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墨家巨子不擅炼器 第28章

作者:怜君不得意

  “唉!”

  “韩舒啊,咱们就要上小六了,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韩舒将烟杆藏在身后,低头道:“担心受怕,还是留给高中吧。”

  “我不是说的学习!”

  “那还有比学习更吓人的吗?”

  “唔···”宋强一顿,“六年级要去镇上,到时候往返不便,我们肯定是要住校的。”

  “你想家?”

  对韩舒来讲,倒没有通勤的顾虑,有迪迦像在,上下学是一瞬的事。

  “不是,到时候住的人可多了,小学的人又喜欢拉帮结派,像我这种胖的,和你这种装的···帅的,最容易被人欺负了。”

  韩舒听懂了宋强的顾虑。

  镇上所有的小学都只到五年级,升六的时候,二十几个行政村的学生,都会集中到镇小学。

  这年代,小学生就喜欢玩拉帮结派的关系游戏,欺压同学、打架滋事等熊事屡见不鲜。

  原因嘛,家庭问题和心理依赖,有,但很少,更多的是为了一个字——“装”。

  宋强担心是有理由的。

  韩舒不知为何,好似每个人生命的某段经历中,一定会有个胖乎乎的存在。

  他们或是潇洒不羁、不拘小节,或是内向腼腆、不善言谈,要么成为“胖虎”那种欺负人的存在,要么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你开学争个课代表干一干,小集体中也是有原则的,比如对经常出入办公室的学生,他们轻易不会出手。”

  “那我努力一下。”宋强嘟囔道。

  “别太担心,咱们这五六年的发小,我还真能让你给人欺负了?”

  宋强抬抬头,遗憾叹气。

  这单薄身子,实在让人信不过。

  南溪村的势力太过弱小,还是等他吃得再壮一点,从体格上唬住别人吧。

  谈话间,侯凌手提两三个鱼篓,缓步从崎岖山路迈了下来。

  黄花溪上游留有更大的石坑,不过早些年淹死过人,便被村里封禁了,村民迷信,说那里的鱼都是吃尸体长大,渐渐的那大塘无人问津,也就钓鱼佬才会深夜摸过去夜钓。

  塘子中的鱼肥,周围树林里的蝉若虫(知了猴、结了龟)也多。

  侯凌今日没钓鱼,鱼篓中是满满当当的蝉蜕。

  这些蝉蜕,加之山野挖的桃树苗、杏树苗,都能去卫生所和小市集换几毛的钱,侯凌便将一下午的收获都送给了娃子们。

  韩舒从树上跃下,拱手施礼。

  老猴爷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听人说,在韩舒外出东北时,他在山中摔了一跤,修养了些时日。

  韩舒回家时,缠着他去泉城的医院检查过,医生给的结果,只有短短八字——

  年事已高,心有郁结。

  “小舒,来我这儿,我昨天淘换了些书,想着与你有用,你来拿去。”侯凌一吩咐,韩舒便跟着他回了家。

  书籍是摊贩处讨来的旧货,可几乎没有使用痕迹。

  什么《福尔摩斯探案集》《红与黑》《呐喊》《围城》《诗经》《全宋词》···

  类型五花八门,厚厚的一大沓子。

  “听你爷说,你对文字不敏感,多读点书就对了。”

  “唔···”韩舒一憋屈,话说的不假,现在他都保留着量子阅读的臭毛病。

  关于语文的水平,哪怕重来一次,他的文笔还限制在“太阳红得很,像发光的西红柿”此类水准。

  “我知道了。”韩舒点头应允,想入高等学府,偏科确实不可。

  他视线扫了一圈,落在装裱完备的一套典藏《西游记》上。

  因为那“心猿意马”一说,韩舒不自觉将书本捧了起来。

  侯凌见状,说道:“你要从这书开始也可,在道教的解读中,也将这书看做是一部丹书,对你修行大有裨益。”

  “《西游记》你也没少在电视上看,给你大体唠一唠。”

  “有学者说啊,‘悟空’二字,便是西游核心所在。”

  人“心”所对应的地支乃是申,属相一说便是申猴,乃是无拘无束,思维跳跃之相。

  古人称之为“心猿”。

  修行途中去自我约束,去经历,去体悟,以求离喜妙乐的静功境界,是谓“定心猿”。

  心,求悟一个“空”字,可最终的境界,又非参禅念佛所得的顽空寂灭,而是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亦要有所为,有所不为。

  侯凌一边讲着,一边心思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失神许久,他缓缓回神,摸了摸韩舒的脑袋:“心猿意马,放纵欲望,就会信马由缰了。”

  “压五百年是压,五百万年也是压。蹉跎一生,隐居逃避,压在身上的业障,不会轻易消散,逃得开尘世的五指峰,逃不脱心头的万钧石啊。”

  “对我来讲是这样,对他来说,亦然。”

  一念及此,侯凌再度追忆起了迎鹤楼的旧事,不由仰头苦笑。

  他小猴子当初壮志凌云,怎么就不肯做个安安稳稳牵马的弼马温呢?

  扑通!

  侯凌身体后仰,栽倒过去。

第39章 手艺人的第一桶金

  韩舒喊了救护车。

  县城医院对侯凌的检查结果是,情绪激动导致的血压骤降,以及脑部供血不足。

  加之年老体衰,身体暗藏的各种毛病。

  病房内,熬过了一天一夜,侯凌才缓慢睁开眼。

  浑浊苍目瞥了眼氧气罩,加之病床旁悬挂的瓶瓶罐罐,他大有不久于人世之感。

  “哎呀,老猴子,医生说你心有郁结,什么病都是心病,是自个儿作出来的。都一把年纪了,就不能放过自己一马,让自个安享晚年嘛?”

  韩福贵摇头不解,看看侯凌,又盯一下心电图曲折的绿线。

  韩舒默默按动护士铃,没有说话。

  过去无可挽回,未来可以改变。

  三思后行,九思成圣,想要事事不违本心,问心无愧,又要知晓一言一行的事后牵扯,那能做到的,唯有圣人仙人了。

  放下,更是何其艰难。

  侯凌嘴角拼命上扬,挤出一抹笑,端详一旁的韩舒。

  隔着无创呼吸机,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和模糊:“小舒,日后行事,可以为情,可以为义,但就是不要为置一时之气。”

  “我知道了。老猴爷还是不要讲话了。”韩舒关切道。

  侯凌回道:“我···我的身体情况,我心里清楚,不足百年,却···也够活了。我得下去,给师兄赔个不是。”

  命如风中残烛,明灭已成定局。

  韩舒心中涌动酸楚,起身后退几步,拱手道:“师父,不知可还有未尽之事,想要徒儿日后讨要回来的?”

  侯凌一愣。

  老一辈都对“师父”这称谓看得极重,他自知不配为人师,却也听得心中生慰。

  至于未尽之事···

  呵呵,将死之人的恩怨,要小孩子插什么手。

  窝囊了一辈子,等下去后还是要硬气点,等李慕玄也下来,再亲自找他算账好了。

  “没有。”侯凌勉强撑着,摇头一笑。

  “什么都没有。”

  ···

  五个月后,南溪村,大雪。

  黄花溪已冻结,韩舒带了小马扎坐在冰面,手中握着侯凌从前用过的鱼竿,钓线垂入凿开的冰窟窿里。

  深水青黑,无波无浪,鱼影俱寂。

  侯凌去世了,葬于山中坟圈。

  韩舒和宋强升了小六。

  六年级的生活同宋强猜想的大差不差,他生性木讷,长相憨厚,学习不算优秀,住校没几日就被混账小子盯上了。

  先是宿舍的枕头不翼而飞,后是床单被人泼了尿,他索性改成了通勤生,每天浪费两个小时骑单车往返学校。

  再后来,车轱辘子也被人偷走了。

  韩舒知晓此事后,也不管谁暗地里下的毒手,索性将整个小学九个班的刺头全都收拾了一遍。

  结果区区小学生,还要玩“打了小的来老的”那一套,没过几日,韩舒就被初中的一些所谓“大哥”缠上。

  被逼无奈,韩舒只好替镇初中也整顿了一下风纪。

  “这就是你对普通人动手的理由?”身穿深黑羽绒服的肖自在,站在了身后。

  韩舒提了提钩,鱼饵尚在,不见有鱼咬钩,今日大概率是要空军了。

  “现在圈内稳定到要临时工插手这种事情?经过锤炼的异人体魄,又不能像境界一样下放,总不能站着挨打。”

  “当批评教育。”肖自在推了推眼镜。

  “理解,我表示深刻反思。”

  “其实我想定做几套刑具,墨门不接,天工堂不接,只好找寻民间散落的手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