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怜君不得意
在巫的眼中,与人所发生关系的外界,是一种有生命的灵动现象。
在这种信念基础上,巫士追求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万物生灵的关系,生与死的关系,并由此诞生了自然崇拜,灵魂崇拜,祖先崇拜···
凡是企图影响神、鬼、人、自然所使用的方法和手段,都属于巫术范畴。
上古大巫,便是沟通天地之人,其手中掌握的职权,远比丧礼祭祀、祈福禳灾要更加广博,更加高大上。
随着巫术分化,后来才有了巫祝、巫傩、巫医和巫蛊等一系列职业。
出马仙,挖掘得便是人与精灵的联系,只不过在大多数巫士中,他们对精灵的选择要更为慎重。
大部分马仙家的人一辈子只会和一位仙家合作,这种合作是人和精灵之间的相互选择,为了达成合作,甚至要花上几代人的心血,乃至生命。
“一旦合作达成,我们会视彼此为家人,这也就是‘家仙’的由来。”
“巫士与精灵双向选择,彼此成就,我们依靠精灵附体去解决祸端,同时精灵也可在成事的过程中积累福德,以期道满。”
“当然,要是有人心术不正,为祸世间,与其缔结契约的仙家也要遭受因果报应···”
“所以啊,有些恶心货色,仙家(精灵)真瞧不上,老婆子也瞧不上!”
韩舒总感觉老太太的话中意有所指。
“姑奶奶,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这种合作关系中,仙家的存在一定意义上约束了巫士的行为,这是一种监察,以保证巫士的前路不会偏差···”
关石花摇摇头,笑道:“脚长在你自己身上,怎么走,不还是自个儿说的算,仙家又不是老妈子,又怎么能处处盯着你?”
“心存正道,则行止自端,志秉清刚,则步履无偏。说到底,看你这里怎么想。”
关石花指了指韩舒的心窝处。
“心···明鬼,还是明心?”韩舒双眼微眯,眉宇间挂满思绪。
渐渐的,脑阔儿似乎有点疼痛,他的拇指和食指捏起,揉了揉额头。
“小舒子,你这是怎么了?”关石花关切道。
韩舒解释说:“很别扭,感觉心中的疑问有了答案,就要呼之欲出,可又懵懵懂懂,道不出所以然来···”
“那是好迹象,说不定等会儿一念方觉,就云破月来了呢。”关石花笑道。
“姑奶奶说的是。”韩舒回道。
天心妙运,自有其期,不急。
这时,一辆帕萨特停在了祠堂旁的柏油路,有贵客临门了。
第25章 与仙家的完美合作模式
哐当!
车门一开,下来个身穿短袖的男人,那人体型魁梧,看得出早些年锻炼过,只是腹部臃肿,是典型的啤酒肚,一看就在酒局当中身经百战。
“王总,别来无恙。”关石花起身相迎,那男人身后跟着的下属,已将大包小包的礼品都拎进了院中。
“哎,您这又折煞我了,是小王,小王!”
男人名为王卫国,王也的父亲,中海集团董事长,早年当过兵,行伍出身,曾经在关键时刻为国家经济建设做出贡献,目前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资本家。
属于出去吃个饭,都能引得媒体追踪报道的大人物。
“哟!这是您家子弟?长得可真秀净,我就说嘛,咱出马弟子有大仙风范。刚才我在外面遇见一个炸毛的紫色刺猬,可给我寒碜坏了!”
王卫国那宽厚的手掌,摸了摸韩舒的脑袋。
关石花脸一黑,没有接话,开门见山道:“遇见什么麻烦了,要你大老远跑东北来一趟?这世间还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在姑奶奶这,是小事。”
王卫国张开臂膀,随行的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缓缓将他宽松的衣物揭开。
肌肤的异状,让韩舒倒吸一口凉气。
王卫国的背上盘着一条蛇鳞癣,灰褐色的鳞痂凸起,干裂如剥落的墙皮,一片压一片,从脊椎斜爬向左肋,绕着腰间快缠了一圈儿。
严重处伤口腐烂发臭,恶气扑鼻。
“蛇盘疮?”关石花眉头一皱。
阴蛇缠腰,鳞不过脐,等它首尾相连,人就该归阴了。
“没错。京协医院的大夫说是带状孢疹,我也花钱看过,所用的药物没什么疗效,这东西反而越长越长,吓得我就急匆匆飞来您这了。”
“看这东西,您这儿是大家。”王卫国不紧不慢的说着,语气中没太多畏惧。
王卫国是属于隐约察觉炁息存在,却始终无法入门的一类人,他知晓世间有自己所不能理解的异常,但看不真切,所以喜欢拜访道教名山,学些修身养性的功夫。
这次也是想来东北具体见识出马的手段,才没有请京都白云观的道长出手。
关石花行事利索,一声令下,几个晚辈将清水笔墨、朱砂黄纸全都准备好了,甚至加了些不知名的粉末。
药粉和水,搅合几下,再用香烛将符箓烧成灰烬,一同搅拌进碗中,一碗符水就此告成。
“把这药物涂抹到疮上,不要漏过一点地方。”关石花吩咐道。
保镖做事麻利,不由分说就认真抹起了药水。
王卫国不知道这仪式包涵的名堂,可符水沾在烂疮处,一点也不疼,清清凉凉的,还蛮舒服。
一套下来,扭扭身子,当真轻松了不少。
神了!
还没完,关石花聚炁凝神,取毛笔沾染墨汁,先是在蛇的尾首相邻处横加一笔,防止等会施法斩蛇时,这东西因疼而首尾相连,又紧接着点了蛇头、蛇尾,以及蛇身的七寸之处。
就这一点,临旁观摩的韩舒也瞧见了异状。
这蛇鳞状的怪病,沾了浓重怨气,有什么东西附着其中,被老太太一斩,当即就发作了起来。
“放肆!”关石花一喝,“仙家祠堂中,也有你这小辈撒野的份?”
王卫国的伤口处渗出缕缕阴炁,一条碧玉小青蛇钻了出来,怕的瑟瑟发抖。
韩舒望向关石花,她的双目已成墨绿竖瞳,当然,这不是请灵上身,仅仅是从仙家处借来的力量,已经将这小蛇压得喘息不得了。
“小王,最近工程项目动工,没有摆坛祭文,让附近的老仙挪窝吧?你这是害死了一开灵智的蛇,惹得它上身报复了。”
王卫国一愣。
他倒是挺敬畏那些风水鬼神,阴司报应啥的,可奈不住手底下的人不信,不见得每次开工都要请人作法的。
“那这怎么解决?”
说完,王卫国眼珠子一转,自问自答道:“要是这仙家允许,不如让我回家摆堂子立牌位,供上几年香火,以此赔罪?”
关石花抬手一握,将碧玉青蛇收入掌中。
“你意下如何?肉身被毁,权当提前渡劫,要是能继续食用香火,当个镇宅安康的家仙,修行一途倒也能继续走下去,而且小王家的宅子,大的吓人。”
小蛇一听,觉得是个办法,有个牌位立着,满打满算也是稳定入编了。
“也好。”
“那就找个良辰吉时,迎仙入宅。”关石花道。
王卫国憨厚一笑,“您老再给操忙操忙?”
“我找个晚辈过去。”关石花回道。
“成嘞。”
一旁目睹全程的韩舒,只觉大老王的父亲有些精明过头了。
上一秒为病疾所累,下一秒就敢将缠身灵物供回家中,乃至于胆识都十足过人。
论说结果,都是双赢的局面,灵物有了香火牌位,老王家有了保家仙···
“来供香吧。”关石花引导王卫国步入堂内,借用哪位仙家的力量成事,便为哪位仙家供奉香火贡品,这也是出马仙的规矩。
待王卫国上完香,关石花又对韩舒说道:“如此两全其美。广结善缘,福德圆满,是我们与仙家最理想的合作方式”
“只是可惜,我们的巫术当中,没有让器具产生灵智的神通···”
韩舒拱手回道:“知晓这些,晚辈很是知足了。但晚辈还有一事要问,倘若精灵附体的状态长了,亦或是灵体入侵灵魂,那会怎么样?”
关石花不厌其烦地耐心回复:“神志不清,高烧不断···”
“性命不合,那人能好受吗?不污染灵魂的灵物,貌似只有天地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八个精灵,当然,那也只是传说。”
韩舒闻言,心下稍安。
虽说事情和他之前猜测的大差不差,但自那道神秘声音乍现至今,已有三四个月,他身体无恙,神魂亦未受侵扰。
如此想来,倒显得自己过于谨小慎微了——既然连那般恢宏的机关城都可构筑于灵魂之中,又岂会容不下一只微不足道的灵物?
事已至此,倒不如专心致志,想办法开启机关道的第二重门。
而且此刻他正身处关家宅邸,若有关于“鬼神(精灵)”的疑惑,大可请教姑奶奶这位巫中耆宿。
第26章 活在自己的规矩里
身处关家大院,可以看见不远处的长白山,这山临逢夏日,最是生机勃勃。
远远望去,天际泼下一斛翠色,泼得峰峦跌宕。
云是揉碎的雪沫,游弋在蓝釉般的穹顶之下,和白云峰头的千年冰雪相映成趣。
清晨天刚亮,韩舒盘坐庭院东角的凉亭,静心入神,随后站在了藏有《神机万象图》的室内,同紧紧闭锁的第二道门相望。
砰砰砰!
“请问有人吗?”韩舒勾起手指,轻轻敲了几下。
门后没有丝毫回应,图纸藏室内,甚至听不见风吹过的声音。
韩舒双臂撑在厚重大门,愤然加力,哪怕他自觉灵魂韧性强了不少,可那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无奈,心神回落,韩舒睁开眼,手持烟杆,吞吐晨曦方才照耀到的炁息,有点惆怅。
王卫国的疮伤还需药物打理,同样在关家住了一宿,才打开房门,就看见了角落凉亭中嘬吸烟嘴的少年。
烟锅中没有焚烧旱烟沫,周围也不见有烟雾弥漫,属实怪哉。
“小师傅,你这旱烟袋可还有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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