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怜君不得意
第二夜,无事发生。
韩舒在铁链上张贴了固形的符箓。
第三夜前的白天,长白山仙府的修缮工作大功告成,这也是韩舒在东北的最后一晚。
错过了今晚,就只能等半路下手,可那时候韩舒和爷爷、师爷同住酒店,动手就更加艰难了。
“是单纯耐得住性子,还是我推断错了?”
这一夜,韩舒睡在了客房内的床底。
地板铺了凉席,韩舒无心睡眠,细细聆听窗外的虫鸣,夏夜的旋律很是丰富,单纯这样听着,也不觉得无聊。
终于,等到午夜时分,月黑风高,窗缝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咔”声。
一道人影推开窗,软塌塌的身子几乎是从窗户滑了进来。
他蹑手蹑脚行进,房间安静得听不见半点声响。
韩舒看见那东西走近了,墙角机关猛地“铮”一声弹起,三根缠满符箓的铁索倏然绞住了黑衣人的脚踝。
“轰!”
房梁匣子骤开,一袋铁砂倾泻而下,将那人砸得跪倒在地。
紧接着,便是疾风骤雨般的暗箭。
韩舒能感觉箭矢刺穿了来人,可他竟没有发出一点惨叫,没有血腥气,没有人偶躯壳破碎的清脆声响···
有点奇怪。
等机关消停,韩舒这才慢悠悠从床底爬出,催动迪迦像一照。
昏暗室内清晰了些许。
韩舒立于倒地的机关人偶前,那造物被箭矢刺穿了四肢,后背尚且挂了十余枚箭,铁砂乱糟糟地铺满周围。
韩舒默不作声,静静审视人偶,借着光亮看清了它的材质。
韩舒不知道该去怒骂匠师的心狠手辣,还是去感叹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忽敢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激荡的心湖久久难以平静。
要想使机关人偶的触感柔软细腻,确实有一种现成的材料可取用——
人皮!
“外在用人皮,内部器件用五脏六腑,哪怕器灵都想用精灵来代替,这和西方玩合成兽炼成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去!”
韩舒一声令下,迷你小青龙自左腿盘旋爬落,轻轻松松挑走了人偶身上的毒箭。
因为巫毒对经脉符箓的破坏,人偶出行了明显的故障,行动僵硬不便。
不知道是毒的作用,还是匠师本身就没有在人偶身上倾注心血,现在它的“机魂”无比孱弱,好似下一秒就要消散。
韩舒尝试与它对话:“你的主子不是觊觎我的东西嘛,现在去带路。”
咔嚓,咔嚓,咔嚓···
人偶摇摇晃晃站起,踉踉跄跄地朝房外走去。
关家客房几屋相连,临旁的异动惊扰了韩福贵。
他立刻出来查看,就见自家孙儿跟着一造型恐怖的人偶,朝宅邸院墙翻去。
“小舒,你要去哪里?”
韩舒回过头,将低品级的迪迦像扔给了韩福贵:“爷爷,您总说咱墨者是为‘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那这眼前就摆着一个祸害,待孙儿去了结了他。”
韩福贵身子一僵,回道:“我的小祖宗诶!你才什么年纪就学着人去当墨侠了?”
“行侠仗义的事放着我来,小孩子早睡早起就行了!”
“爷爷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韩舒指了指手中的上品迪迦像,又点了点韩福贵手中的下品,“反正论说逃跑的功夫,圈内也没几个能比过孙儿的了。”
公司不顾异人之间的厮杀,可异人界又不是打打杀杀本身,多的是人情世故。
倘若对方做事不留痕迹,又生的伶牙俐齿,那关石花这一情面儿上就过不去。
为什么说老祖的“兼爱”思想太过烂漫,因为不分亲疏,几乎无人能做到。
那时候争执一起,少不了要多费口舌。
这次抓不到人,下次就难了。
韩福贵紧要牙关,貌似懂了韩舒的意思,这是要以身入局呐。
他问道:“除了逃跑用的法器,护身法器带了吗?”
“带了。”
“有机关暗器吗?”
“有。”
“涂毒了吗?”
“涂了针对人偶行炁回路的巫毒。”
韩福贵想想,貌似没什么交代的了,沉重点了点头。
待韩舒翻出院墙,他又急匆匆跑去了杜玉衡的房间:“什么时候了,还睡?打小你就睡得跟猪一样!”
“啊?”杜玉衡懵逼起身,“发生什么事了?”
“屏蔽炁息的法器带了没?给我盯好小舒去!”
第35章 比壑忍余孽,意外收获
月光被浓云遮蔽,夜风卷着落叶窸窣作响。
韩舒跟着那具残缺的机关人偶穿过一处小村落,四周皆是土墙斑驳,偶有野狗低吠。
村子东南角,尚有一处人家亮着灯,窗棂映得昏黄。
“哗啦——”
人偶翻过矮墙,关节处的齿轮“嘎吱”咬着铜丝,灯光下,它的一条手臂软塌塌地垂着,半边脸皮剥落,露出里头杂乱的齿轮。
胡四喜蹲在屋前门槛上抽烟,烟头的火星忽明忽暗。
他眯眼盯着那具损伤的造物,吐了口烟:“偷个东西被祸害成这样,难怪中途断了几次感应。”
指尖弹了弹烟灰,他嗓音沙哑地问道:“东西呢?带回来没有?”
“嘎嘣···嘎嘣···”
人偶下颌开合,磨损的齿轮挤出怪响。
院墙外,韩舒的声音先飘了进来:“带回来了。不止带了器具——”
他单手一撑翻进院内:“连匠师也一道捎上了,超额完成任务。”
胡四喜瞳孔一缩,烟头猛掷在地,火星迸溅。
他一把掐住人偶咽喉,指缝里溢出几缕炁的灵光:“我不是说过,甩不掉尾巴就死外头,谁准你带人回来的?!””
人偶喉间发出痉挛般的“咔咔”声,眼眶里两粒琥珀珠微微发颤,像在挣扎。
“你既然要求它乖乖听话,又何必强行去温养器灵?”韩舒径自走到葡萄架下面,在沁着夜露冰凉的石桌前坐下。
他屈指叩了叩桌面:“有客上门,不泡杯茶过来?”
胡四喜没有理睬,翻开人皮,查看人偶表面绘制的行炁线路,中间没有遭人改动,也看不出有其余陌生人的炁。
既然如此,指令为什么会出错?
“你对它做了什么?”胡四喜质问道。
韩舒回道:“尝试和它体内蕴含的‘魂’进行沟通,然后让它带路,如此而已。”
魂?
传说中机械存在的情绪化“灵魂”?
胡四喜向前几步,忽然仰头大笑,递出手来:“小子,要不要拜我为师?跟在墨门那群守旧的老古董身边,屈才了。”
“不必了。”韩舒摇摇头,指尖点了点地上残破的人偶造物。
人皮与木料的夹缝中,流淌着粘稠暗黄的不知名液体。
“作为匠师,你肯开拓创新的精神,我很认同。”韩舒抬眸,淡淡道,“但你研究造物的方式,我不喜欢。”
“好苗子,可惜了。”胡四喜抬手一挥,八只机关蜻蜓飞出,沿着庭院周围探查。
查清了方圆几里的情况后,他不解地皱皱眉头:“你一个人来的?”
“我都在脑子里盘算好了措辞,以应对姑奶奶一行,结果你是一个人来的?你活腻了?”
韩舒一勾手:“惩奸除恶,不失墨者的侠之大义,谁死谁活,试一试再说。”
“哼!”胡四喜冷哼一声,“风华正茂的年纪,少看点小说和动画片。”
唰!
金光浮动,迪迦像的光辉如丝如缕,在庭院中织就一幅璀璨光幕。
上品法器散发的金芒令胡四喜心头警兆顿生,还未待他辨明这道法器的玄机,一记“达玄掌”已挟着破空之势猛然袭来。
这一掌劲气内敛,直取右胸。
“雕虫小技!”
胡四喜怒喝一声,双臂运劲欲要拨开掌力,可掌势却在半途陡然一变,重重印在他的左肩之上。
男人左肩一沉,劲道透体而入,震得他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诡异的机关造物,古怪的掌法,如今的小辈竟都这般难缠不成?”
胡四喜追忆起游历途中,遇见的另一个嚣张跋扈的黄毛小子,咬紧了牙关。
碍于四大家之一的威势,在王家面前他不得不暂时退让,如今区区一个墨门子弟也敢在他面前放肆了?
啪!
胡四喜双掌相击,房屋角落里的铁皮应声而起,如同活物般飞旋而至,转瞬间在他体表覆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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