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闻人阅卷
红奴咬牙:“武当真要为了一个北凉小子,与吴家剑冢为敌?”
“不是为敌,”洪洗象摇头,“是讲道理。徐施主既然到了武当山门,就是武当的客人。武当没有让客人受惊的道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们追了他三十里,也该累了。不如回去歇歇?”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是最后的警告。
三个剑奴交换眼神。他们都是指玄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的可怕。那不是修为的高低,而是……境界的差距。
“好。”白奴收剑,“今日给武当一个面子。但出了武当山,这人,吴家剑冢还是要杀。”
“那是以后的事。”洪洗象微笑,“今日,请回。”
三个剑奴转身离去,走得干脆利落。
老黄松了口气,六剑飞回剑匣。他踉跄几步,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徐凤年赶紧冲下山扶住他:“老黄!你怎么样?”
“还、还死不了……”老黄咧嘴笑,满口是血,“就是这毒……有点麻烦……”
洪洗象走过来,看了眼老黄的伤势:“吴家剑冢红奴的‘赤练砂’,见血封喉。你能撑到现在,内力不俗。”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青色丹药:“武当的‘清心丹’,能暂缓毒性。但要根治,得请掌教真人出手。”
老黄接过服下,面色好了些:“多谢小道长。”
“不必谢。”洪洗象转身往山上走,依旧是慢吞吞的,“走吧,掌教真人等着呢。还有……你剑匣里那六剑,是黄庐、并蒂莲、三斤、浮沉、日耀……还差一柄蚍蜉吧?”
老黄瞳孔一缩:“小道长好眼力。”
“读过些杂书罢了。”洪洗象摆摆手,“不过蚍蜉剑出,必见生死。以后少用。”
徐凤年扶着老黄跟在后面,心中震撼。这个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年轻道士,不仅随手化解了三个指玄境的围攻,竟连老黄剑匣里最隐秘的蚍蜉剑都知道。
武当山,果然深不可测。
陵州,听潮亭。
徐渭熊拿着刚收到的急报,快步上楼。
“凤年在武当山遇袭,吴家三个指玄境剑奴出手。老黄重伤中毒,武当洪洗象解围。现在凤年和老黄都在武当山上,下不来。”
徐梓安静静听完,手指在棋盘上敲了敲:“三个指玄……吴家剑冢好大的手笔。老黄的伤势如何?”
“洪洗象给了清心丹暂缓毒性,但需要王重楼掌教亲自出手才能根治。”
“那就好。”徐梓安松了口气,“武当的清心丹是解毒圣品,王掌教更是医术通神。老黄这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顿了顿:“凤年呢?受伤了吗?”
“皮外伤,无碍。但受惊不小。”
“该让他受点惊了。”徐梓安淡淡道,“江湖险恶,不是说着玩的。这次有老黄和武当护着,下次呢?”
他叫来青鸟:“传令楚狂奴,启动‘断剑计划’。我要吴家剑冢在外行走的剑奴,一个月内,折损三成。”
青鸟领命而去。
徐渭熊皱眉:“这样会不会激化矛盾?”
“矛盾已经激化了。”徐梓安淡淡道,“吴家剑冢敢对凤年动手,就是在试探北凉的底线。如果我们退一步,明天龙虎山、东越剑池,甚至更小的门派,都敢来踩一脚。”
他落子,棋盘上黑子连成一条大龙。
“江湖这盘棋,不能只守不攻。该亮剑的时候,就得亮剑。”
窗外,天色渐暗。
一场席卷整个离阳江湖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这座听潮亭。
第178章 武当问道,吴家剑冢断三臂
八月初三,武当山,太清宫。
徐凤年扶着老黄坐在大殿外的石阶上,两人都是一身狼狈。老黄的脸色依旧发黑,但比之前好了些——清心丹稳住了毒性,但要彻底拔除,还需掌教王重楼亲自出手。
太清宫内传来木鱼声,不疾不徐。
“掌教真人在做早课,”洪洗象从殿内走出来,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还要半个时辰。你们先歇着。”
徐凤年忍不住问:“洪道长,您……到底是什么境界?”
洪洗象挠挠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师父说,修道之人,不该在意这些。”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老黄咳嗽两声,哑声道:“小道长刚才那一手‘借山势’,已入天象门槛。武当……果然深藏不露。”
洪洗象摆摆手,在石阶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馒头。他递给徐凤年和老黄一人一个:“早饭没吃吧?先垫垫。”
徐凤年接过,馒头还是温的。
“小道长,”老黄边啃馒头边问,“吴家那三个人,还会回来吗?”
“会。”洪洗象啃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但不敢上山。武当山有规矩,山门之内,不得动武。这是吕祖定下的规矩,吴家不敢破。”
吕祖,吕洞玄。武当开山祖师,传说中的陆地剑仙。
徐凤年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总觉得太遥远。可此刻坐在这千年古观前,听着木鱼声,看着云海翻腾,忽然觉得那些传说,也许并不远。
“公子,”老黄低声道,“这次回去,你得好好练功了。江湖险恶,光靠别人护着,不行。”
徐凤年重重点头。这次死里逃生,他算是明白了——哥为什么总说“北凉的路难走”,为什么“要变强”。
不变强,连命都保不住。
半个时辰后,木鱼声停。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从殿内走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步履从容,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如古井。
“掌教真人。”洪洗象起身行礼。
王重楼点点头,目光落在老黄身上:“剑九黄的毒,贫道看看。”
他走到老黄身前,伸出枯瘦的手,搭在老黄腕脉上。片刻后,眉头微皱:“赤练砂,还混了‘腐骨草’的毒。吴家这女娃子,下手够狠。”
“能治吗?”徐凤年紧张地问。
“能。”王重楼收回手,“但需要三天。这三天,你需在武当后山‘洗剑池’浸泡,以池水化去腐骨草的毒性,再以内力逼出赤练砂。”
老黄苦笑:“那池水……听说能洗去剑意?”
“洗去的是杂念,不是剑意。”王重楼淡淡道,“你剑匣六剑,每一剑都有前主人的执念。这些年你强行驾驭,已伤及心脉。这次中毒,反而是个契机——若能借此洗去杂念,或许剑道能更进一步。”
老黄眼睛一亮:“当真?”
“试试便知。”王重楼转身往殿内走,“洪洗象,带他去洗剑池。徐公子,你随贫道来。”
徐凤年看了眼老黄,老黄点点头:“公子去吧,我没事。”
太清宫偏殿,茶香袅袅。
王重楼煮了一壶山泉茶,给徐凤年倒了一杯:“徐公子可知,为何吴家要杀你?”
徐凤年摇头。
“因为吴家剑冢的这一代剑冠吴六鼎要入江湖历练,顺便通过你引出剑神李淳罡,夺回象征吴家剑冢荣耀的木马牛。”
徐凤年愣住:“就因为这个?”
“对,真正的剑道巅峰需在生死实战中锤炼,而非闭门造车。江湖是检验与突破武学极限的最佳熔炉,刺杀你能够引出坐镇北凉戮天阁的李淳罡。在生死考验中寻求突破的契机,夺回木马牛只是顺势而为。”
“那他们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动手?”
“因为北凉现在是最乱的时候。”王重楼看着杯中茶叶沉浮,“王妃刚逝,世子病弱,二公子年少,北莽边境又起波澜。这个时候动手,成功率最高。”
徐凤年握紧拳头:“所以他们觉得北凉好欺负?”
“不是好欺负,是……有机可乘。”王重楼放下茶杯,“江湖如棋局,落子要趁势。吴家这步棋,落得狠,也落得准。可惜,他们算漏了两点。”
“哪两点?”
“第一,你身边有剑九黄。”王重楼道,“第二,武当会管这闲事。”
徐凤年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对着王重楼深深一揖:“多谢掌教真人救命之恩。”
“不必谢。”王重楼抬手虚扶,“贫道救你,也不全是看在北凉的面子上。”
“那是……”
王重楼看向殿外云海,悠悠道:“三十年前,李义山先生游历武当,曾与贫道论道三日。那三日,贫道受益匪浅。这份人情,今日算是还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与武当有缘。”
“有缘?”
王重楼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徐凤年:“这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她说,若有一天你来武当,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徐凤年接过玉佩。玉佩温润,正面刻着一个“素”字,背面是武当山的简图。(又是玉佩,出现了好几次了)
“母亲她……”
“吴素女侠当年游历江湖时,曾来武当过客。”王重楼眼中露出追忆之色,“那时她还年轻,剑法已入一品。她与贫道切磋三招,三招皆平。临走前,她说武当山清气正,适合修道,也适合……养剑。”
他看向徐凤年:“你身上有你母亲的剑意。虽然还很微弱,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达到她的境界。”
徐凤年握紧玉佩,眼眶发热。
“这三天,你留在武当。”王重楼道,“贫道教你一套养剑的法子,算是……替你母亲教的。”
同一时间,陵州城北三十里,枫林渡。
楚狂奴蹲在渡口的老槐树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身后,十二个黑衣人潜伏在树林阴影中,个个气息内敛,如暗夜中的猎豹。
这是“断剑计划”的第一站。
根据烟雨楼的情报,吴家有三名剑奴今日会经过枫林渡,往江南去执行任务。这三人的境界都不高,一个金刚境,两个二品,但都是吴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杀了他们,比杀三个老牌指玄更能让吴家肉疼。
日头西斜时,渡口来了三个人。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青布衣衫,身背长剑。三人走路时步伐一致,气息相连,显然是练过合击之术。
楚狂奴吐掉草茎,做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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