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34章

作者:闻人阅卷

  吴素红着眼眶,给儿子整理衣襟:“一定要小心,听郑叔和道长的话,遇到危险不要逞强……”

  “娘,放心吧。”徐凤年笑着安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徐骁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活着回来。东西找不到没关系,人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

  “爹,我明白。”

  最后,徐凤年来到大哥面前。徐梓安从怀中取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佩,递给弟弟:“这是娘去青城山求的平安符,你戴着。”

  徐凤年接过,贴身收好。

  “记住我说的话。”徐梓安看着他,“活着回来。”

  “嗯。”徐凤年重重点头,“大哥,等我好消息。”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登船的号角吹响。徐凤年转身,大步走上跳板。甲板上,水手们开始忙碌,郑沧浪站在舵楼前,云游子正在检查药箱,夜枭冷漠地扫视着四周。

  “起锚——升帆——”

  硬帆缓缓升起,海风鼓荡。破浪号缓缓驶离码头,两艘补给船紧随其后。

  徐梓安坐在轮椅上,望着船队渐渐变成海平面上的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天际。他的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离魂蔓的毒性仍在隐隐作痛。

  但他心中,却充满希望。

  凤年,一路平安。

  北凉,未来可期。

  海鸟翱翔,碧波万顷。巨大的帆船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驶去,承载着一个少年的勇气,一个兄长的期盼,一个边疆之地的未来梦想。

第51章 海上历险,风暴与星辰

  破浪号驶入深海第七日。

  徐凤年已经适应了海上的颠簸,甚至能帮着水手测量水深、记录航向。云游子每天会采集海水样本,观察浮游生物,说是能判断洋流与鱼群。夜枭则像一尊石像,大部分时间待在舱顶瞭望台,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海天之间。

  这一日午后,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铅灰色云层迅速覆盖,海风转向,带着腥咸的湿气。郑沧浪站在舵楼前,脸色凝重:“要起风暴了。所有人!固定货物!降半帆!检查水密舱!”

  水手们奔跑起来,动作迅捷。徐凤年帮着捆扎甲板上的备用帆布,耳边是郑沧浪粗犷的吼声:“二公子,进舱!这不是陆上的风!”

  话音刚落,第一道闪电劈开乌云,雷声滚滚而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紧接着,风浪陡起。

  大海瞬间变了脸色。数丈高的浪头如山般压来,破浪号像一片树叶被抛起又落下。徐凤年死死抓住舱门旁的缆绳,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舷窗,看到惊心动魄的一幕:一个巨浪拍过左舷,两名水手被冲得踉跄,差点落海,被同伴死死拉住。

  “左满舵!避开浪头!”郑沧浪的声音在风雨中几乎听不清。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徐凤年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咬牙忍住,反而推开舱门,顶着风雨爬上甲板——他看见主桅杆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固定帆索的绳结有松动的迹象。

  “固定桅杆!”徐凤年大喊,抓起一根备用缆绳冲过去。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甲板湿滑,他几次差点摔倒。夜枭从瞭望台跃下,一手抓住桅杆,一手接过徐凤年手中的缆绳,两人合力,在狂风中将松动的部位重新捆死。

  “二公子,回去!”夜枭吼道。

  “我能帮忙!”徐凤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就在这时,船尾传来惊呼:“补给船!三号船偏离了!”

  透过雨幕,徐凤年看到那艘较小的补给船在浪涛中失控打横,眼看就要被侧浪掀翻。郑沧浪当机立断:“发信号!让他们砍断连接索!各自保命!”

  旗语在风雨中几乎无法辨认。关键时刻,夜枭抓起号角,用特定的长短音吹响指令。三号船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开始砍断与主船连接的缆绳。

  风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当乌云散去,夕阳从云缝中洒下金光时,海面终于恢复平静,只是还残留着涌浪。

  破浪号受损不严重,但三号补给船不见了踪影。郑沧浪下令升起所有风帆,在附近海域搜索。

  “海上风暴,走散是常事。”郑沧浪对忧心忡忡的徐凤年说,“他们船上有经验丰富的老水手,有淡水粮食,只要不翻,应该能活下来。我们会按预定路线走,沿途留下标记,他们会想办法跟上。”

  话虽如此,船队的气氛明显凝重了。第一次远航就损失一艘船,三十多名同伴生死未卜,这给所有人上了沉重的一课:大海的威严,不容轻视。

  夜里,徐凤年躺在摇晃的吊床上,睡不着。他想起大哥说的“危险”,想起母亲含泪的眼睛,想起那三十多个可能已经葬身鱼腹的水手——他们中有的人,上船前还跟他开过玩笑,说等从海外回来,要娶媳妇。

  舱门轻响,云游子端着一碗热汤进来:“二公子,喝点安神汤。海上生死,无常便是常。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受这些。”

  徐凤年坐起身,接过汤碗:“道长,你说我们能找到赤阳玉髓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云游子在他对面坐下,“但贫道相信,世子福泽深厚,你亦是心怀赤诚之人。天地虽大,总会给有心人留一线生机。”

  正说着,夜枭的声音从舱外传来:“二公子,道长,上来看。”

  两人爬上甲板。夜风清冷,漫天星斗如碎钻洒在黑丝绒上,银河横贯天际,壮美得令人窒息。而在船首方向,海面上泛起一片幽蓝色的粼光,随着波浪荡漾,仿佛星空倒映在海中。

  “这是‘海火’,也叫‘蓝眼泪’。”郑沧浪走过来,难得语气温和,“海中一些会发光的小生物,被船搅动就会亮起来。老水手说,这是大海在安慰迷途的船。”

  徐凤年怔怔看着那片梦幻般的蓝光,忽然明白了大哥为什么执意要探索海洋——在这无垠的天地间,人类的争斗显得多么渺小,而未知的世界,又蕴藏着多少这样的奇迹与可能。

  “郑叔,我们离焰心岛还有多远?”

  “按现在的速度,再走十天。”郑沧浪指着星空,“看到那颗特别亮的红色星了吗?那是‘火鸟星’,跟着它走,就能找到火山列岛。”

  徐凤年仰望星空,将那颗红色星辰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当夜,他在航海日志上写下:“四月十七,遇风暴,失一船。见星海浩瀚,知前路艰险,然心志愈坚。大哥,我会带回你要的东西,也会带回这片大海的答案。”

  船首劈开泛着蓝光的海浪,向着红色星辰指引的方向,坚定前行。

第52章 离阳士子,北凉的第一课

  四月中旬,第一批离阳派往北凉的“历练士子”抵达陵州。

  二十三人,皆是今年春闱的二甲、三甲进士,年轻气盛,怀揣着“教化边民、宣扬皇恩”的理想,当然,也带着各自背后势力的隐秘任务。

  为首的叫周文渊,二十三岁,二甲第七名,父亲是礼部郎中,标准的清流子弟。他在抵达北凉的第一次集会上,就慷慨陈词:“诸位同年,北凉虽为边陲,亦是我离阳国土,此地百姓亦是我皇天子民。吾等奉旨而来,当以圣贤之道教化之,以忠君之心感召之,方不负朝廷重托、平生所学!”

  众人纷纷附和,意气风发。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第一盆冷水。

  按照北凉王府的安排,这些士子被分散到陵州、凉州、幽州三地的官学担任“助教”。周文渊被分到陵州官学算科——这是最让他不满的安排。他是经义出身,熟读四书五经,却要教什么“算学”,简直是辱没斯文。

  第一堂课,他抱着《九章算术》走进课堂,看到的是三十多个年纪不等的学生,有衣衫朴素的农家子弟,有商贾之子,甚至还有两个明显是军户出身、手上带茧的少年。教室里挂着奇怪的图表,墙角堆着算盘、沙盘等教具。

  “从今日起,由我教授算学。”周文渊板着脸,“算学虽为小道,然亦需严谨。我们先从《九章算术》第一章‘方田’开始……”

  “先生。”一个农家少年举手,“俺爹说,官学教的是能用在田里的算数。您这个方田,能算俺家梯形地该交多少粮吗?”

  哄堂大笑。

  周文渊脸色涨红:“放肆!算学乃天地至理,岂是只为算粮?”

  “那学它干啥?”另一个学生问,“世子说过,学问要能用在实处。”

  “世子世子,你们张口闭口都是世子!”周文渊忍不住道,“难道不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该感念的是朝廷恩德,是皇上隆恩!”

  教室里安静下来。学生们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外乡人。

  课后,周文渊气冲冲地去找官学祭酒——一个叫刘文正的老学究,据说也是离阳派来的,但已在北凉待了三年。

  “刘祭酒,这些学生目无师长,言语粗鄙,还整日将‘世子’挂在嘴边,成何体统!”周文渊抱怨。

  刘文正慢悠悠地沏茶,示意他坐下:“周助教,初来乍到,莫急。你可知,三年前我刚来时,也如你一般想法。”

  “那如今……”

  “如今我明白了,北凉有北凉的活法。”刘文正递过茶盏,“这里的孩子,很多父兄死在边关,很多家人靠着王府的新农具才多收了几斗粮,很多穷人家的孩子,是因为官学免学费还管饭,才能读书识字。你跟他们讲皇恩浩荡,太远了;讲世子如何,他们亲眼见过、受过恩惠。”周文渊怔住。

  “再者,”刘文正压低声音,“你以为王府不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为何偏偏把你分到算科?因为算科教材全是世子亲自编的,教的都是田亩计算、商贾记账、军粮调配这些实用东西。你想改教材?想渗透?先得把这些学明白了。”

  “可我学的是圣贤之道……”

  “圣贤之道也要吃饭。”刘文正打断他,“周助教,老夫劝你一句:既来之,则安之。好好教书,观察,学习。北凉……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里的人,心里有杆秤。”

  周文渊闷闷不乐地回到住处——一处简陋的学舍,与其他几个士子合住。夜里,几人聚在一起抱怨:有的被分去教“工科”,整天对着图纸和木头;有的被安排去“医科”,竟要学着辨认草药;最惨的一个,被派去乡下“宣讲朝廷新政”,结果被老农问“新政能让我家麦子多打几斤吗”

  “这北凉,简直是不化之地!”有人愤愤。

  “但我们有任务在身。”另一个士子提醒,“张首辅说了,要潜移默化,要收集情报。再难也要坚持。”

  周文渊没说话,他想起白天教室里那些学生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敌意,也没有敬仰,只是一种平静的疏离。那种眼神,比愤怒更让人不安。

  夜深人静时,他走到院中。陵州的夜空清澈,星辰明亮。远处王府的方向,灯火依稀。那个传说中的病弱世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编出让农家子弟都愿意学的算学教材,能让这么多百姓真心拥戴?

  周文渊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三年读的圣贤书,似乎并不能解答眼前的疑惑。

  也许,真该如刘祭酒所说,好好看看这个不一样的北凉。

  同一时刻,听潮亭内。

  徐梓安听着裴南苇关于士子们第一日表现的汇报,淡淡一笑:“让他们碰碰壁也好。传话给各官学负责人:这些士子,能用则用,能化则化。真有才学、真心教书的,可以给些实惠;心怀不轨、敷衍了事的,就晾着。至于那个周文渊……观察一段时间,若是个可造之材,不妨让他接触些更深的东西。”

  “更深的东西?”裴南苇不解。

  “比如,北凉真实的赋税账目,边军真实的伤亡抚恤,百姓真实的生活变化。”徐梓安道,“离阳派他们来教化我们,我们何不反过来,让他们看看真实的边疆是什么样子?有时候,亲眼所见,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裴南苇领会:“属下明白了。”

  窗外春风拂过,带着新叶的清香。徐梓安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这些年轻士子,或许会在北凉,上到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关于忠诚,关于民生,关于何为真正的“道”。

第53章 西蜀暗涌,王瑶的决断

  四月末,成都。

  大将军府的白幡已经撤去,但府内的压抑气氛并未消散。王昱坐在父亲曾经的书房里,翻看着各地将领送来的效忠信,脸色却不见轻松。

  他成功接管了兵权,但代价巨大。为了迅速稳定局面,他默许了文官集团对军方的部分压制,承诺“西蜀当以休养生息为重,暂不参与外部纷争”。这引起了许多父亲旧部的不满,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当年离阳入侵、对朝廷深怀戒心的老将。

  更棘手的是妹妹王瑶。

  王瑶一身素衣,走进书房,目光清冷:“兄长找我有事?”

  “瑶儿,坐。”王昱挤出笑容,“这几日辛苦你了,帮着安抚母亲和府中事务。”

  “分内之事。”王瑶淡淡应道,“兄长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吧?”

  王昱顿了顿,道:“离阳礼部侍郎前日又派人来,暗示朝廷愿加封我为‘镇西侯’,世袭罔替,条件是西蜀边军需接受兵部‘协防指导’,并在商路上给予离阳商人更多便利。”

  “兄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