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阦皇
他瞥了裴矩一眼,似乎已然洞悉了他的用意,此裴矩果真目光独到,竟能在如此关键之时,巧妙地把握住了机遇。
“裴爱臣,尔何故提出迁都东都之策?”
裴矩恭谨地禀道:
“陛下,往昔在朝会上,陛下提议迁都羊城,当时臣心中未备,事态过后,臣深思熟虑,对陛下迁都羊城的决策深表赞同。
臣坚信,迁都羊城乃我大隋中兴之关键,绝不容许被少数追求私利的势力所干扰,臣定于明日,将毫不犹豫地全力支持陛下迁都羊城的决策。”
朕深知裴爱卿的赤胆忠心,然而,反对之声此起彼伏,仅凭裴爱卿一人之力,恐怕难以为继。
炎王对裴矩暗示,裴矩心知肚明,他微微一笑,言道:
“臣自能说服吏部尚书牛弘,以及御史大夫裴蕴、内史侍郎虞世基等人,共同支持臣之提案,此非臣一人之力所能达成。”
“好!”
炎王一拍案桌,声色俱厉,“朕对你明日的表现充满期待。”
裴矩与炎王就次日朝会的具体事宜进行了商议,随后便告退,炎王胸中已对独孤罗等人的处置有了明确计划,他随即下令:
“立即宣召王贞文觐见!”
“情形怎样?”
裴矩静默良久,直至马车启动,他缓缓闭上双眸,任凭身躯随车厢轻轻摇晃。
片刻后,他语气平缓地开口:
“皇上的心意已然明了,他意图借助士族之力对抗关陇贵族,却又不愿士族势力膨胀,据此推断,他对关陇贵族的压制恐怕不会过于严厉。
裴家之命运,届时将于明日早朝揭晓。”
当夜,炎王即刻颁下圣旨,对贺若弼、独孤罗等人的惩处作出决断。
宋国公贺若弼涉嫌密谋刺杀晋王,证据确凿,罪行昭著,不容宽恕,故而,判处贺若弼死刑,并剥夺其所有官职与爵位,其家族亦将流放至岭南之地。
前右骁卫大将军元胄身为从犯,派家中将领参与暗杀晋王之举,证据确凿无疑,遂对其执行死刑,剥夺其爵位,其家族成员则可免于追究。
幽州刺史独孤整,虽亦为从犯,却因家将参与刺杀晋王之事,证据确凿。
然而,鉴于其家族往日功勋,朝廷特赐其自尽,而其家人则得以赦免,并准许其长子承袭爵位。
蜀国公独孤罗与左武卫大将军,以及太府寺卿元寿,虽未直接涉及刺杀案的策划,然知情而不举报,亦难逃罪责。
其罪虽可稍减,但仍需惩处。
故而,独孤罗大将军被免职,贬为庶民;元寿大将军及其太府寺卿之职亦被免除,一同贬为汉阳县令。
炎王的命令于当夜即刻执行,贺若弼等三位官员便在当晚于大理寺遭受了极刑。
独孤罗与元寿则于次日夜晚获释,重返府邸,而元寿则被勒令在三天之内离京,前往其任职之地。
清晨,上官清策马抵达了利人市。
尽管近日朝廷内外事务繁忙,上官清却似乎闲适得很,皇帝炎王特许他休假半月方返,兵部的命令亦随即撤回,上官清心中自有盘算。
转眼间,怀庆公主的寿辰便将临至,他心中早已盘算,寿辰过后便打算踏上江南之行,去寻访婶娘与妞妞。
自凌安郡归来已逾一月,南下的脚步却始终未动,这次,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
今日,上官清重返利人市,旨在探寻康巴斯的踪迹,并进一步了解胖鱼等人的动向。
自元城之行归来,他们三人的音讯皆杳无踪影,更无人留下一字只言以宽慰他的心绪,这让他甚是忧虑,他担忧贺若府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上官清听闻贺若弼遭处决的消息,内心并无丝毫愧疚,只觉得这是贺若弼自食恶果,毕竟,在校场上的生死较量中,他已曾宽恕贺若弼一命。
若贺若弼稍有自知之明,便不应背信弃义,继续图谋加害于他,最终,他未能得逞,反而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天理昭昭,岂会对他有所怜悯0.......
上官府与利人市相距约莫七八里之遥,不多时,他已策马踏入利人市的城门。
此处大街之上,热闹非凡,喧嚣声不绝于耳。
不仅米行、肉行等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店铺顾客络绎不绝,其余各店铺亦门庭若市,宾客满座。
绸缎铺、金银铺、珠宝铺、乐器铺等,各家店面前均站着伙计,他们高声吆喝,以招徕顾客。
近期,由于皇帝丧葬,诸多限制措施实施,对京城商业造成了直接影响,幸而,随着杨谅之乱的平定,京城商业逐渐复苏,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
上官清引领马匹步入利人市的大门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繁华的市集,其中店铺林立,多达上千家。
面对如此众多的商家,他自知不可能逐一询问,更遑论都会市中那些数以百计的店铺,于是,他深知最快捷的途径,便是寻找到康巴斯的同乡。
他催促坐骑抵达了靖国邸附近林立的数十家商铺之前,随即翻身下马,朝着其中最为显眼的店铺迈步前行。
所谓靖国邸,便是胡商开设的商铺,主要从事珠宝生意,总共有三十余家,其中绝大多数是由炎国商人经营的。
炎国商人分为两派,一派在大奉生活了数年,早已融入大奉社会,甚至入籍成为大奉公民。
他们不仅精通汉语,与普通大奉商人无异,更能在大奉开展商业活动,购置产业,娶妻生子。
这些炎国人仍旧以经商为生,其中胡人酒肆和珠宝店尤为盛行,而“靖国邸”旗下的三十余家店铺便是他们的重要产业之一。
此外,还有一群来自炎国的商贾,他们是穿梭在丝绸之路上的行商……他们携带着炎国的珠宝、靖国的地毯、佛国的金银器皿以及大食的香料来到大奉。
同时,也将大奉的丝绸、瓷器与纸张运往西方。
他们在京城的停留时间并不长,通常只是将货物直接售予靖国邸的店铺,而这些店铺的主人皆为炎国人,他们之间不仅语言相通,信仰亦相同。
上官清寻得的那家店铺,名为“萨末健老店”。
所谓“萨末健”,实则是对撒马尔罕的音译,一望便知,其为康国人所经营……而它亦是一家珠宝店。
康巴斯,即康国人,或许,这家店铺中能探寻到他的些许线索。
步入店前……一位头戴卷边宽帽的中年炎国男子便热情地迎了上来,按照大奉的礼仪,他拱手行礼,微笑着说:
“尊敬的来宾,欢迎您光临本0.6店,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上官清微微一笑,双手按于胸口,向他致以一礼,以略显生疏的炎国语说道:
“受安阿胡拉马兹达主神之启示,特来询问一位人物的详情。”
上官清的炎国语均系师从康巴斯习得,虽然他对炎国语的掌握相对纯熟,而炎国语则显得稍逊一筹,但这却令那位炎国人既感惊讶又喜出望外。
毕竟,能够流利使用炎国语的汉人寥寥无几,更何况他还能受到主神的启示。
语言的桥梁消弭了彼此间的隔阂,访客们转瞬之间成了挚友。
炎国人脸上洋溢着热情,用他们的母语炎国语招呼道:
“尊贵的客人,请随我进入内室歇息。”
步入内室,此处乃炎国商人款待尊贵客人的所在。
室内光线充足,墙壁被粉刷成纯净的白色,墙上悬挂着几幅装饰着金边、源自东佛国帝国的绒毯。
靠墙的小型展示柜中,陈列着由大马士革技艺精湛的工匠精心打造的银制工艺品,地面铺有厚实的靖国地毯,整个空间的装饰尽显奢华之态。
“将军,您是否同样信奉阿胡拉马兹达这位主神?”
将军落座于胡榻之上,一名炎国商人献上一碗酪浆,不禁好奇地询问道。
“我有一位好友,他堪称主神的忠实信徒,他来自撒马尔罕,每日与日出同起,崇尚光明,对黑暗深恶痛绝。
然而,关于他的消息,我已杳无音讯。”
上官清微微一笑道.
第265章 心如明镜,截然不同的后果
“咱们同出一地撒马尔罕,不知将军的友人,我是否有所耳闻?”
这位炎国商人微微一笑,说道。
“康巴斯,店主认识?”
炎国商人会心一笑:
“将军姓氏上官,乃凌安郡之守将,是也!”
上官清闻言喜形于色,原来消息竟滞留于此:
“正是我,上官清,特来寻觅康巴斯。”
“他此番前往靖国采办货物,临行前特意叮嘱我转告将军,请将军勿需忧虑,我方才自羊城返程,正计划明日拜访上官府,不料将军竟已先至,实在让我感到汗颜。”
“他前往靖国采购了何物?”.
他开设了一间酒肆,立志售卖蒲桃美酒,此酒利润丰厚,为此,他远赴靖国采购原料,并决心研习酿酒技艺。
预计,此行需耗时数月,方能归来。
上官清心中不禁对康巴斯的商业眼光赞叹不已,他竟然发掘了一片庞大的商机。
在那个时期,蒲桃酒的酿造技术尚未流传至大奉,市场上流通的蒲桃酒大多依赖长途运输,这导致它难以走进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
他心头一震,忽然想到凌安郡地处阳光普照,气候宜人,且土地肥沃,为沙壤质,正适宜种植蒲桃。
若能在此大规模种植蒲桃,再将蒲桃酒打造成为凌安郡的特色产业,这无疑是一条发家致富的好路径。
没错,自己必须阻止康巴斯的计划,确保酿酒技艺得以留驻凌安郡。
他内心涌动着一股急切,随即说道:
“我想要留下一封信给他,东主可否代为转交?”
“转给他就行。”
上官清迅速借来纸笔,摊开信纸挥笔疾书,然而,书写中途,他忽忆起一桩事宜,遂询问康奈尔:
“与康巴斯同行的,尚有两位,其中一人体型颇为丰腴……”
不等他话语落下,康奈尔便朗声而笑,“上官侯爷,您说的莫非是那胖鱼?”
“对,是他,他们在哪?”
“他们07早已离京,目的地是羊城,胖鱼似乎提及了要前往送交抚恤事宜,具体详情我却不甚明了。”
上官清心中明镜似的,深知这正是情理之中,忽然,门外传来一声细微的清脆声响,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何物应声而碎。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年轻女子的尖叫声划破寂静,随即又迅速归于沉寂。
上官清与康奈尔相互凝视,疑惑于眼前发生的变故,不久,一位胡人侍从在门口轻声呼唤:
“大伯,请您过来一趟。”
“将军稍等,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