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99章

作者:闻人阅卷

  徐渭熊点头:“明白了。”

  “还有。”徐梓安补充,“找几个机灵的,混进太安城的乞丐、小贩、脚夫里。编些顺口溜、童谣,内容嘛……就说‘三皇子,贪银钱,买官卖官不要脸;北凉军,守边关,饿着肚子保平安’。”

  徐渭熊嘴角微扬:“这招够损。”

  “对付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法子。”徐梓安望向窗外,“他要玩阴的,我就让他知道——比阴险,他差得远。”

  五天后,太安城。

  几份“匿名检举”材料,突然出现在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甚至几位内阁大臣的书房。材料详细列举了三皇子麾下几名言官的贪腐证据:在江南有田产千亩,在京城有豪宅三处,收受商人贿赂,为罪官脱罪……

  铁证如山。

  更绝的是,材料里还附带了这些言官与三皇子之间的银钱往来记录——虽然数额不大,但足以证明关系。

  与此同时,市井间开始流传各种顺口溜:

  “三皇子,开钱庄,官员升迁他要管;

  北凉兵,吃糙米,冰天雪地守国疆。”

  “赵家老三心眼多,不敢战场见真章;

  只会在后耍嘴皮,陷害忠良他最强。”

  孩童们唱着跳着,满街跑。等官府反应过来禁止时,已经传遍了半个京城。

  朝堂再次震动。

  这次轮到三皇子一系焦头烂额。几名言官被勒令停职审查,赵琰本人也遭到皇帝训斥,责令“闭门思过三日”。

  反击来得太快,太狠,太精准。

  赵琰在府中砸碎了最心爱的砚台,面目狰狞:“徐梓安……好一个徐梓安!”

  他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那个远在北凉的青年谋主,不仅接住了他的招,还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这,只是开始。

  听潮亭里,徐梓安收到了太安城的最新情报。

  他看了一眼,随手扔进炭盆。

  “跳梁小丑。”他轻声说,然后继续伏案工作。

  案头,放着一份新的名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何时杀,如何杀,谁来杀。

  徐梓安的笔,在其中几个名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第一个圈,画在“赵琰”二字上。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而北凉与离阳的战争——那场没有硝烟,却更血腥、更残酷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第148章 姐弟棋局,渭熊交心

  正月初七,人日。

  听潮亭顶层的观星台,此刻被改造成了一间静室。四面的窗皆用厚毡遮掩,只留东面一扇,透进清晨熹微的天光。室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棋枰,两盏清茶,一对姐弟。

  徐渭熊执黑,徐梓安执白。

  棋已过半,枰上黑白交错,如两条大龙纠缠厮杀。黑棋势大力沉,步步紧逼;白棋轻盈灵动,且战且退,却总能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你的棋,变了。”徐渭熊落下一子,封住白棋一条去路。

  徐梓安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动:“人总是要变的。”

  “不是这种变。”徐渭熊抬眼看他,“以前你的棋,虽然也善谋算,但总留有余地,给人退路。现在的棋……每一子都在逼人做选择,选错了就是死局。”

  徐梓安没有回答,只是将白子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徐渭熊皱眉,凝神细看。半晌,她瞳孔微缩:“你在做劫。”

  “是。”徐梓安淡淡道,“这个劫材,我埋了十七手。现在引爆,二姐若应,则左下大龙危矣;若不应,则右上角尽归我手。二姐选哪边?”

  徐渭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这张常年冰封的脸,有了一丝暖意。

  “你果然长大了。”她说,“都会给姐姐设局了。”

  她并没有立刻落子,而是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是上好的普洱,陈香醇厚,入喉回甘。

  “上阴学宫那边,我已经彻底断了。”徐渭熊忽然说起不相干的事,“学宫祭酒挽留三次,我拒了三次。皇室那边……‘玄鸟’的身份,我也还回去了。”

  徐梓安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玄鸟”,离阳皇室秘谍组织中最神秘的死士代号。徐渭熊十六岁被选入上阴学宫,明为求学,实为潜伏。这个身份,她背负了整整七年。

  “怎么还的?”徐梓安问。

  “杀了来接头的特使。”徐渭熊说得轻描淡写,“连他带来的十二个护卫,一起杀了。尸体沉进了学宫后面的寒潭,现在应该已经喂了鱼。”

  她放下茶盏,看着徐梓安:“从今天起,世间再无上阴学宫徐渭熊,也无皇室死士玄鸟。只有北凉徐渭熊,你的二姐,暗羽之主。”

  徐梓安静静看着她。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徐渭熊脸上。她的五官其实极美,只是常年冷若冰霜,让人不敢直视。此刻那层冰似乎融化了些,露出底下柔软的、属于“徐渭熊”而非“玄鸟”的部分。

  “值得吗?”徐梓安轻声问,“上阴学宫的资源,皇室死士的身份……这些都是利器。”

  “利器再利,若是握在别人手里,迟早会刺向自己人。”徐渭熊摇头,“我这七年,见多了背叛、算计、阴谋。学宫里那些所谓的大儒,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龌龊事,比市井无赖还不如。皇室……更是个笑话。”

  她眼中闪过冷意:“赵惇沉迷丹药,几个皇子明争暗斗,朝堂上结党营私,边关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这样的朝廷,不值得效忠。”

  徐梓安默然,落下一子。

  徐渭熊看了看棋局,也落下一子。两人你来我往,又下了十几手。棋局越发凶险,黑白两条大龙都已深入敌阵,随时可能被屠。

  “二姐。”徐梓安忽然开口,“暗羽这一个月,清除了多少暗桩?”

  “北凉境内,三十七处据点,一百四十三人。”徐渭熊报出精准数字,“其中离阳‘蛛网’六十一人,靖安王府暗桩四十二人,北莽南朝散谍三十二人,还有八个是其他藩王派来的。全部清理干净,无一漏网。”

  “有没有……不该杀的?”

  徐渭熊抬眼看他:“你指什么?”

  “指那些可能被胁迫,或者……并非真心为敌的人。”

  徐渭熊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三十七处据点里,有十九个是被胁迫的家眷——父母妻儿被控制,不得不为之。我没杀他们,但抹去了他们的记忆,送去了江南,给了新身份和新生活。”

  她顿了顿:“至于那些‘并非真心为敌’的……梓安,你要明白,这世上很多事,不是看真心,是看立场。他今日或许不想与北凉为敌,但明日他的主子要他刺探军情,他做不做?后日要他下毒暗杀,他做不做?”

  徐梓安没有回答。

  徐渭熊继续道:“暗羽的第一条铁律,是你定的——‘不杀妇孺无辜’。我守住了。但第二条——‘不叛同袍兄弟’,那些暗桩做到了吗?他们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同胞,去为敌人效力。这种人,该死。”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冷。

  徐梓安知道,她说得对。

  乱世之中,仁慈是奢侈品。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我明白了。”他落下一子,“那以后,暗羽的事,二姐全权处置。我不再过问细节,只要结果。”

  “好。”徐渭熊点头,“那戮天阁那边,你也放手给楚狂奴。他是老江湖,知道怎么调教那些亡命之徒。你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具体的厮杀,交给专业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

  那是属于姐弟的默契,也是属于同盟的信任。

  棋局继续。

  徐渭熊的黑棋越发凌厉,她放弃了稳健的布局,开始行险招、出奇兵。徐梓安的白棋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又下三十手,棋局进入收官阶段。

  徐渭熊忽然停手,盯着棋枰看了许久,然后轻轻放下手中的黑子。

  “我输了。”她说。

  徐梓安仔细看棋。确实,白棋以一目半的优势胜出。但胜得很险,如果徐渭熊在中盘时某个选择不同,胜负或许就会逆转。

  “二姐承让。”徐梓安道。

  “不是承让。”徐渭熊摇头,“是你的棋,确实比我高一线。大局观、细节处理、风险控制……你都做到了极致。但是——”

  她话锋一转:“你的棋,大气磅礴,却暗藏孤绝。”

  徐梓安怔住。

  徐渭熊指着棋枰:“你看这里,明明可以与我联手做活,你却选择独自突围。还有这里,为了保住右上角,你宁可牺牲左下三条小龙。你的每一步都在算计得失,却很少考虑……‘共生’。”

  她抬起眼,直视徐梓安:“为帅者,需有孤绝之气,因为有些决定,只能一个人做。但为谋者,需要考虑的不仅是胜负,还有胜负之后——人怎么活,心怎么安,路怎么走。”

  徐梓安静静听着。

  “所以。”徐渭熊伸手,从棋罐中取出一枚白子,落在棋枰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我帮你补上那分‘细’与‘狠’。”

  徐梓安定睛看去,浑身一震。

  那颗白子落下后,整个棋局的气都变了。原本几条孤立的棋子突然连成一片,形成了一张细密的大网。网眼很小,却很坚韧,能兜住所有漏网之鱼。

  那是暗羽的风格——细致入微,狠辣决绝。

  “二姐……”

  “从今天起,我做你的影子。”徐渭熊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厚毡。天光倾泻而入,照亮了她半边侧脸,“你在明处执棋,我在暗处织网。你的棋大气,我的网细密。你的路孤绝,我的刀……为你扫清所有障碍。”

  她转过身,背光而立,身影在晨光中有些模糊。

  “我们姐弟联手,这天下……未尝不能争一争。”

  徐梓安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姐弟二人并肩而立,望向窗外。听潮亭下,湖面冰封,雪覆亭台,北凉王府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新的一年,新的棋局,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