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墨家巨子不擅炼器 第4章

作者:怜君不得意

  说实话,他在意的无非是张怀义这个人,对他要做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也无意沾染,这趟列车的偶遇,只是一小节短暂插曲,不会激起更多的风浪。

  韩舒是心甘情愿传承的老爷子一身手艺,喜欢雕刻,也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机关人偶,当下遵纪守法、安分守己,专心打磨手艺,踏踏实实的炼炁,这才是一个小娃子的正业,其他都与己无关。

  韩舒没想掺和原本故事线的浑水,异人江湖风急浪大,他这小卡拉米丢进去,浪花都翻不起来一个,这不妥妥自寻死路吗?

  炼器,机关术,修身养性,这才是正途,其他的都是不务正业。

  尤其是炼器,要是自己天赋异禀,那便炼制三五个傍身法器,要是天资愚钝,那就竭尽一生去打磨一件,技艺臻至化境,总有打磨出上品神机之光的那天。

  想到这,窗外吹拂过的风都清凉了些许。

  韩舒冲老爷子耳语道:“就别打扰这位老爷爷了,孙儿困了,先睡为敬。”

  ···

  稚童觉长,再睁眼时已是落日时分,西侧天边晚霞绚烂,粉中带红,红中染紫,紫气中又晕开了黯淡的夜色,几颗星若隐若现。

  韩舒摇头,今夜怕是难眠了,只好找块木材开个木刻的新作。

  晚上住进宾馆,刚好又听爷爷讲了点墨门和异人界的趣闻。

  当今大环境挤压下,异人发展举步维艰,各大门派为了维持运转,大多会将本门术法和古来积淀的底蕴延伸为一种谋生手段。

  诸如龙虎山和武当山一类的道教名山,本就有大好的旅游资源可用,依托鲁山墨子故里的墨门也不例外,可其他的,总归有些捉襟见肘。

  唐门办起武术学校,火德宗成了中医火疗馆,蓬莱剑阁办养生协会,湘西赶尸柳家经营恐怖民俗体验馆···

  一些门内绝学,在发展中渐渐失传,尤其以“暗杀”著称的唐门,新生代几乎很难遇见真刀真枪的见血场面,更别说一个“杀”字了。

  面对同样困境的,还有机关师。

  机关师,古称为“偃师”,能够运用机械力量,巧妙地控制事物,并达到神奇的效果。

  按照“哪都通”的规定,各大门派不许再设置隐蔽类机关,设立机关必须申报登记,可视化、公开化,以技术传承的形式存在。

  韩富贵又说,现今机关师的困境,多源于异人对炁和术法的偏执。

  一直以来,墨门弟子更擅长傀儡、陷阱、城防一类“无炁驱动”的机关,而非炼器师的“炁炼法宝”,相较于更接近玄幻侧的炼器,机关技术更接近“科学侧”。

  而为异人所忽略的一个重要关键点,那便是现今科技造物,亦然是机关的一种,是装置核心加之各部分器械零件共同运作的结果。

  机关师,是最不该伴随时代大潮湮灭的职业,乃至于该比炼器师更为高贵,更加前途可期。

  韩舒频频点头,不得不说,老爷子这一手欲扬先抑的本事,当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机关师要更为高贵?

  合着话外之意就是说自己没有炼器天赋呗!

  韩舒不知这天赋该怎么定义,不过自己费心费力,只能制作不入流的白板法器,可某个不讲理的人,仅仅是入室开锁的短短几秒,就将门锁温养出了蓝品的神机之光。

  当然,韩舒自知比不得冯宝宝,但也不容许老爷子这么武断的下定义。

  相较于大多数无法感炁的普通人,他算福运深厚了,要是能终其力,炼制一件法器,也该知足知趣。

  “爷爷,您的意思我明白,我没那么好高骛远。”韩舒笑道。

  韩富贵欣慰点头,又深感忧虑:“我是怕你重蹈我的覆辙。”

  他将泛着苍白光芒的迪迦像还给韩舒,语重心长道:“你还未与它真正经历过,早晚有一天,你审视手底下的造物,会以不同的眼光和态度去对待。”

  “不仅是饱含心血的作品,更是一位老朋友,就像剑修的长剑,符修的符箓···”

  韩富贵掏出别在身后的烟杆子,猛然握拳,声音都有些颤抖:“当这位老朋友想更进一步时,你很难不去倾家荡产,助其更进一步!”

  韩舒心中了然,郑重回道:“孙儿铭记于心。”

  “可爷爷,我不过是天赋差了点,也没必要这么火急火燎的回墨门吧?万事总该有个转机。”

  韩富贵闻言摇头:“炼器师要去求证成果,时间成本太大,爷爷年事已高,倒腾锻造炉多年,烟火常伴,又忽略了身心的修行,还不知能活个几年。”

  “趁着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我要重走一次墨家机关道,要是有幸能谋得先圣墨翟的一丝灵光,我便将其···”

  韩富贵摸了摸孙儿的脑袋,信誓旦旦说道:“将其一点不落的传授给你。”

  韩舒一愣,心中渐起暖意,果然“隔辈亲”不是说说而已,从记事起到现在,老爷子当真没半点亏待自己。

  “爷爷定能得到先圣遗藏。”

  “借孙儿吉言,明日一大早咱们就出发”

  “好。”

  绿皮硬座着实累人,韩舒晃晃悠悠眯了大半个下午,居然还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入梦。

  或许提及了墨门先圣,他梦中忽然有了某个画面,那是前世初三所学的《墨子·公输》,墨子止楚攻宋,见公输班,两人以腰带当做城墙,以竹片为武器,展开一场攻城战。

  公输班九换攻城术,攻势耗尽,无果,墨翟依旧守备有余。

  “败了!”公输班不甘心道。

  墨翟笑道:“攻城上你是略逊一筹,可班输啊,听闻你研究了一套异术,名为‘神机百炼’,可否让我见识一二?”

  ······

  “嗯!?”韩舒猛地惊醒,东方鱼肚泛白,床头钟表的指针恰好停在了五点整,隔壁大床上,老爷子的鼾声还在微微起伏。

  韩舒拍了拍脸,清醒了一下。

  “真是怪梦。”

第6章 墨输之辩

  哗啦啦···

  清晨的水还未被晒热,捧一把泼到脸上很是痛快。

  韩舒驱散了朦胧睡意,细细品味昨日的离奇梦境,忽有一些念头涌入脑海。

  大猴子周圣曾言说,他开创了“风后奇门”,武当掌门周蒙对此的评价是“他也配?”

  马本在临死之际,也曾言说自己不配继承“神机百炼”。

  由此可知,当初在二十四节通天谷悟道的八人,是从紫阳山人张伯端遗留的信息中,领悟了异术,而非是“八奇技”的开创者。

  神龟负图出洛水,彩凤衔书碧云里。因命风后演成文,遁甲奇门从此始。

  如果说“风后奇门”真的始于华夏上古的宰相风后,那“神机百炼”,未必没有可能是那位被尊称为“木匠之神”、“巧圣仙师”的公输班所创。

  面对仅需三、四秒就能完成化物的“神机百炼”,墨家至圣手底下的神机造物,又该如何应付?

  攻城战输了九局的公输班,会在神机上赢回一筹吗?

  “科圣”墨翟和“匠神”鲁班后来比试的结果如何?

  一连串的问号下来,搅弄得韩舒心神难安,心里无比刺挠。

  为什么偏偏要在那种关键时刻惊醒,哪怕是梦,后面的故事都无法知晓了。

  这要是一个扑街作者的小说,如此断章都是活该会掉追读的!

  “啊呲呲···”

  一旁骚动不安的韩舒惊扰了睡梦中的韩富贵,老爷子看了眼床头钟表。

  在韩舒神游天际的畅想中,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已经六点多了。

  “小舒,这么早就起了,睡得怎么样啊?”

  “不算好。”韩舒如实作答,那梦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索性一并说出了口。

  韩富贵听了故事,频频点头,要回墨门给老祖上香,前一夜老祖就入梦而来,是个好兆头。

  而墨输之辨,以前在墨门习艺时也听人争论过不少。

  墨门子弟,自是站到了老祖这边,所谓“术业有专攻”,要他们用现代话来讲,先圣墨翟怎么也算个军工大佬,鲁班的话,土建祖师爷,高贵的土木老哥···

  韩舒感觉受到了冒犯。

  因为前世,他真的是一名高贵的土木学长。

  工地打灰的土木人,学业辅修是机械工程,“两大护法”专业,若不是闯入二楼的大运,韩舒估计上辈子也有了。

  往事不堪回首···

  听完爷爷的话,韩舒微微点头示意,没发表太多的意见。

  人心大多都是偏的,他毕竟问的是墨门子弟,这要是问天工堂的匠人,估计又会得到不同的结果。

  一老一少收拾行李,去楼下吃了早餐。

  山河四省在饮食上大有相近之处,韩舒点了胡辣汤,搭配水煎包和油条。

  汤汁麻辣爽口,水煎包馅料丰富,肉馅还不像后来那样用了过多的科技狠活,所以口感味道上佳,他便多吃了几个。

  等韩舒赶赴尧山,日头刚过晌午。

  墨子祠前的汉白玉碑威武矗立,碑帽是龙凤图,碑周围刻有墨子“兼爱、非攻、尚贤、尚同、节用、贵义”等一系列政治主张。

  玉碑后,古典幽静、青瓦木檐的小居鳞次栉比,仅有五六个游人穿梭其中。

  工作区的老者远远望见了入门处的爷孙二人,不由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现今的异人门派,大多与普通人的生活紧密结合,墨门背靠景区,门长同样是“墨子故里”旅游管委会的会长,名为杜玉衡。

  “小富贵,当初你不告而别,断了音讯,距离现在该有六七年了,怎么突然又想回来了?”杜玉衡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别用那个称谓喊我!”韩富贵怒道,“师兄,别来无恙?”

  “还好。”杜玉衡轻描淡写的一句,视线从韩舒身上扫过。

  “那两个混账呢?”

  韩富贵说的是陈枢和宋玑,当初追杀马本在一家的两个门人。

  杜玉衡道:“你废了两人,有了异人眼界的他们,无法以正常心同普通人相处,无法炼炁,他们在门内同师兄弟也是格格不入,我便将他们安排到冷清的景点负责收票了。”

  “小富贵,你毁了他们的一生。”

  韩富贵摇头道:“别随便往人头上扣屎盆子,是他们自己毁了自己。”

  “即便当初两人行事的事由有狡辩成分,但我依旧认为他们没错。一个顶尖异术,足够撑得起门派发展,况且异人间的厮杀,是官面儿上允许的···”

  “哼!”韩富贵冷笑一声,“要是当初是师兄率先发现的马本在,你也会追过去?”

  “说不定。”杜玉衡叹口气,又追问道,“那时你也会废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