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听着耳畔传来那令人安心的声音,田晋中也慢慢平静了下来,闭目盘膝感知着自身的情况。
虽然体内所修的功法与金光咒不同,但田晋中却总感觉体内这门好像叫逆生三重功法,异常的熟悉,就仿佛修炼过几百甚至几千遍一样,得心印手,并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
脑内吸收了大量知识还没来得及吸收的田晋中,却在两个呼吸间,探查完了全身各处的器官,并没有发现问题,甚至感觉比之前的身体……更加强壮了?
睁开眼起身从床上下来,蹦跶了几下后,田晋中这才开口说道:“师父,弟子感觉没有问题……呃,昏迷之前,师父您好像正在在和人交手来着?事情解决了吗?还有,小师弟和怀义他们两的情况还好吗?呃,怀义在后面吗?师父,怀义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拧巴啊,这样没事吗?还有怎么没看到小师弟呢……”
听着那些喋喋不休的问题,张静清面色一黑,尤其是此刻还有外人在场,更是面色不太好看,对着正在满屋子转悠的田晋中脑袋上轻拍了一下,让其闭嘴后,无奈的说道:“你小子,这怎么刚刚醒来就这么话多?他们都好着呢,具体情况以后再说,眼下……唉,晋中啊,既然身体无事,那就和为师走一趟吧,我和这位左门长有些事想要和你谈一下。”
说罢,就转身走出了厢房,一直默默打量的左若童也在微微点头示意后,跟着张静清离开了。
望着门外一片雪白的庭院,跟上去的田晋中也有些愣神,心中暗道:“怎么还开始下雪了?这得昏迷多少天才能成这副光景啊?”
小院正房内,姗姗来迟的田晋中,关上了房门,躬身行礼问好后,立在堂前,不知道师父和那位左门长单独召集自己所为何事。
望着田晋中身上,到了如今都还在开启的逆生状态,哪怕张静清心中不舍,却依旧面色如常的开口:“晋中啊,想来你也知道,你所修的功法被人强行转换了,那你可知,你身上那身功法所叫何名?”
“好像是叫什么逆生三重?师父,这个法门有啥问题吗?”田晋中不明所以的回答道。
“逆生三重,是与咱们正一互为同道的三一门中,用来立派的功法。”张静清一字一句的介绍着:“为师身旁这位,则是三一门的门长——左若童,今日找你来也正是因为此事。”
在之后,张静清将逆生三重的理念,修行途中的风险,左若童的来意,都一一娓娓道来。
说完缘由后,望着田晋中面上一闪而过的迷茫,张静清叹了口气,将事情点明:“逆生之法风险异常,若是别派的手段,为师还能给出些许指导意见,就算是修出了岔子,也能给你解决一二,但……逆生三重不同。”
“若论玄妙,放眼天下此法也能堪称独步,能与之媲美的功法,更是不超过一掌之数,但与之相对的风险,也是无与伦比的,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为师对此法不甚了解,也不知其中厉害,日后若是有个万一……”
说到这张静清突然顿了顿,望着面前低着头的田晋中,颇有一种仿佛自家孩子昨日还是个小孩,今日却突然长大要离开家里一样,心中不舍,但又不得不忍痛开口。
“晋中,今后,就让为师身边这位左门长来教导你修行可好?”
“你别看左门长样貌年轻,其真实年龄却是和为师差不了几岁,也算是你的师长前辈了,自身的道行,手段,品行放眼天下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绝不会……”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直垂着脑袋的田晋中,突然“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双眼含泪,不可置信的询问:“师父,您不要弟子了吗?”
情绪上涌点滴的泪珠砸落在地面上,此时的田晋中,只感觉自己就是被家人抛弃的孩子一般,心中委屈的哭诉:“弟子不管什么三一门,也不在乎什么逆生三重,我心里的师父也永远只您有一个!”
“这身法子,来历不明,若是有风险,弟子不练就是!”
“师父,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山上陪着您,哪怕一辈子修行再无精进,也绝无半句怨言!若是三一那边有意见,只要您不赶我走,就是废了弟子我也愿意啊!”
说罢,田晋中将头重重的扣在地上,身子也在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中起伏不定。
这一幕,看得张静清揪心不已,有意想要开口答应下来,但一想到眼下田晋中的岁数,还不满双十之数,若是真就只是为了陪着自己这个人生之路已过大半的老头子,从而放弃修行终生不得寸进,这是张静清不想看到的……
强迫着自己狠下心来,克制情绪的开口:“晋中,此事……”
可这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继续……
第179章 就送到这吧
人身难得,以人之形体降生于世,已经是难得的福气,更别说还能踏入道途,成为一介求道之人,此中艰辛,不外人道。
修身是修行,修心亦是修行,张静清身为师父的,自然是希望徒弟们都能齐头并进,在这求道之路上,顺畅自如的一直走下去,而非因为各种缘由困顿于路途中,停滞不前,尤其是那个原因还是自己……
田晋中听到师父叫自己,满怀希冀的起身,等待着下文,却见师父撇过头不再看自己,不由得眼中一黯。
目睹了这师徒情深的一幕,左若童也是满是感慨,同为师长的他,自然是能共情其中的情谊,田晋中的选择,也同样是他所欣赏的,心中对这个小家伙的评价也提高了几分。
面对如此僵持之局面,左若童只好开口,轻声慰藉:“小道友,许是你理解错了,令师并不是要抛弃你,而是让你随我去三一门修行,待到日后修行有成,能够自如运使逆生后,就可返回龙虎山。”
“逆生之法难修,此一去免不了要花费个十年八年的,故此才有了今日这场谈话。”
“再者说,两家这距离也不远,一个往返也要不了几天,逢年过节的,若是想了天师了,大可回来看看。”
这些安慰的话,落入此时犹如惊弓之鸟的田晋中耳中,却是变了一番意思,如同是人贩子拐骗偷孩子时口中的诱惑性话语一般,令人不适,飞速摇晃着的脑袋,诉说着他的抗拒。
终归是心疼徒儿的张静清,忍不住转头偷偷看了田晋中一眼,这一看之下,面上愁容也愈发厚重,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静清的理智告诉他,晋中跟随左门长去三一修行,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属于感性的那一部分,却又驱使着他想要开口挽留,在这纠结一下,一时间口中话语仿佛重若千斤一样,难以出口。
面对着一老一少的师徒二人,都沉默不语的场面,左若童也有些感慨,心中思虑良久后,打定了主意,轻声开口:“此事是左某考虑不周了,光考虑其中利害,却是忽略了两位师徒间的情谊,贸然分开难免会有不舍,今日却是我三一做了回恶人。”
“天师,不如这样吧……此次动静不小,事还是因为三一而起,未来这段时间里,我就留在这龙虎山上,亲自指点其修行一段时间,待到风波结束,想来也能够在平日里自如修行,不出岔子了。”
“待到日后,修炼到瓶颈,需要破境之时,再来三一门寻我即可……天师,您看如此可好?”
闻言,师徒二人面上都是一亮,跪在地上的田晋中,甚至觉得这个“人贩子”都顺眼了许多。
但很快,张静清就意识到了这么做其中的不妥之处,左若童身为一门之长,自然也是有着一群弟子需要教导指点,更别说门派内的大小事宜,都需要门长来拿主意,如此长留于龙虎山上,对田晋中是好了,但于三一门却是有不好的,三一门的弟子亦是玄门后辈,真要较真算起来,也都是张静清的后辈师侄,不可厚此彼薄啊……
别人以诚待我,自然也要以同样的诚去回应,念及此,略微迟疑后,张静清还是出言拒绝:“左门长,还是算了吧,三一的诸位也离不开你,就按之前说的那样吧。晋中这也只是在使些小性子,后面我去开导一番,一定让他安安稳稳的随你去三一门,踏实的修行。”
这话听得田晋中,面色一苦,嘴里就像塞了一口的黄连般,苦涩难当。
在场的两人都是高手,自然是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左若童莞尔一笑,劝解道:“天师,此事您就依我一回吧,强扭的瓜不甜,就这么带回去,这位小道友难免不心生郁气,还是就在这龙虎山上教导吧。”
“再者说来,咱们两家之间的路途也并不遥远,稍后我下山去托人带个口信,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以在下的脚力,一去一回也来得及。”
闻言,张静清也没有再推脱,望着一动不动杵在原地的田晋中,有些不争气的提醒道:“晋中,你还愣着干嘛?人家左门长都替你小子把一切都考虑好了,甚至还暂时放下了自己的门人弟子,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听到这话,还沉浸在不用离开龙虎山这个惊喜里的田晋中,瞬间领悟了自家师父的意思,心情剧烈起伏间,脑袋再次昏沉的他,也没想出啥太好的感谢方式,最后竟直接“扑通”一声,对着左若童也磕了一个,口中呼喊:“左前辈,之前言语中多有冒犯,还请多担待,晋中也并非是不知好歹之人,在下虽然只有一个师父,但您的教导之恩,却也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的着我田晋中的地方,您就只管开口就好!”
“天师,您倒是收了个好徒弟啊……”左若童感慨一句,捧着手中的包裹,起身朝着屋外走去,同时口中招呼道:“既然事情都已解决,天师,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等到将师兄的遗骸送回三一门安葬后,再来与您一叙。”
“这一来一回的,应该是需要个一日左右的时间,这段时间内,小道友还请暂且停下修行,忍耐一下,等到在下归来之时再做打算吧。”
望着朝外走的左若童,张静清赶忙追了上去,同时招呼道:“晋中,陪我去送一送左门长。”
“是,师父!”田晋中起身跟在自家师父后面。
待到出了小院门口时,左若童突然对着身后的两人说道:“天师,就送到这吧,这位小道友也是刚刚清醒,还经历了剧烈的情绪起伏,如此风雪天,若是一时不察寒气入体,免不了的要生一场病,眼下此地的众多门人弟子,也离不开天师您,既如此,接下来的路就让在下一个人走吧。”
“告辞!”
说罢,左若童就朝着山下走去,路过楚云身旁时,感受着这个小家伙身上愈发浑圆的意境,不由得心中感慨:“天师府,还真是人才济济啊……若是逆生之法没有那么大的风险,折损那诸多的弟子,三一也该是如此模样吧……”
第180章 悄然窥视,美滴很!
师徒二人于雪中躬身行礼,目送着左若童的远去。
待到那一袭身影,彻底从视野中消失后这才直起身来。
“晋中,小明子,咱们回屋吧,外面冷。”张静清看了一眼依旧在顿悟中的楚云,没有上前打扰,而是招呼了身旁的两人,打算返回屋内。
“哦。”守了半天没见动静的小明子,在这寒风中,被吹得也有些乏了,略带困意的应声。
此时的楚云周身都已被积雪覆盖,身上所穿的黑色道袍,其颜色也被雪花尽数遮掩,再加上周身散发的一种独特韵味,立于门前一动不动的楚云,仿佛一座天然雕琢而成的雪人般,让人下意识忽视他的存在。
事先不知道此处有人的田晋中,就在这股混淆视听的韵味中,下意识将其忽视,跟在张静清身后走回了厢房。
经历了大量的思考,那股淡化醉意上涌,再加上突然从很冷的环境中转换到了一个舒适温暖的环境中,刚刚清醒没多久的田晋中,也是不由得困意上涌,打了一个哈欠后,左右无事的倒在自己刚刚醒来的床榻上,沉沉的睡去。
一旁额迷瞌睡的小明子,看着自家师兄都这么倒头就睡的舒适模样,本就孩童心性的他,只感觉眼皮打架的越来越厉害,迷迷糊糊的询问道:“师父,我可以在师兄这里睡一会吗?我好困呀……”
话还没说完,就再次打了一个睡意朦胧的哈欠,看着对方那副摇头晃脑却依旧在硬撑着的样子,弟子问题都被解决,彻底放心下来的张静清,面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柔声作答:“困了就睡吧,一切都有为师呢!”
“哦……好!”痴痴的呢喃一声后,小明子放空的往后一倒,享受的瘫倒在床榻上,进入了梦乡。
一时间,厢房内变得安静了下来,看着两睡一修行的弟子,张静清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张静清来到小院墙角处的一个小隔间处,取出一些用来过冬的柴火,又找来了一个装有碳块的漆黑火盆,将其带回厢房后,手中雷光一闪,于厢房的中心点燃,为屋内的几人提供温暖驱散寒意。
做完这一切后,张静清也没有停下,走出厢房,于风雪中的门檐下静立。
现在……轮到他这个当师父的,来守了。
此刻的楚云,只感觉自己的头脑异常的清明,念头通达,一思一念都能十分透彻的落实,对于自身所持有的手段能力,原先还有一些晦涩难懂的地方,也在此时茅塞顿开,彻底的明悟领会。
整个人都前所未有的通达,身心通透异常,往昔那些想不透彻的问题,也在此时得到了一个虽不是好,但绝对适合自己的答案。
在这般通透之下,明心见性,于梦境中所得的种种,适合需要争争狠斗勇的“栾宏珵”,却不适合现实中,入世不深的楚云,那一切的感悟心得,在这股通透劲下,慢慢的被整合消化,变得如同一块块零星的拼图碎块,从零开始,一点一滴的拼凑出一副,适合楚云自身的画卷。
而在那股念头通达的劲下,感知中只剩下天地与自身的楚云,冥冥中感知到了一些似有若无,模糊不清的东西。
那是一种……窥视感?
一种很特殊的感觉,时而像无数双纯粹瞪圆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投来窥视的视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肆无忌惮的注视,让楚云感到了一阵不适,暴露在外的躯体,也在这种注视下,隐隐有发痒的趋势,这样的注视持续时间并不长,只是不足一息间短暂的刹那,转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不留一丝痕迹。
有时候,又像是一种自上而下,蕴含着浩大意志的凝实目光,其上附着的威势,让人不寒而栗,同样是如那分散目光一样,只出现一瞬就飞速消失。
一既是全,全既是一,那是一种明目张胆,时有时无的窥视感。
若不是两者频繁不断的落下,哪怕此刻感官被无限放大的楚云,也只怕是会下意识的将其忽视。
受到那股窥屏感影响,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楚云,那颗于顿悟中,慢慢成型的道果,性质也开始慢慢向着敛息,隔绝那种窥视的方向转变发展。
借着那股特殊通透的韵味,各种奇思妙想一股脑的冒了出来,不停的在脑海中排列整合,化作一个又一个的可行方案,又在念头通达的脑海中实验,待到没纰漏后,又于体内尝试运行,试着隔绝或是扰乱那股注视。
最终在不停的尝试中,经历了几十次的失败中,诞生出了一颗名为成功的果实……
从搬运五炁的经验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自身金光炁构连身中五炁,调度运转中,让其形成了一个浑圆的气局,让自身的气氛慢慢跌落变化,模仿着周遭天地的变化,慢慢变得平庸不再显眼。
紧接着,又借着一气来兮的控音技巧,另类旁通的改变着自身呼吸,从而影响自身气息,变得平凡普通,泯然众人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楚云不知道这魂种之法,从何而来,虽然看上去异常玄妙异常,但犹如惊弓之鸟的他却也没有直接采纳,而是从中抛陈出新了一个法子。
抛去了魂种这一法门中,育种壮大自身灵魂的妙用,只留下分离灵魂这一部分,并借着顿悟时的通透,加之改良,最终得到了一种为灵魂穿上衣服的方法……
楚云灵魂中,最外面的一层慢慢变薄,变轻,与原有的灵魂中分离,形成了一件好似衣裳的外壳,将自身不知收敛,时刻发光发热的灵魂,与外界隔离开来,套了一层名为平庸的外壳,只在外壳最贴合灵魂的地方,留下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联系,用于控制。
做完这一切后,楚云的气息变得难以察觉,全然不像是一个异人,而像是一个极其普通,存在感极低的普通人,身上的气氛,气息,气质都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平凡……
第181章 哎呀呀,看不见了
楚云身上的变化,自然是落入了一直在旁蹲守的张静清眼里,面对自家徒弟身上气息陡然间滑落的情况,也是一阵皱眉,心中揣摩不断。
“这小子这是悟出了个什么?敛息法门吗?不太像……就是再强的收敛气息的法门,也不能让人在我的感知中匿形啊……”
此时此刻,若不是眼睛还能看到对方,在张静清的感知中,楚云就已经是彻底“隐形”了,那一块仿佛就是一块空地,丝毫不像是站着一个大活人的样子……
倘若闭上眼睛,张静清丝毫不怀疑,楚云这个人,将彻底从他的感官中消失。
就在张静清心中揣测楚云所悟的时候,厢房内,陷入沉睡的田晋中,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突兀的睁开眼睛,露出了一双纯白无色,没有眼仁的眸子,僵硬地坐起身来,双眼死死的盯着小院门口,看着张静清身前的那块空地,却一无所获。
他……看不见了!
察觉到这一事实后,田晋中的身子陡然平躺而下,一如他醒来时那样突兀,同样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了这一情况。
龙虎山上空,一道紫色的粗壮炸雷,于风雪天中突然响起,如同龙蛇般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