至更加郑重:“所以,龙也,在你在桃山的这最后两个月里,为师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师傅您说。”
“作为师兄,你要尽可能多地指导、督促狯岳。”桑岛的目光锐利,“不仅是修行上的基础,更要留意他的心性变化。你要为他‘兜底’,在他行差踏错时及时拉他一把,在他急功近利时予以提醒,在他犯下错误时予以惩戒。这是师兄的责任……也是你的特殊修炼”
“斩鬼……亦要识人心。”
龙也看着师傅认真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师傅,我会尽力教导师弟的。”
看着眼前已然成长为可靠少年的龙也,桑岛慈悟郎心中既有骄傲,也有一份沉甸甸的打算。
‘龙也,你为师兄,需为师弟兜底。而老夫身为师傅,若最终……若最终这狯岳依旧走上了歧路,酿成大错,那么,终究需要为他,也为这错误的尝试承担起最终责任而亲自‘兜底’的,便是老夫了。’
这个念头压在他心底,但他并未说出口,只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了桃山的夜色之中。
“好了,夜深了,回去休息吧。明日训练照旧。”桑岛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谈话。
“是,师傅。”龙也起身,行礼后轻轻退出了房间,轻轻拉上了门。站在廊下,他抬头望着桃山清澈的夜空,感觉肩头似乎又多了一份名为责任的重量。
……
自那晚与师傅恳切长谈后,出云龙也看待狯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考究。他将师傅的嘱托放在心上,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付诸实践。
“你我可都别让师傅失望啊,狯岳。”
桃山的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狯岳正咬着牙,一圈接着一圈地奔跑着。龙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投入高强度的呼吸法或剑型训练。他刻意放缓节奏,追上了气喘吁吁的狯岳,轻松地与他并肩而行。
“狯岳师弟,早啊!今天状态如何?”
狯岳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显然没料到师兄会在这个时间点陪跑,喘着粗气回答:“早…师兄。还、还行,就是腿有点沉……”
“正常!”龙也哈哈一笑,“我刚来那会儿没比你好哪儿去!”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雷之呼吸对身体基础要求极高,地基打不牢后面身体根本吃不消,坚持住。”
狯岳闷闷地应了一声:“是,师兄说的对。”
然而这个师弟内心可没有表面好说话。‘说得轻巧…你实力强,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垂下眼,掩去眼底那一抹烦躁。
体力训练之余,龙也拿起木刀,精准的劈砍虎虎生风,他有意为狯岳演示素震。见师弟的目光被吸引过来,龙也故意放缓了下劈的动作,清晰地展示发力过程。
狯岳在龙也的指点下调整了错误的姿势,动作稍微流畅好看了些,低声道:“谢谢师兄指教。”
‘烦死了…我要学的是真功夫!是像你那样能斩出金色雷光的剑型!教我这些有什么用?’ 某位师弟内心的不耐如同野草般滋生。
几天后的挥刀训练中,狯岳看着不远处龙也潇洒流畅的身影,终究是耐不住枯燥和内心的渴望。趁着师傅桑岛慈悟郎似乎没注意的功夫,他偷偷模仿起前几天瞥到的“稻魂”起手式,手臂用力挥舞,脚下却因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狼狈摔倒。
“蠢材!”
一声如雷的呵斥炸响。不知何时出现的桑岛慈悟郎,手中的木杖带着破风声,精准地点在狯岳的小腿上,力道不轻。
“老夫让你练的是挥刀,不是耍猴戏!连路都不会走就想起飞?根基虚浮,练下去也是花架子!”师傅的声音一如既往严厉刺骨。
狯岳小腿吃痛,忍不住吸了口冷气,脸上火辣辣的,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立刻垂头,声音带着惶恐:“弟子知错!请师傅责罚!”
‘该死的老头子!下手真狠!想快点变强也有错吗!’ 他心中怨怼不已。
桑岛重重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留下狯岳僵在原地。
龙也走上前拍了拍狯岳紧绷的肩膀,声音温和,“别往心里去。老头子就这脾气,嘴上不饶人,但确实是为你好,他是真怕你不知轻重把自己练废了。”
狯岳用布巾胡乱擦了把脸,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低声道:“嗯…我知道了师兄,是我太急了。”
‘虚伪……我要是有你那天赋,还用在这里受这窝囊气?’ 他内心的不忿丝毫未减。
下山采买时,龙也跟狯岳闲聊。他天南地北地和狯岳闲聊‘井上屋’的鲷鱼烧有多香,桃山后山哪片野果最甜。等到狯岳似乎稍微放松了些,龙也才状似无意地问起:
“狯岳,看你干活也挺利索的,以前在外面的时候都做过什么活计?” 他尝试切入狯岳的过往。
狯岳眼神闪烁,换上那副带着点苦涩和坚强的表情,声音低沉:“嗯…什么都干过。帮码头搬货,给店里打杂,捡过别人的垃圾……”
‘又想套我的底细?’ 他的内心警铃大作,仿佛被触及了逆鳞。
夜、寺庙、血、恶鬼,还有自己那颤抖着熄灭紫藤花香的手……那是狯岳无法抹去的过往,是他的原罪,是能够将他置于绝对不利境地的“污点”……
“不容易啊。”龙也叹了口气,语气真诚,“不过现在在桃山,有师傅有我,你可不用再过那种苦日子。”他看着狯岳,带着期许,“以后等你加入鬼杀队,更能保护自己,说不定还能帮到更多和你过去一样的人呢。”
“是啊…师兄说得对。”狯岳低下头,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感激。
‘保护别人?呵…那谁保护我?我要成为人上人,鬼杀队不过是变强的跳板罢了!你们也是!’
两个月的时间,在龙也主动的陪伴、细致的指导和偶尔的插科打诨中悄然流逝。
表面看,狯岳确实和师傅、师兄“熟络”了许多。他会主动向龙也请教基础动作的细节,学会了附和师兄的玩笑,显得颇为懂事。
然而,那只是因为狯岳觉得师傅师兄想看到这样子的自己罢了,他内心深处未曾松动分毫,一切都是精心维持的伪装面具。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获取更多的指导和资源。
第14章 昔日断腿
两个月确实很短,尤其是在出云龙也这般争分夺秒地修炼时。
这两个月里,龙也并未因掌握了雷之呼吸所有型而懈怠。他深知根基的重要性,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进一步夯实基础、精研各招奥义上。霹雳一闪的爆发速度与精准控制,稻魂的连斩密度与节奏,聚蚊成雷的步法变幻,远雷的极致穿透,热界雷的防御半径,电轰雷轰的威力掌控——他反复锤炼,力求在每一型上都做到当前阶段的极致。
而提升最快的方式,莫过于实战。于是,这两个月可把桑岛慈悟郎累得够呛。龙也几乎每天都缠着师傅进行高强度的对战训练,从清晨到日暮,桃山的训练场上时常回荡着日轮刀交击的脆响、雷霆破空的嗡鸣以及龙也被打飞后的哀嚎与不服输的喊叫:“老爷子,再来!我就不信这次还躲不开!”
桑岛虽然嘴上骂着“蠢材!”“破绽百出!”,但眼里的欣慰是藏不了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龙也每一日都在变得更强,对呼吸法与剑技的理解愈发深刻。
只是这强度,确实让他这把老骨头有些吃不消,经常揉着发酸的手臂腰背怒敲龙也的狗头:“臭小子,临走了还要榨干老夫最后一点精力么?”
两个月真的太短,短到出云龙也虽然竭尽全力以一个师兄的身份去引导、陪伴稻玉狯岳,带着他训练,分享自己的心得,甚至在劈柴挑水时也找机会和他聊天,试图叩开那扇紧闭的心门,却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这两个月,狯岳确实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戒备森严。他会恭敬地喊“师兄”,会在训练遇到瓶颈时主动请教,偶尔也会在龙也讲起修炼趣事时扯动嘴角。
但龙也明白,这种“融洽”并非源于真正的接纳。他在狯岳心中的地位提升,更像是一件“有用”的工具被提升了优先级——一个实力强大、愿意倾囊相授、且能在师傅面前说得上话的师兄,无疑对他达成“变强”、“成为人上人”的目标具有极高价值。
狯岳的顺从与配合,本质上仍是一种精于计算的利己行为,他的核心,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目的性极强的内核,并未因此有丝毫松动。这种感觉让龙也有些无力,却也更加警惕。
现在想来,狯岳开始和自己每天闲聊开玩笑,估计也没多少真心实意存在……他奶奶的,这小子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在出发前往最终选拔的前夜,龙也再次来到师傅桑岛慈悟郎的房间。
油灯如豆,映照着一老一少严肃的面庞。
桑岛慈悟郎首先开口,语气郑重:“明日你便要出发。既入鬼杀队,需知队中等级。从低到高,分为癸、壬、辛、庚、己、戊、丁、丙、乙、甲,十阶。甲级之上,便是最高战力的‘柱’。”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龙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以你的天赋与这近一年的苦修,切莫在低阶徘徊,给老夫争口气,尽快成为柱!让‘鸣柱’之名,再次响彻鬼杀队!”
龙也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期望,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与斗志:“嘿嘿,师傅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您徒弟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跑得快,砍得猛!区区柱级,手到擒来!说不定下次回来,您就得叫我一声‘柱’大人了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
“混账小子!没大没小!”桑岛作势欲打,但眼底的笑意却掩藏不住,随即又板起脸,“严肃点!柱级意味着最强的实力与最重的责任,非同儿戏!”
“是是是,知道啦,老爷子。”龙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应下,“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堂堂正正成为柱,绝不会堕了您和雷之呼吸的威名!”
随即,他眉宇间染上一丝忧色,语气也低沉了些,“师傅,关于狯岳师弟……我这两个月……”他将自己的观察、努力以及那份清晰的无力感娓娓道来。
桑岛静静听完龙也的讲述,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沉默了片刻,昏黄的灯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没有直接回应关于狯岳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沉重到让空气几乎凝固的话题:“龙也,你知道……世上存在‘会呼吸法的鬼’吗?”
“啥?!”龙也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下意识前倾,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呼吸法不是……不是我们鬼杀队剑士为了对抗恶鬼才修炼的吗?鬼怎么会……这不应该吧!”他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没有什么不可能。”桑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与刻骨的痛楚,“你之前不是好几次想要打探老夫这条腿为什么断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那明显依靠义肢才能站立的左腿,“老夫这条腿,就是拜一头会呼吸法的鬼所赐。”
龙也屏住呼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等待着下文,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那是一次最高级别的讨伐任务。由老夫带领,一共五人。其他队员,皆是经验丰富、实力不俗的甲级剑士。”桑岛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血腥绝望的夜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愤怒,“只是一个照面……仅仅一个照面!除了老夫侥幸被同伴拼死护住,重伤昏迷,断了一腿苟活下来,其余四人……无一生还。”
那简短的话语里,蕴含着难以言说的惨烈与悲恸。“就这……还是那头恶鬼随性所为,它只出了一刀!”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龙也仿佛能透过师傅的描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般的强大与残酷,那是远超他目前想象的恐怖。
“师傅,那头恶鬼……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它用的是什么呼吸法?和鬼杀队有什么关系?”龙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迫切地想知道更多。“后续……鬼杀队杀死那头恶鬼了吗?”
“鬼杀队后面派了四名柱去围杀……但恶鬼已经失去踪影……”桑岛慈悟郎摇了摇头,“它的名字,它所用的呼吸法,我现在都不会告诉你。”
他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龙也的追问,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定龙也,“等你成为柱的那一天,我自然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现在知道这些,除了让你被无谓的仇恨和恐惧蒙蔽双眼,扰乱你的心绪,影响你的判断和成长,毫无益处!明白吗?”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也看着师傅那坚定而深邃的眼神,明白师傅这么说自己是不可能再问出什么了,便将到嘴边的疑问强行压了下去,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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