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闻人阅卷
二月廿三,云雾裂谷。
谷内与谷外俨然两个世界。谷外仍是风雪严寒,谷内却因温泉地热,已有春意萌发。三日前,秦月奉命带着烟雨楼选拔的第一批三十名弟子进驻此地,开始筹建戮天阁的基础训练。
此刻,谷底开阔地上,三十名年龄在十五至二十岁之间的少男少女正列队站立。他们都是从北凉军遗孤、边境流民中选拔出的好苗子,根骨、心性经过严格筛选。
秦月一身劲装,背手立于队前,声音清亮:“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戮天阁的第一批弟子。记住三件事:第一,忠诚于北凉;第二,敬畏手中之力;第三,永不背叛同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戮天阁不是寻常宗门。这里要培养的,是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刺客,是能在敌国腹地传递情报的谍子,是能在绝境中完成任务的死士。你们可能会死,可能会残,可能会失去一切——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队列纹丝不动。
一个脸上带疤的少年朗声道:“秦姐姐,我们都是无家可归之人。是北凉收留了我们,是烟雨楼给了我们饭吃、教我们识字。这条命,早就交给北凉了!”
“交给北凉了!”众人齐声。
秦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那便开始第一课——生存。”
接下来的训练严苛到近乎残酷。
上午是体能训练:负重攀爬绝壁、寒潭闭气、丛林潜伏。下午是技能训练:辨识毒物、伪造身份、传递密信。晚上还要学习兵法、地理、各国语言。
第三日,陈芝豹亲自来到裂谷。
他带来了一份详细的训练大纲——这是徐梓安在听潮亭亲手所写。大纲将弟子分为三类:天级(专精刺杀与谍报)、地级(专精战场突袭与破坏)、人级(专精后勤与情报分析)。
“世子说,戮天阁不仅要培养杀手,更要培养全才。”陈芝豹对秦月道,“每名弟子除了主修方向,还要辅修其他技能。天级弟子要懂兵法,地级弟子要会伪装,人级弟子也要有自保之力。”
秦月接过大纲,仔细翻看,越看越是心惊。这份大纲不仅详细规划了三年的训练内容,甚至连每个阶段的考核标准、晋升机制、奖惩制度都写得清清楚楚。
更让她震惊的是最后几页——那是一份“特聘教习”名单,上面列着李淳罡、邓太阿、曹长卿等当世顶尖高手的名字,每个人后面都标注了招揽策略。
“世子这是……要汇聚天下高手?”秦月声音发颤。
“是。”陈芝豹望向谷中正在训练的弟子,“世子说,北凉不能只靠三十万铁骑。我们需要顶尖高手应对以后的危机,这就是戮天阁存在的意义。”
正说着,一名弟子匆匆来报:“将军,谷口来了一个人,说是世子派来的。”
两人来到谷口,只见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站在那儿,背着书箱,面容清癯。见陈芝豹出来,他拱手道:“在下范文程,奉世子之命,前来戮天阁任教习,负责教授谍报分析与各国律法。”
陈芝豹眼神一凝:“范先生是……”
“曾是离阳刑部主事,因得罪权贵被贬。”范文程淡淡道,“世子派人找到我时,我正在江南乡下教书。他说,北凉需要懂得律法的人,需要知道如何在规则之内行事、规则之外破局的人。”
秦月心中震动。世子连这样的人才都找到了。
她将范文程迎入谷中,安排住处。当日下午,范文程便开了第一堂课——分析离阳、北莽、南诏三国的律法差异,以及如何利用这些差异传递情报。
“在北莽,女子不得单独出城;在离阳,商队过关需查验货物;在南诏,夜间宵禁……”范文程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这些律法,看似束缚,实则是规律。掌握规律,就能找到漏洞。”
弟子们听得入神。
窗外,夕阳西下,将裂谷染成金黄。
戮天阁的第一位外聘教习,就这样开始了他的使命。
第118章 鹰峡惊雷,初战显威
二月二十五,枯骨河上游,鹰嘴峡。
北风卷着砂石,刮过两岸刀削般的峭壁。枯水期的河流在谷底呜咽,像条将死的灰蛇。北莽工兵营三千人正沿着河岸忙碌,号子声、伐木声、钉锤声混成一片。
二十座浮桥骨架已初见雏形,如狰狞的蜈蚣趴在水面上。
“快点!拓跋大将军有令,五日内必须完工!”监工的百夫长挥舞马鞭,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奴隶背上,“误了军期,全部斩首!”
奴隶闷哼一声,背脊皮开肉绽,却不敢停手。
离河岸三里外的一处天然岩洞中,黄金火骑兵主将齐当国正透过单筒千里镜观察敌情。他身后,五百重甲骑兵静立如铁雕,战马衔枚,蹄裹厚布。
“北莽工兵分三队,每队约千人。”副将低声汇报,“两岸警戒哨各五十人,巡逻骑兵两百,分四班沿河岸往返。”
齐当国收起千里镜:“时机差不多了。传令:甲队两百人,等下一班巡逻骑兵过去后,突击西岸工兵;乙队两百人,同时突击东岸;丙队一百人,随我直扑浮桥中枢,用轰天雷炸毁主结构。”
“将军,那些奴隶……”
“尽量驱散。”齐当国沉默一瞬,“但若他们拿起武器,便是敌军。”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骑兵们检查装备:明光铠在昏暗岩洞中泛着冷光,神臂弩上弦,马侧挂着的皮囊里,是三个陶罐制成的轰天雷。
洞外,北莽巡逻骑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齐当国翻身上马,举起右手。
五指猛然握拳。
“杀!”
五百铁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岩洞。马蹄裹布,奔行时只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像远处滚雷。直到冲出半里,北莽哨兵才惊觉:
“敌袭——!”
警示的号角刚吹响半声,一支弩箭已穿透哨兵咽喉。神臂弩在二百步外精准狙杀,两岸十二个哨位在十息内全部哑火。
“结阵!迎敌!”北莽工兵营将领仓促拔刀。
但他面对的,是北凉三年来倾尽心血打造的王牌。
甲队骑兵如铁墙般撞入西岸工兵群。明光铠硬抗刀劈枪刺,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骑兵们甚至不用挥刀——仅仅战马的冲锋,就撞飞了数十人。
乙队在东岸如法炮制。
而齐当国亲率的丙队,已冲到浮桥中枢。十名骑兵翻身下马,取出轰天雷,点燃引信,奋力掷向桥墩与主梁的连接处。
“那是什么?”北莽士兵惊恐地看着冒烟的陶罐。
轰——!
第一声爆炸如晴天霹雳。木屑、铁片、碎石四散迸射,三丈内的北莽士兵惨叫着倒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二十颗轰天雷在关键节点同时引爆。
咔嚓——咔嚓——
主梁断裂的呻吟令人牙酸。一座半完工的浮桥从中部坍塌,带着上面数十名工兵坠入湍急的河流。
“撤!”齐当国见目的达到,毫不恋战。
黄金火骑兵来如雷霆,去如疾风。等北莽最近的骑兵营赶到时,只看到满地支离破碎的浮桥残骸、哀嚎的伤员,以及五百铁骑绝尘而去的背影。
此战,黄金火骑零阵亡,轻伤七人。毁浮桥四座,重创八座,毙伤北莽工兵及守军九百余人,延误北莽大军渡河至少十日。
消息传回瓦砾关时,袁左宗抚掌大笑:“好一个齐当国!好一个黄金火骑!”
而同一时间,这消息也通过北莽“蛛网”的特殊渠道,送到了枯骨河北岸的北莽中军大帐。
二月二十八,北莽中军大帐。
拓跋雄脸色铁青,将战报狠狠摔在案上。
“五百骑兵,在我三万大军眼皮底下,毁了我十二座浮桥!”他盯着跪在帐中的几名将领,“谁能告诉我,北凉何时有了这样的精锐?”
无人敢答。
帐中气氛凝滞如铁。最后还是军师慕容垂轻咳一声:“大将军息怒。据生还者描述,这支骑兵装备极其精良:铠甲刀枪难入,弩箭能射二百步,还有一种会爆炸的陶罐……这绝非北凉以往的军力。”
“你是说,北凉这三年,暗中打造了一支新军?”
“恐怕不止一支。”慕容垂展开地图,“探子回报,徐梓安这三年来,在北凉境内大肆兴建工坊、学堂、商号。烟雨楼、天工坊、还有那个神秘的戮天阁……我们当初以为是小打小闹,现在看来,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拓跋雄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北凉疆域:“徐骁这个病秧子儿子,比我们想的难缠。”
“但再难缠,也要打。”他转身,眼中闪过凶光,“传令:放出消息,就说粮草队三日后午时将从“黑风峡”经过,护卫兵力五千,再调‘黑狼骑’过去,这一次我要全歼他们——我倒要看看,北凉那支骑兵还敢不敢来!”
“大将军,黑狼骑是我们准备用来破关的……”
“现在不用,等着那支骑兵冲到我们跟前再用吗?”拓跋雄冷冷道,“按我说的做。另外,让‘蛛网’全力探查北凉内部情报,尤其是徐梓安的所有动向——我要知道,他这个北凉世子,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是!”
第119章 黄金成军,火骑扬威
二月廿八,北凉边境,瓦砾关外五十里。
五千黄金火骑兵列阵于平原之上,明光铠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寒光,红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已经在此潜伏三日,等待一个命令。
齐当国骑着黑色战马,立于阵前。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到的密报——烟雨楼通过边境暗桩传回的消息:北莽中路大军粮草队今日午时将从“黑风峡”经过,护卫兵力五千,另有五千“黑狼骑”暗中守护。
“将军,打不打?”副将低声问。
齐当国看着地图。黑风峡地形险要,两侧是峭壁,中间一条窄道,是设伏的绝佳地点。但问题是——这会不会是陷阱?
他想起徐梓安来信的叮嘱:“拓跋雄谨慎,但正因谨慎,才会格外依赖情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以为掌握了我们的动向,实则是我们掌握了他的动向。”
烟雨楼传来的不只是粮草队的消息,还有拓跋雄军中几个关键人物的动向。其中一个叫“哈丹”的千夫长,最近频繁接触汉人商队,行为可疑。
裴南苇派人暗中调查,发现这个哈丹的妻儿半年前被北莽王庭扣为人质。而烟雨楼通过江南的渠道,找到了一个机会——哈丹的妻儿被关押的地方,防守有漏洞。
三日前,裴南苇派人潜入北莽,给哈丹递了一句话:“若想妻儿活命,三日后粮草队过黑风峡时,带队走左侧山道。”
而现在,烟雨楼确认:哈丹被临时任命为今日粮草队的副统领。
“传令,”齐当国沉声道,“按计划行动。记住,以烧毁粮草为主,不必恋战。”
“是!”
五千黄金火骑兵如离弦之箭,奔向黑风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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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黑风峡
北莽粮草队缓缓进入峡谷。三百辆大车满载粮草,由五千骑兵护卫。统领是个北莽贵族,骑在马上趾高气昂。副统领哈丹则面色凝重,不时看向左侧山道。
当车队行至峡谷中段时,哈丹忽然策马上前:“统领大人,左侧山道似乎有异常,属下带人去查看。”
统领不耐烦地挥手:“快去快回。”
哈丹带着本部五百人转向左侧山道。就在他们离开主道不久,峡谷两侧忽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无数火箭从两侧峭壁射下,瞬间点燃了粮草车。黄金火骑兵从埋伏处冲出,明光铠在阳光下闪耀如金,如一道金色洪流冲入北莽军阵。
“敌袭!”北莽统领大惊,慌忙组织抵抗。
但为时已晚。粮草车接连起火,浓烟滚滚。北莽军阵大乱,而黄金火骑兵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专挑粮车下手。
不到一刻钟,三百辆粮草车尽数点燃。陈芝豹见目的达到,立即下令撤退。等到“黑狼骑”赶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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