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闻人阅卷
影卫们来去如风,除了满地焦炭和几个被扭断脖子的哨兵,什么都没留下。只有白骨甸的一个老兵,在昏迷前模糊看到——带队的是个异常魁梧的少年,赤手空拳就扭断了铁矛。
“怪物……”老兵喃喃道,“那是怪物……”
消息传回瓦砾关时,已是两天后。
徐梓安正在教徐龙象认字,听到战报,他放下毛笔:“烧了多少?”
“黑风谷粮仓全毁,白骨甸烧了三成,野牛滩烧了两成。”陈芝豹难掩兴奋,“拓跋雄至少半个月无法发动大规模进攻了!”
徐梓安点头,看向弟弟:“龙象,这次做得很好。”
徐龙象嘿嘿笑着,指着纸上刚写的字:“哥,这个‘火’字,我写对了。”
“对,写得很好。”徐梓安摸摸他的头,“不过,下次要更小心。我听说你扭断了铁矛?”
“那个北莽兵要杀我们的人……”徐龙象低下头,“我没忍住。”
“哥不是怪你。”徐梓安温声道,“但你要记住,在战场上,能不用全力,就不用全力。留三分力,防意外。”
“我记住了。”
陈芝豹看着这对兄弟,心中感慨。世子是真把三公子当成可造之材在培养,而不是单纯当作一把刀。
“世子。”他忽然道,“拓跋雄粮草被烧,很可能狗急跳墙,强攻瓦砾关。”
“我知道。”徐梓安走到沙盘前,“所以,我们得给他一个……不得不急的理由。”
他指着沙盘上几个位置:“烟雨楼的情报显示,北莽王庭最近不太平。大王子与二王子争权,拓跋雄是二王子的人。如果这时候,二王子失势的消息传到军中……”
陈芝豹眼睛一亮:“军心必乱!”
“不止。”徐梓安眼中闪过冷光,“我们还要让拓跋雄以为,北凉内乱了。徐骁病重,徐梓安夺权,诸将不和……这样的北凉,是不是很诱人?”
“世子的意思是……诱敌深入?”
“对。”徐梓安的手指划过沙盘,“弃三座卫城,让拓跋雄以为他赢了。等他主力深入,我们再……”
他做了一个合围的手势。
“但这很冒险。”陈芝豹沉声道,“万一拓跋雄不上当,或者我们合围失败……”
“所以需要一场戏。”徐梓安咳嗽几声,“一场足够逼真的大戏。让所有人都相信,北凉真的要完了。”
他看向徐龙象:“龙象,这次,你也要上场。”
“我演什么?”
“演一个……愤怒的、失控的、要为他大哥夺权的弟弟。”
徐龙象茫然:“怎么演?”
徐梓安笑了:“到时候,哥教你。”
窗外,风雪渐歇。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123章 内奸浮现,将计就计
二月二十八,瓦砾关发生了一场“内讧”。
起因是军粮分配。按照惯例,前线将士的粮草要比后方多三成。但这次运来的军粮,却出现了短缺——不是真的短缺,是有人做了手脚。
“怎么回事?!”徐骁在军议上大发雷霆,“老子的兵在前线拼命,连饭都吃不饱?!”
负责粮草的军需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王爷,是……是世子的命令。世子说,要匀一部分粮食给新募的流民……”
“放屁!”徐骁一脚踹翻桌子,“流民重要还是守关重要?!徐梓安,你给老子解释!”
徐梓安平静道:“父王,流民也是北凉子民。他们从北莽铁蹄下逃出来,若不安置,会生乱。”
“乱就乱!老子带兵平了就是!”徐骁怒不可遏,“但你克扣军粮,就是动摇军心!来人,把世子的印信收了!从今天起,军务由陈芝豹暂代!”
“父王!”
“闭嘴!”徐骁拂袖而去。
军议不欢而散。
消息很快传遍全军。将士们议论纷纷,有的说世子仁义,有的说王爷没错,也有的……在暗中传递消息。
当夜,一只信鸽从瓦砾关飞出,向北莽大营而去。
但它没飞出十里,就被一支弩箭射落。
关楼暗处,褚禄山收起弩,从信鸽腿上取下密信,匆匆送到徐梓安帐中。
帐内灯火通明。徐梓安、徐骁、陈芝豹、褚禄山都在。徐骁哪还有白天的怒气,正悠闲地喝着茶。
“果然有内奸。”徐梓安展开密信,上面详细写着今日“内讧”的经过,还有一句关键的话:“徐氏父子失和,军心浮动,可速攻。”
褚禄山道:“信鸽是从左骑军第三营的方向放出的。第三营的校尉叫刘大勇,跟随王爷十年了。”
“十年……”徐骁放下茶杯,眼中闪过痛心,“老子待他不薄。”
“人心不足。”陈芝豹冷声道,“末将这就去抓人。”
“不。”徐梓安摇头,“现在抓,会打草惊蛇。我们要让拓跋雄相信,他安排的内奸还在起作用。”
他看向褚禄山:“禄山,你找个人,模仿刘大勇的笔迹,给拓跋雄回信。就说……三日后,左骑军会换防至西城门,那时城门守卫最弱。”
“世子是要……”褚禄山眼睛一亮。
“设个陷阱。”徐梓安道,“让拓跋雄以为有机可乘,派兵偷袭。我们就在西城外,埋了他。”
徐骁点头:“好计。但刘大勇那边……”
“先监控着。”徐梓安道,“等打完这一仗,再清理门户。”
众人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徐梓安一人。他走到炭盆边,将那张密信凑到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着他眼中的冷意。
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拼杀。
还有背后的算计,人心的博弈,以及……对背叛者的清算。
窗外传来脚步声。
徐龙象探头进来:“哥,你还没睡?”
“这就睡。”徐梓安招手让他进来,“今天演戏,累不累?”
“不累。”徐龙象坐在哥哥身边,“就是……就是看爹骂你,我心里难受。”
“那是假的。”徐梓安摸摸他的头,“爹和哥,永远不会真的吵架。”
“我知道。”徐龙象低下头,“但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想听爹骂你。”
徐梓安心中一暖:“龙象,哥问你。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背叛北凉,害死了我们的将士……你会怎么做?”
徐龙象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打死他。”
“但如果那个人,是你认识的人呢?比如……王教头,或者你认识的哪个叔叔伯伯?”
徐龙象愣住了。他想了很久,才小声道:“那……那也要打死。因为他害死了我们的兄弟。”
徐梓安看着弟弟,心中既欣慰又沉重。
欣慰的是,弟弟的是非观很清晰。沉重的是,这个单纯的少年,也要开始面对人心的复杂了。
“睡吧。”他轻声道,“明天,哥继续教你认字。”
“嗯!”
兄弟二人躺在行军床上,徐龙象很快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徐梓安却睁着眼,望着帐顶。
他在想刘大勇,想那个跟了父亲十年的老部下,为什么会背叛。
是为了钱?为了权?还是……被人抓住了把柄?
无论哪种,都不可原谅。
因为背叛,从来都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睡吧。”他对自己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帐外,风雪又起。
但这一次,北凉已布好了网。
只等敌人,自己钻进来。
第124章 西城伏击,歼敌两万
三月初三,夜,瓦砾关西城。
城墙阴影里,徐龙象紧贴着冰冷的墙砖。他身后是五千名精锐步卒,全都伏在藏兵洞中,屏息凝神。按照“内奸”传递的情报,今夜子时,北莽会派一支千人队偷袭西城门——那时左骑军换防,守卫最弱。
但事实上,左骑军根本没有换防。陈芝豹亲自坐镇城楼,城墙上每隔三步就有一名弓弩手。而在城外三百步的雪地里,齐当国率领的五千黄金骑兵已经埋伏了两个时辰。
“三公子,紧张吗?”旁边一个老卒低声问。
徐龙象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怕……怕演不好。”
老卒笑了:“您白天那场戏演得挺好。当着全军的面跟王爷吵,说他不该收世子的兵权——好多兄弟都信了。”
徐龙象想起白天的事。按照大哥的安排,他在校场上“质问”徐骁收徐梓安的兵权,甚至推倒了几个劝架的亲兵。徐骁则“冷脸”下令关他禁闭。
演得很累,比打仗还累。
“来了。”城楼上传来三声猫头鹰叫——这是约定的暗号。
徐龙象精神一振,透过垛口向外望去。雪原上,果然出现了大片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城门移动。大约两万余人,全是轻甲,携带云梯和撞木。
他们走得很小心,每前进百步就停下观察。领队的北莽将领很谨慎,但再谨慎也想不到,从他们踏入瓦砾关十里范围起,行踪就在暗卫的监视之下。
“放他们到城墙百步内。”陈芝豹的命令低声传来。
北莽军越来越近。徐龙象能看清他们皮帽下的脸,能听到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他握紧了手中的铁矛——这是特制的,矛杆是硬木包铁,矛头比普通长矛重三倍,只有他能挥舞自如。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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