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怜君不得意
“说不定。”韩富贵回道。
“你这烂脾气真是一点没变,简直和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就是因为如此,当初师父才没有把门派交到你的手上!”
“那他老人家确实没瞎。”
···
韩舒默默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个老人叙旧,本以为是难以调和的深仇大恨,现在看看,也没到那种剑拔弩张的地步。
韩富贵扫视墨子故里,这里比出走前的建设更辉煌了,古香古气中多了现代气息。
随着时代发展,旁边那些绚烂夺目的电子招牌估计会越来越多吧···
“一个门派失了风骨和底蕴,还有什么传承下去的必要···”他叹道。
杜玉衡随之摇摇头:“起码门派本身传承了下去,不会什么都没有剩下···”
守在外人面前,韩舒不会说不符合年纪的话,只是觉得师兄弟二人都心怀师门,因为理念不同就要彻底分道扬镳,实在有些可惜。
目光游离间,他的视线忽然同杜玉衡对上了。
“你孙儿?”
“没错。”韩富贵说道。
“模样长得端正,一看就随他妈。”杜玉衡笑呵呵道。
互动体验区中有最新建设的云梯和连弩车等机械装置,等会儿倒是可以让这小娃子去试一下。
“小富贵,你该不是专程回来同我叙旧的吧?”杜玉衡收回视线,这才想起问道韩富贵回墨门的目的。
刚刚被贬低了相貌,韩富贵心生不悦,摸着韩舒的脑袋,冷冷道:“祭拜老祖,走墨家机关道。”
“嗯?”杜玉衡一愣,“这娃娃也就七八岁的模样,让他走机关道,你疯了?”
“我说的是我!”
“嚯,吓我一跳。”
杜玉衡目不转睛地端详爷孙二人,有两个徒弟的仇怨在,都没法替爷孙俩张罗酒席来接风洗尘,还是先找个理由将徒弟支开,以防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给手底下的工作人员打了电话,换了两个徒弟的岗,对韩富贵说道:
“机关道你比我熟,你走你的,我带小子去祭拜祖师爷,顺便逛一逛体验区,你离开的这几年,咱这儿可多了不少新奇玩意儿。”
韩富贵略作踌躇,点头应了下来,机关道危机重重,确实不好带孙儿犯险,自己虽与师兄不对付,但终究是理念不合,他勉强还算让人信得过。
“那我就去了。”
韩舒目送老爷子离去,扭头看向旁边干瘦的白须老者。
“师爷,咱们先去哪里?”
“嘿…”杜玉衡的苍目泛起精光,欣喜道,“你刚刚喊我什么?”
“师爷啊,不该喊师爷吗?”
“豁!”杜玉衡惊得暗叹一声,那种臭脾气的家伙,怎么带出了心思如此伶俐的孙子?
“好好好!没喊错。”他捋捋花白长须,说道:“等拜完老祖,师爷带你在古街玩个痛快,想要什么直接说,这里可是师爷管着的。”
第7章 墨家机关道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那嘴甜的孩子会有什么?
韩舒一口一个“师爷”,叫得杜玉衡脚步轻飘,走路都轻快了点。
现今异人稀少,机关术不讨喜,炼器又需要天赋,一些异人世家很少将后代送入墨门,杜玉衡的门内已经很久没有小娃娃了。
韩舒在杜玉衡的带领下,穿过供游客玩耍参观的故居,来到闲人勿进的大后庭。
才踏过门槛,一尊墨翟像映入眼帘。
毕竟是出自墨门匠人的手笔,那石像精雕细琢,栩栩如生,墨家至圣没有高高在上的出尘仙风,却也透露出难以言明的神圣。
石像下方尚未雕琢,看起来,墨翟像是盘坐在了巨石上,气定神闲地端详每位来人。
韩舒高举三炷香,跪坐蒲垫,祭拜仪式没有太多繁琐环节,大体上让老祖知晓,门内多了这么一个新的弟子。
“感觉如何?等你以后外出求学,可没多少祭拜墨圣的机会,或许更多的是跪拜孔圣。”杜玉衡在身后说道。
韩舒颇为认可地点点头,此话说的不假,哪怕是前世,他也只经历过高校组织的浩荡祭孔仪式,拜墨子,倒真没听哪些高校或是地区兴起过。
“有机会常回来看看便是。”韩舒道。
“你个小娃子倒是想的洒脱。”
祭拜完老祖,杜玉衡履约带韩舒游玩古街。
盛夏时,整条墨子古街山清水秀,绿意盎然,清澈如镜的长河潺潺流过,恰逢前日暴雨,河水涨满,水天一色,远远观去,可谓是“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韩舒好古,未经商业气息浸染的古街小河,深入他心。
再往前走,就是体验区,有云梯和攻城弩一类的机械装置,为了考虑游客安全,几个机关都做了特殊处理,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不过也算威风凛凛。
云梯在古代属于战争器械,用于攀越城墙攻城,可依云而立,所以瞰敌之城中。
而攻城弩要更为暴戾凶悍,从紧绷的粗弦上便可对其威力猜测一二。
这些器具本来只供欣赏,在杜玉衡的特批下,韩舒有了伸手触摸的机会。
除了“帅”,韩舒也没什么词汇可以形容,不过更令他在意的,是展览长廊两侧的弩机装置图。
“师爷,这些设计图是用来糊弄游客的吗?”
“诶!”杜玉衡一摆手,气笑道,“别小看了咱墨门中人的工匠精神,这些设计图纸,那是实打实的真货色。”
闻言,韩舒掏出爷爷留的翻盖手机,一一留了照片。
零四年手机的像素水平实在低下,为了保证细节,韩舒特地分散多拍了几张。
杜玉衡守在后面疑惑观望,这小娃娃一路下来,什么冰糖葫芦、爆米花,连看都不看一眼,哪怕是地摊摆放的变形金刚玩具和弹珠、卡片,也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如今却···
“小舒,你喜欢神机吗?”
拍完照片的韩舒回过头:“喜欢。”
“喜欢哪里?”
“外观,运行时的机械声,机油的古怪气味,各种装置零件相互配合才能引发的神奇效果,加之炼器师和机关师梦寐以求的器灵,各种各样的神机之光···”
韩舒一一作答。
“可以,万事起于热爱。你爷爷有没有测试你的天赋根骨?”
“炼器的资质,貌似不太令人满意。至于机关,我还没有上手做过复杂的器件,爷爷说要为我取得合适的图纸。”
神机图纸无比重要,一份合适的图纸,可以让机关师在路途上走得更为长远,就比如明时著名的神机大宗师宋应星,其手下的《天工开物》,清晰精妙到能指导稚童独立完成简单的器械。
“《神机万象图》!”
杜玉衡恍然大悟,自己那臭脾气的师弟就是冲着墨圣图纸来的。
没有炼器天赋,根据《神机万象图》的指导,依旧可以完成品级不下法宝的机关造物。
图纸考验一个人读图识图的能力,加之手艺的精深程度,也有一定的门槛,但相比炼器需要上天赐予的根骨,这门槛简直微不足道,异人早晚能凭借努力登堂入室。
“说我护犊子?你这溺爱孙子的程度,比起我也不遑多让啊···”
只是可惜了,有多少门人曾走过墨家机关道,最后都徒劳无获。
早早退出历史舞台的墨家,其先圣遗藏,或许也随之在岁月长河中消亡了。
“可惜了。”杜玉衡摸了摸韩舒的脑袋,遗憾摇头。
这时,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远处走过,正是早些年被韩富贵废掉修为的陈枢和宋玑。
“师父!”两人抱拳,异口同声道。
“不是让你们去前面帮忙了吗?怎么跑到互动体验区来了?”
陈枢眼珠子快速转了几下,回道:“前门师兄弟说今日客流量稀少,没什么值得帮忙的,于是我二人便想来问问师父,是不是指示有误?”
“那你们提前休假好了。”杜玉衡道。
“师父,这位娃娃是?”宋玑悄悄抬了抬头。
“亲戚家的娃,让我带几天,就想着来体验区玩一玩,小孩子嘛,都喜欢这些东西。”
杜玉衡不擅撒谎,两人起了疑心。
“师父···”陈枢抱拳不起,语气中渐起哽噎,“您知道有人进了机关道吗?您知道这些年我们受怎样的白眼,遭什么样的欺负吗?”
一旁的宋玑帮话道:“当时我师兄弟,真的···一心为了墨门,其心可鉴。”
“看样子是知道了啊···”
墨门小,藏不住事,消息传的飞快。
杜玉衡苦恼揉捏额头,一个个的怎么这么鬼精,调个岗都能察觉背后的异常。
“异人界的仇,都是靠刀剑拳头解决的,你们要去机关道,我不拦你们。”
拱手的两人身躯微颤,看样子猜对了,现在还够格入机关道的,也就那寥寥数人。
陈枢和宋玑都是一副咬牙切齿之状,当初姓韩的出走墨门,本以为是师父为了他们与其决裂,如今看来,倒是他们自作多情了。
刀剑了结仇怨,他们两个废人,哪里还有拿起刀剑的本事?
陈枢双目一凝,死死盯着韩舒。
轰隆隆!
突然之间,地动山摇,整条古街的建筑陈设都开始摇摇欲坠,一时犹如地龙翻身。
“这骚动,机关道!”杜玉衡一愣,极速朝震源方向跑去,没几步,又回头凝视韩舒,将这小娃留在两个孽徒身边实在危险,还是带走为妙。
他去而复返,将韩舒用胳膊一揽,继续朝机关道方向跑去。
陈枢和宋玑一咬牙,也步履不稳地追了过去。
轰!
声响愈发刺耳。
墨家机关道藏于景区地下近乎千年,等杜玉衡赶到,前往道内的地下入口已然轰塌,青石堆积成废墟,烟尘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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