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35章

作者:闻人阅卷

  “尚未。”王昱皱眉,“但压力很大。文官那边几乎一边倒主张接受,说这是西蜀归附中央、保境安民的好机会。军中虽有反对声音,但……”

  “但兄长需要文官的支持来坐稳位置,所以不敢得罪他们,是吗?”王瑶一针见血。

  王昱脸色微变:“瑶儿!为兄也是为西蜀大局着想!父亲骤然离世,内外不稳,此时若与离阳硬抗,恐生变乱!”

  “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王瑶忽然问。

  书房内瞬间安静。

  王昱眼神闪烁:“太医说了,突发心疾……”

  “父亲身体一向健朗,每年体检无恙。”王瑶盯着兄长,“那夜府中打斗声,护卫换了三批,这些兄长如何解释?”

  “你……你听到什么谣言了?”王昱强作镇定,“瑶儿,不要听信外人挑拨。为兄继位是理所当然,难道还会害父亲不成?”

  王瑶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有温度:“兄长多虑了,我只是随口一问。既然兄长已有决断,妹妹不便多言。只是提醒兄长一句:与虎谋皮,需防反噬。离阳要的不是协防,是渗透;要的不是便利,是控制。西蜀若失了自主,和亡国有什么区别?”

  说罢,她起身行礼:“若无事,妹妹先告退了。”

  “等等。”王昱叫住她,“还有一事。北凉徐梓安派人送了奠仪,言辞恳切,还提到‘与王将军的友谊’。你怎么看?”

  王瑶脚步一顿:“徐梓安……那个病弱却让北凉焕然一新的世子?”

  “正是。”

  “他在试探,也在示好。”王瑶分析,“父亲生前主张联凉自保,北凉需要西蜀作为西南屏障。如今父亲不在了,他们想知道西蜀的态度。兄长若完全倒向离阳,北凉可能会采取反制措施——比如,在边境施压,或者……支持西蜀内部的其他势力。”

  王昱眼神一凛:“其他势力?谁?”

  “比如,”王瑶转身,目光平静,“我这个‘聪慧果决、在军中有些影响力’的王家女儿,或者……在青城山养病的弟弟王昭。”

  “他们敢!”王昱拍案而起,“西蜀是王家的西蜀!”

  “北凉敢不敢,取决于兄长怎么做。”王瑶意味深长地说,“父亲常说,小国处世,如履薄冰,需左右逢源,而非一边倒。兄长,望你三思。”

  她离开书房,留下王昱独自沉思。

  回到自己院落,王瑶屏退侍女,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这是父亲去年秘密给她的,说若有不测,可凭此符调动一支三百人的死士,并联络几位绝对可靠的军中将领。

  “父亲……您果然预感到了什么。”王瑶握紧玉符,眼中闪过痛楚与决绝。

  她铺开纸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青城山道观,叮嘱照顾好弟弟王昭,近期不要下山。另一封……她犹豫许久,最终落笔:

  “北凉世子台鉴:先父骤逝,蜀中动荡。兄长方寸已乱,恐为奸人所趁。若世子顾念先父旧谊,望于边境陈兵,以示威慑,缓图离阳渗透。另,妾闻世子需赤阳玉髓疗疾,西蜀旧档中似有相关记载,容后寻查奉上。王瑶敬上。”

  写罢,她唤来贴身侍女——一个从小跟随、武艺高强的女子:“将这封信,通过老渠道,送往北凉。务必隐秘。”

  “小姐,这太冒险了!若是被大公子发现……”

  “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兄长态度暧昧,西蜀已到存亡之际。”王瑶眼神坚定,“我虽是女子,也是王家血脉。有些险,必须冒。”

  侍女咬牙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

  王瑶走到窗前,望向北方。父亲曾说,北凉徐梓安虽年少病弱,却有人主之相,若得机会,或能成就一番事业。如今,她将赌注押在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身上。

  不是相信他,而是相信父亲的判断,更是相信——在离阳这座大山面前,北凉和西蜀,命运相连。

  夜色深沉,成都的灯火次第熄灭。但有些人,注定无法安眠。

  一场关乎西蜀未来的暗涌,正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汇聚。

第54章 病中悟道,徐梓安的“格物”

  五月初,徐梓安病情出现反复。

  连续数日阴雨,湿寒侵入,加上审阅文书劳累过度,离魂蔓毒性被引动。一夜之间,他高烧不退,咳中带血,心口绞痛如绞。

  常百草和紧急施针用药,折腾到天明,才将病情暂时稳住。但徐梓安整个人憔悴得吓人,眼窝深陷,唇无血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徐骁守在床边,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眼眶通红:“安儿,你不能再这么操劳了!那些文书,让李义山看,让陈芝豹看,你好好养病!”

  徐梓安虚弱地摇头:“父王……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咳咳……”

  “世子。”常百草严肃道,“此次凶险,是离魂蔓毒性反扑的征兆。虽以针药封住,但您的心脉已到极限。若再有下次,恐神仙难救。您必须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劳心,不能见客,不能处理任何公务。”

  三个月?徐梓安心中苦笑。北凉现在内外交困,他如何能躺三个月?

  但他也知道,常百草说的是实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好……”他终于松口,“我听常先生的的。”

  接下来的日子,徐梓安被迫“禁足”。书房被搬到了卧房隔壁,所有文书由李义山筛选,只有极重要的才送进来,且徐梓安每天只能看半个时辰。

  起初他焦躁不安,总觉得会错过什么,会耽误什么。但身体实在虚弱,多看几行字就头晕目眩,不得不停下。

  无聊之下,他让人找来了许多杂书:农书、医书、匠作笔记、地方志,甚至一些海外商人带来的奇怪物件——会自己转动的沙漏、能放大字迹的琉璃片、形状奇特的贝壳化石。

  这一日,他拿着那片单凸面的琉璃片把玩,无意间将它对准窗外的一株花草。透过琉璃,叶片的纹理骤然放大,清晰可见。

  他愣住了。

  前世的知识瞬间涌上心头:这是凸透镜,能聚光,能放大……如果能磨制得更精密,如果能组合起来……

  “来人。”他唤来侍女,“去天工坊,请鲁大年来一趟,带上最好的水晶或透明琉璃,还有打磨工具。”

  鲁大年匆匆赶来,听完徐梓安的要求,虽然不解,还是照办。几天后,几片打磨得较为光滑的凸透镜送到徐梓安面前。

  徐梓安让人做了个木架,将两片透镜固定在一定距离,然后对着书上的小字——奇迹发生了,那些细如蚊足的字迹,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可辨!

  “这……这是‘千里眼’?”鲁大年震惊。

  “不,这是‘显微镜’的雏形。”徐梓安声音虚弱,却带着兴奋,“鲁师傅,你想过吗?我们看不见的病菌、微小的伤口变化、金属的细微结构……如果都能看清楚,医术、工匠技艺会进步多少?”

  鲁大年如遭雷击。作为大匠,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世子,这……这太重要了!若是能看清铁胚的裂纹,我们就能改进锻造工艺;若是能看清火药的颗粒,我们就能调整配比!”

  “所以,我要你成立一个小组,专门研究‘光学’。”徐梓安道,“打磨更精密的镜片,研究透镜的组合,制作出能放大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仪器。这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但一旦成功,它将改变世界。”

  鲁大年激动得手都在抖:“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梓安在病床上,开启了他称之为“格物”的探索。既然身体不允许处理军政大事,他就将精力投向这些“基础科学”。

  他凭着记忆,画出简略的滑轮组、齿轮传动、甚至蒸汽机的原理图——只是原理,没有细节。他知道以现在的工艺水平,不可能造出蒸汽机,但可以启发工匠的思路。

  他写下“元素周期表”的雏形——只列出金、木、水、火、土、以及一些常见的金属、非金属,并描述它们的特性。这离真正的化学还很远,但至少提出了“物质由基本元素构成”的观念。

  他甚至开始整理一份《天工开物》式的纲要,将农业、手工业、矿业的技术要点分门别类,命人收集各地匠人的经验,准备编纂成书。

  这些工作不耗体力,却极耗脑力。常百草几次劝阻,徐梓安却笑道:“常先生,思考这些,反而让我忘了病痛。而且,这些知识若流传下去,比打赢一场仗,更能造福后人。”

  常百草看着这个少年,心中震撼。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病人,有的在病痛中消沉,有的在绝望中疯狂,却从未见过如此境况下,还能冷静地思考如何“造福后人”的人。

  “世子心境,已近道矣。”常百草感慨。

  “我只是不甘心。”徐梓安望向窗外,既然来到这个时代,既然有这个机会,总该留下些什么。哪怕只是一颗种子,说不定哪天,就能长成大树。

  他咳嗽几声,继续在纸上勾勒齿轮的咬合图。

  病弱的躯体里,装着超越时代的灵魂。那些在病榻上诞生的奇思妙想,那些看似无用、却可能改变文明进程的“格物”笔记,正悄悄积蓄着力量。

  也许徐梓安自己都不知道,他随手撒下的这些种子,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让这个世界开出怎样奇异的花朵。

  但历史,往往就是由这样看似偶然的坚持,悄然转向。

第55章 凤年遇险,火山口的抉择

  五月二十,火山列岛海域。

  破浪号在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月,终于看到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线黑色的影子。随着船只靠近,那影子渐渐清晰——是一串大小不一的岛屿,最大的那座岛屿中央,有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焰心岛到了。”郑沧浪指着那座冒烟的岛屿,“看到那烟了吗?说明火山是活的,随时可能喷发。我们只能在外围停泊,用小艇登岛。”

  徐凤年站在船头,心跳加速。这就是大哥救命之物的所在之地。

  船队在离岛三里处下锚。郑沧浪挑选了三十名最精干的水手和护卫,加上徐凤年、云游子、夜枭,组成登岛小队。所有人都穿上特制的石棉防火衣,带上攀岩工具、药物、干粮和淡水。

  小艇划向岛屿。靠近岸边时,热浪已经扑面而来。岛屿由黑色的火山岩构成,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矮的耐热灌木。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

  “跟着我,走有岩石遮挡的地方。”云游子领头,他对火山地形似乎很熟悉,“避开那些有热气冒出的裂缝,下面可能是滚烫的蒸汽。”

  一行人艰难地向岛屿中央的火山口进发。地面温度很高,隔着厚底靴都能感到烫脚。不时有小的地震,碎石从山坡滚落。

  三个时辰后,他们抵达火山口边缘。

  那是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坑,深不见底,坑壁陡峭。下方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硫磺烟雾从各处裂隙冒出,刺鼻难闻。热浪扭曲了空气,视线模糊。

  “赤阳玉髓,只会在火山喷发后的冷却晶洞中形成。”云游子指着坑壁上一些隐隐反光的地方,“那些可能是晶洞的入口。我们需要下去探查。”

  夜枭率先绑好绳索,如猿猴般攀下。徐凤年紧随其后,他武艺虽不如夜枭精湛,但这几个月在海上锻炼,身手也敏捷了不少。

  下到五十丈处,夜枭发现了一个可供两人并行的洞口。里面漆黑,但有微弱的红光透出。

  “小心。”云游子提醒,“里面可能有毒气,也可能有高温。”

  众人点燃火把,戴上浸湿的面巾,鱼贯而入。洞穴曲折向下,温度越来越高,石壁摸上去烫手。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晶洞!

  洞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晶体:紫色的紫水晶,透明的石英,黄色的硫磺结晶……而在洞穴最深处,一片石壁上,镶嵌着几块拳头大小、赤红如血、半透明的玉石!

  “赤阳玉髓!”云游子激动道。

  徐凤年正要上前,夜枭忽然拦住他:“等等。”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向那片石壁。石头落地的瞬间,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赤红的岩浆从下方涌出,瞬间将石头吞没!

  “地面下面是空的!”云游子脸色大变,“这晶洞处于火山活动带,随时可能塌陷!”

  “那怎么办?”徐凤年急道。

  夜枭观察四周:“用绳索,从上方吊过去,不踩地面。但动作要快,这里不能久留。”

  水手们迅速架设绳索。夜枭第一个滑过去,用特制的石锤小心翼翼敲下一块赤阳玉髓——那玉石触手温润,却内蕴灼热,果然是至阳之物。

  一块,两块……收集到五块时,整个洞穴开始剧烈震动!

  “火山要喷发了!快走!”云游子大吼。

  碎石从洞顶坠落,裂缝扩大,岩浆开始从各处涌出。夜枭将收集到的玉髓装入防火袋,众人拼命向外跑。

  刚到洞口,一声巨响从火山深处传来,整个山体都在摇晃!

  “绳子!抓住绳子上去!”郑沧浪在洞口上方大喊。

  众人抓住垂下的绳索,拼命向上攀爬。徐凤年爬到一半,忽然听到下方一声惊呼——一名水手脚下的岩石崩塌,整个人向下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