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98章

作者:闻人阅卷

  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穿过听潮亭,飘向风雪中的北凉大地。

  从这一天起,北凉谋主易位。

  从这一天起,一个时代结束,另一个时代开始。

  而从这一天起,那个还想守着恩师遗志、徐徐图之的徐梓安,也彻底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北凉的执棋者。

  是即将搅动天下风云的——

  谋主,徐梓安。

  仪式结束后,众人散去。

  徐梓安独自留在听潮亭,跪在李义山常坐的位置前,将那盏长明灯拨得更亮些。

  “先生。”他轻声说,“您教我要谋人心,要留余地,要给天下留一线生机。这些,学生都记着。”

  “但学生也要告诉您——有些仇,不能不报;有些血,不能不流;有些路,不能不狠。”

  “您走之后,这盘棋,学生来下。下赢了,学生到九泉之下向您请罪;下输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倔强:“学生不会输。”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吴素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参汤。她在儿子身边坐下,将汤碗递过去:“安儿,喝点。”

  徐梓安接过,一饮而尽。

  “娘,您怎么来了?天冷,您身子还没好全……”

  “来看看你。”吴素伸手,轻轻抚过儿子的脸颊,“瘦了。”

  “没事。”

  “有事。”吴素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安儿,娘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报仇,想保护这个家,想撑起北凉……这些,娘都懂。但娘只求你一件事——”

  她握住儿子的手:“别把自己逼得太狠。这条路还长,你得好好活着,才能走下去。”

  徐梓安静静看着母亲。

  烛光下,吴素的面容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依然温婉慈爱,像很多年前他生病时,彻夜守在他床前的那双眼睛。

  他忽然想起李义山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徐梓安,不要成为第二个我。”

  “娘。”他反握住母亲的手,“我不会。”

  他会走自己的路。

  一条比李义山更狠,但也会比李义山……更懂得珍惜的路。

  珍惜眼前人,珍惜手中刀,珍惜心中那团火。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而北凉的未来,就在这场大雪中,悄然改变了方向。

  从温和,转向铁血。

  从守成,转向进取。

  从谋士,转向执棋者。

  这蜕变很痛,但必须经历。

  因为北凉,等不起了。

  而他徐梓安,也等不起了。

第147章 离阳试探,谋主反击

  腊月廿八,太安城。

  年关将近,这座离阳都城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氛围中。皇城内外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但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三皇子赵琰的府邸,书房。

  炭火烧得很旺,赵琰却仍觉得冷。这位离阳三皇子年约三十,面容俊朗,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阴鸷之气。他手中捏着一份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消息属实?”他沉声问。

  跪在面前的幕僚低头:“千真万确。李义山已于三日前病逝,徐梓安接任北凉谋主。北凉王府缟素七日,听潮亭封闭,气氛……很不寻常。”

  赵琰将密报扔进炭盆,看着纸张迅速焦黑、卷曲、化为灰烬。

  “李义山死了……”他喃喃道,“那个老狐狸,终于死了。”

  幕僚小心翼翼道:“殿下,这是个机会。李义山一死,北凉谋主易位,正是人心浮动之时。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赵琰冷笑,“趁机发难?你以为徐骁是吃素的?还有那个徐梓安——此子看似温和,实则心机深沉。回北凉不到一年,就搞出什么戮天阁、黄金火骑兵、还有新建的天工坊分坊……这种人,会比李义山好对付?”

  幕僚不敢接话。

  赵琰在书房中踱步,炭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不过……机会确实是机会。”他忽然停住,“李义山之死,北凉必然震动。这时候,如果我们能在舆论上做些文章……”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发动我们掌控的所有言官、文人、说书先生。主题就一个:徐骁‘养士自重’,北凉‘尾大不掉’。要说得隐晦,但要点到要害——北凉兵强马壮,谋士如云,却年年向朝廷索要钱粮,这难道不是拥兵自重?李义山这等谋士,不为朝廷所用,却为藩王效命至死,这难道不是目无君上?”

  幕僚眼睛一亮:“殿下英明!此计甚妙!不直接攻击,而是用舆论慢慢腐蚀。百姓愚昧,听得多了,自然会起疑心。朝中那些本来就忌惮北凉的大臣,也会顺势推波助澜……”

  “去做。”赵琰摆手,“但要小心,别留下把柄。所有言论,都要看起来像是‘忧国忧民’的正义之言,明白吗?”

  “明白!”

  幕僚退下后,赵琰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雪后的太安城银装素裹,美则美矣,却总让他觉得……太小了。这座城,这个皇宫,这个江山,他都想要。

  而北凉,是最大的绊脚石。

  “徐梓安……”赵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让我看看,你这个新任谋主,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三天后,舆论开始发酵。

  先是茶馆里,有说书先生“无意间”说起前朝藩镇割据的故事,感慨“兵强则主疑,将骄则国危”。接着是几家小报,登出“忧国”文章,讨论“边镇军费年年递增,国库空虚百姓苦”的现象,虽未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在说谁。

  再然后,朝堂上开始有御史“仗义执言”。

  腊月三十,大朝会。

  离阳皇帝赵惇高坐龙椅,面容疲惫。这位在位二十五年的皇帝,年轻时也曾励精图治,如今却沉迷丹药,朝政大多交给首辅张巨鹿和几位皇子。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一名御史出列,躬身:“臣有本奏。”

  赵惇抬了抬眼皮:“讲。”

  “陛下,臣近日听闻,北凉谋主李义山病逝,北凉王府缟素七日,军民同悲。”御史声音洪亮,“臣本不该在此时多言,然忧心国事,不得不奏——李义山者,天下名士,却不仕朝廷,而效命藩王三十年。此等人才不为国用,实乃朝廷之失,亦显藩王之……僭越。”

  大殿一片寂静。

  张巨鹿站在文官首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另一位大臣出列:“王御史此言差矣。李义山早年也曾参加科举,是因病未能入仕,后受徐骁知遇之恩,这才投效北凉。此乃士为知己者死,何来僭越之说?”

  “李大人此言谬矣!”又一名官员反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李义山既有才,就该为朝廷效力。徐骁以藩王之身,笼络天下英才,这难道不是……”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声音来源——是靖安王赵衡。他缓缓出列,对龙椅躬身:“陛下,今日除夕,朝会议论此等话题,恐伤和气。北凉镇守北境三十年,劳苦功高。李义山之死,北凉悲痛,朝廷理当抚慰,而非猜忌。”

  赵琰眼神一冷,正要开口,却被皇帝打断。

  “靖安王所言有理。”赵惇揉了揉太阳穴,“传旨,追封李义山为‘文安伯’,赐谥‘忠献’,赏其家眷黄金千两。北凉……今年军费,再加一成,以示抚慰。”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

  但谁都知道,这道圣旨,解不开那个结。

  朝会散后,张巨鹿缓步走出大殿。赵琰从后面追上来,并肩而行。

  “首辅大人今日为何一言不发?”赵琰似笑非笑。

  张巨鹿目不斜视:“老臣年事已高,耳朵不好,没听清诸位在争论什么。”

  “是吗?”赵琰冷笑,“首辅耳背,眼睛却亮得很。北凉那边,最近动作可不小啊。”

  张巨鹿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三殿下想说什么?”

  “我想说……”赵琰压低声音,“北凉这头老虎,该敲打敲打了。否则,迟早有一天,它会反噬主人。”

  张巨鹿沉默片刻,缓缓道:“老虎该不该敲打,要看它有没有獠牙。而敲打老虎的人,也要想想——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琰,转身离去。

  赵琰盯着他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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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北凉,听潮亭。

  徐梓安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从太安城传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朝会上的争论,以及后续的舆论动向。

  徐渭熊坐在对面,正在泡茶。她的手法优雅娴熟,水雾蒸腾,茶香四溢。

  “三皇子赵琰。”徐梓安放下密报,轻笑,“手段倒是有进步,知道用舆论这把软刀子。”

  “要反击吗?”徐渭熊递过茶盏。

  “当然要。”徐梓安接过茶,轻啜一口,“但不能硬碰硬。他玩舆论,我们也玩舆论。他泼脏水,我们就……掀桌子。”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这几个人,是赵琰麾下最得力的言官。查他们,查得越细越好——房产、田产、银钱往来、姻亲关系、甚至……私德。”

  徐渭熊看了一眼:“需要多久?”

  “五天。”徐梓安放下笔,“五天后,我要看到足够分量的‘证据’。不需要伪造,他们这种人,屁股底下不会干净。找出来,然后……通过太安烟雨楼的渠道,散出去。”

  “散给谁?”

  “散给所有人。”徐梓安眼神冰冷,“茶馆、酒肆、青楼、书院,还有……其他皇子的门人。尤其是大皇子和六皇子,他们与赵琰素来不睦,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不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