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怜君不得意
“你···”
“有才兄莫怪。”韩舒解释道,“刚刚那位仙家说了,你要是再用这鬼样子请他上身,下次就是他老人家亲自下山来抽你了。”
邓有才捂住热辣脸庞,心里委屈,但不好说。
怎么连仙家都理解不了自己的时尚呢?
“另外,灰二爷还替坤生大爷捎了句话,说有一巴掌记在有福大哥那里。”韩舒继续说道。
“为何?”
韩舒解释说,“仙家说,国语里面夹杂着英语,就好比嘴里镶着的金牙,金牙还有些作用,可夹杂的鸟语就像牙缝里的肉屑,除了叫人知道你吃的好以外,还更恶心人。”
“豁!”邓有才一拍手,恍然大悟。
大哥过些日要去国外留学,提前给自己整了个“史密斯”的名儿,说话更是一口一个“古德猫”,一口一个“昂口”,装的很。
“坤生大爷的这一下,不劳烦小兄弟,让我代劳。”邓有才搓了搓手,急不可耐。
韩舒点头一应,“好。”
兄友弟恭,家庭和睦,真好。
······
翌日,关家宅邸,会客堂前。
太师椅上盘坐着一身材矮小的微胖老太太,一头白色短发微微卷起,耳朵挂着两个金色大耳环。
百岁年纪,却是面带红晕,容光焕发。
“十佬”之一,“神婆”关石花。
出马仙家的姑奶奶身后,是邓氏兄弟,两人鼻青脸肿,不同程度挂了彩,憋屈候在旁边服侍,不时又怒目相视。
赶赴长白山的墨门师兄弟此刻也在场,仙府前的那一棵金丝檀木尚在,着实让他们松了口气。
屋内正中摆放着零碎的机关碎片,木制长片的内部,勾画了长短不一的线条,纹理清晰,炁息尚存。
韩舒跪地摆弄,拼接着一个个残片,不时,破碎的傀儡初具人形。
关石花托腮端详堂下,豪爽大笑:“后生可畏啊!两位老弟,你们算是后继有人了,依老婆子看,甚至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话听得韩福贵心里美滋滋的。
老爷子不好喜形于色,回道:“小器件,拼接起来不算费力,关老姐倒是过誉了。”
韩舒摆放好残片,突然回头道:“爷爷···”
几人闻声看去,不由大吃一惊。
残片拼合后,所成的图案乃是人体经脉,走向和分布绘制得分毫不差,甚至隐隐还有炁息流淌其中。
关石花笑容收敛,总算是知道那人怎么瞒过仙家的双眼了。
精灵望炁,看的就是人体经脉炁息的流动,这贼人是以图录绘制脉络,灌输炁息于其中,模拟人体,以瞒天过海。
是个精通神机和符箓两大门的杂术大家,乃至于对医学都有部分的了解。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除了当年‘全性’的梁挺,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了。甚至在知识的涉猎上,有过之而无不及。”韩福贵叹道。
“为何这种级别的大宗师,到最后步入了歧途?”
杜玉衡听着师弟的喃喃碎语,没有多言。
毕竟在出马仙一脉的地界,有些话不好随意说出口,在他看来,拿几只小的精灵研究术法,貌似未尝不可。
古来多少实验的成果,都是应在动物上换来的。
关石花沉默无言,手指颇有节奏的叩打膝盖,“东北地界的事,老婆子倒是能忙得过来,可这躲在暗处的贼人···”
杜玉衡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近些年来,关老姐貌似少有外出,是打定了要隐居吗?”
“哈哈哈!老了老了,也该是退了,这么一个破事,都快给老婆子难为死了,还外出掺和啥事啊!”
关石花拍腿一笑。
听似豪放不羁的笑声中,真给韩舒感受到了几丝酸涩。
萨满教传承数千年,真就要落得一个委曲求全的地步。
能够无条件拘禁灵体的“拘灵遣将”,在出马仙一脉看来,简直就同毒术无异。
“两位老弟不用掺和这浑水,外面的事,老婆子找公司商议一下,那贼人再能躲,也躲不过公司在全国的眼线。”
“至于长白山,几位仙家最近都将小辈儿的看好了,出不了大乱子。”
说罢,关石花看了眼韩福贵,“韩老弟之前说的其他事,是指什么?”
“噢,我这孙儿说是对巫术感兴趣,就想着来请教一下。”
“孙子一句话,你就带过来了?你这爷爷当得称职啊!”
韩福贵老脸一红,“隔代亲嘛。”
“那今天腾出一个下午来,把孩子交给我。”关石花说道。
“长白山的事情还没解决,哪里敢扰烦老姐你亲自出马,给小子找个水平差不多的族内长辈就成了。”
出马仙家的话事人亲自授业,倒真是让韩福贵有点惶恐。
关石花摇头道:“无妨,再盯着也就那样,韩老弟你就当我是心血来潮。”
她看了眼韩舒腰间挂着的烟杆子,现在用这种老器件的人可不多了。
人一老,总喜欢追忆过去,难免睹物思人。
看见这器件,就总是想起小时候喜欢拿烟锅敲她头的师父,廖胡子。
“小舒。”韩福贵招手示意。
一旁的韩舒从傀儡碎片旁站了起来,像模像样地拱手作揖,“晚辈韩舒,劳烦姑奶奶了。”
关石花笑道:“跟姑奶奶说说,你想学什么?”
韩舒抬头道:“关于‘巫’的一切。”
第24章 天心妙运,自有其期
“哈哈哈,你这一口咬的,可真够大啊!”关石花拍腿一笑,手指堂下,“单论一个‘巫’字,老婆子恐怕就得给你说个口干舌燥,还关于‘巫’的一切···”
韩福贵陪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我十一了。”
韩舒按照现在的年纪,已是少年时,可他感觉在几个老人的眼中,自己还是个不经事的娃娃。
哪怕他偶尔会从嘴中爆一点真知灼见。
“行行行。”关石花从太师椅一跃而下。
“单是说,或许有点抽象,不如让你亲眼见上一见。恰好老婆子今天下午坐堂,保管你大饱眼福。”
韩舒再拱手致谢,同时又对前来问事求事的人心怀好奇。
要知道,“神婆”关石花可是十佬,是由公司举荐、众人推举,以决定异人界发展大势的十个异人之一,位高权重。
刨除掉异人身份,在普通人的世界中,她也是当地请仙出马的大师,是德高望重、有头有脸的人物。
能够请她亲自坐堂处理祸事,那来客的身份肯定也不简单。
“两位老弟,你们就自行处理那楠木的事,小子下午跟我了。”
关石花替墨门的师兄弟俩做了安排,又转身打量大打出手的有才和有福。
“有才,你身上要镶金戴玉,我不挑你的理儿,可今日之后,你就给我将一身行头给换了,省的在我面前扎眼。”
“哦···”邓有才不情愿应了一声,满脸心疼地捋了捋冲天的紫发。
······
出马仙对仙家的供奉方法有两种,一是在家中的佛堂、祖先堂供奉;另一种则是在庭院角落盖“仙家楼”,供奉五大仙牌位。
关石花缔结契约的仙家,是能够察人间善恶,悉百姓祸福,保家宅平安的保家仙,当年立的堂口,就在家中祠堂。
韩舒站在堂外,拘谨朝里面张望,堂子内光线晦暗,器具齐全,摆满了香桌、香炉,以及大鼓等神神鬼鬼的东西。
关石花手持焚香,告知仙家来意,趁着宾客未至,取了两个蒲团在堂外,同韩舒相对而坐。
“小舒子,你出身神机一门,怎么对巫术感兴趣了?”
“嗯~”韩舒一顿。
长白山生事的贼人,目的恐怕同他一样,这个时候在老太太面前提及“器灵”,简直就是触其逆鳞。
可韩舒又转念一想,关石花是性情豪爽,又不是傻,这些活了百年的前辈,哪个不是“老狐狸”,没必要在她们面前玩“聊斋”。
遮遮掩掩,耍弄心机,反倒失了真诚。
“姑奶奶,晚辈想有朝一日,能使手底下的造物诞生灵智,温养出古来传说中才有的器灵。”
“野心倒是不小。”
动物得炁,亦或是草木成精,那都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有生机所在,想要让没有生命特征的神机造物诞生灵智,简直比登天还难。
以无生有,以死为活,这种手段都不能称之为“术”,该叫做“法”。
斡旋天地,玄堪造化,演化乾坤,创造生灵,那可是道门传说中“天罡三十六法”才能做到的事情。
“你要付出的努力,恐怕要不少啊。”关石花笑道。
十一岁,正是爱幻想爱冒险的年纪,她没必要拆穿,将那些冰冷现实化作一盆水迎头浇下。
就放着小子心怀希冀的往前走,谁知道能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在关石花看来,那些自以为成熟的大人,才是折断了修行的灵根。
韩舒笑着回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
“冲你这份心意,老婆子给你说道说道。”
关石花没因韩舒年纪尚幼就随意糊弄,相反,她说的很详细,“巫”的由来,出马仙在萨满一脉的传承关系,巫与精灵的合作···
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巫,论字拆解,两个横,上为天,下为地,中间一竖代表沟通天地,左右两人,女巫男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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