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全性?当的就是全性! 第100章

作者:黑夜里的猫a

  老天师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砸在龚庆心上。

  “你已经看过了吧?”

  每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要给龚庆足够的时间思考,足够的时间……后悔。

  龚庆的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战栗。

  他抬起头,那张总是冷静、总是从容的少年面孔,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嘴唇抿得发白,眼眶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里,依旧是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但是眼中那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意思在明白不过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结界内的白色真炁都仿佛凝滞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重如千钧。

  承认了。

  承认他看过了田晋中的记忆,承认他知道了那个守了一辈子的秘密,承认他……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老天师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不是愤怒的冰冷,而是一种近乎法则般的、不容置疑的冰冷。

  “小子。”

  老天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在龙虎山待了三年,就为了探寻当年的秘密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

  直接到剥开了一切伪装,直接到刺破了所有借口。

  王墨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只是看着龚庆,看着这个全性的代掌门,看着这个搅动了整个异人界的少年。

  他也在等答案。

  等一个,可能连龚庆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

  龚庆再次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短了很多。

  他再次点头。

  依旧是那个动作,依旧是那种决绝。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没有“我是为了全性”、“我是为了真相”、“我是为了……”之类的借口。

  就是单纯地承认:是,我就是为了那个秘密。

  如此纯粹,如此……愚蠢。

  老天师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龚庆几乎以为时间停止了。

  然后,老天师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后悔吗?”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重。

  重到龚庆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后悔吗?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秘密,卧底龙虎山三年,欺骗一个可敬的老人,窃取他的记忆,引发整个异人界的动荡,害死那么多同门,也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后悔吗?

  龚庆闭上了眼睛。

  不是逃避,而是……在思考。

  真正地思考。

  三年来,第一次真正地、不带任何理想主义滤镜地,思考自己所做的这一切。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田老时的情景——那个躺在床上的枯瘦老人,眼神警惕而疏离,但偶尔流露出的温和,让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爷爷。

  他想起了三年来的点点滴滴——端茶递水,推轮椅散步,听老人讲述龙虎山的往事,看老人强忍着不睡的坚毅。

  他想起了最后那天晚上——老人绝望的眼神,求死的决绝,还有那句“你的命我背了”时,自己心中的那份……愧疚。

  他想起了这三天来,死在老天师手上的那些全性同门——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但每一个,都是因为他,因为他那个“探寻秘密”的执念,才走上了死路。

  后悔吗?

  龚庆睁开了眼睛。

  眼中没有了迷茫,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清明。

  “不后悔。”

  他吐出三个字。

  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不是嘴硬,不是死不悔改,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我做了,我认。

  错了,我也认。

  但再来一次,我可能……还会这么做。

  因为那就是我,那就是龚庆,那就是一个为了心中执念可以付出一切、可以背负一切的……疯子。

  老天师听到这个答案,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却仿佛承载了百年沧桑,承载了无数无奈。

  然后,他不再看龚庆。

  而是转向了王墨。

  “小子。”

  老天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看?”

  他没有问“你觉得该怎么处置他”,没有问“你觉得他该不该死”,而是问“你怎么看”。

  这是一种尊重。

  对王墨实力的尊重,也是对王墨立场的尊重——毕竟,王墨现在也是全性的一员,也是这场风暴的参与者之一。

  王墨听到这个问题,轻笑了一声。

  “呵呵。”

  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讥讽,几分……恨铁不成钢?

  “老天师。”

  王墨缓缓说道。

  “这件事情,要是他自己做的——以一个普通全性成员的身份,为了自己的执念,去冒险,去拼命,去探寻真相——我绝对会说,佩服他。”

  他的目光转向龚庆,眼神锐利如刀:

  “但是——”

  这个“但是”很重。

  重到结界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这件事情,是以全性代掌门的身份做的。”

  王墨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龚庆心里:

  “那么,他就不合格!!!”

  老天师看着王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而龚庆,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向王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委屈?

  为什么不合适?

  我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全性吗?不也是为了弄清楚我们到底在追寻什么吗?不也是为了……给所有同门一个方向吗?

  王墨看到了他眼中的疑问。

  也读懂了他的委屈。

  “别看我。”

  王墨的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作为全性的掌门——哪怕只是代掌门——在做事之前,都要想清后果。”

  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龚庆:

  “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是你觉得‘为了全性好’就可以不顾一切,不是你认为‘探寻真相很重要’就可以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每说一句,王墨的声音就提高一分:

  “你要权衡利弊,你要顾全大局,你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可以冒险,什么时候必须保守!”

  “你要对你手下的每一个人负责,要对整个组织负责,要对可能引发的所有后果负责!”

  王墨盯着龚庆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而你,做了什么?”

  “卧底龙虎山三年,看起来很了不起,很能忍,很有毅力——但你想过没有,一旦暴露,会引发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