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那上面记载的,是一个叫纳森的岛屿,上面的岛民都是异人,不受外界干涉,若是在这呆不下去,这东西可作为凭证,让你加入,他……”
话还没说完,寇上宗的瞳孔就彻底溃散,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臂也重重垂落在被褥上,没了声息。
一直默不作声的左伯刍,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手指用力攒紧,刺破手掌却仿若未闻。
他心里明白,这老鬼若是想活,再活个十年八年的也不成问题,而如今却为了自己把命都搭了上去。
“邋遢了一辈子,这临了之际倒是清净了……”
望着“干净”的寇上宗,左伯刍轻声呢喃,捏住手里画着不知名文字和地图的纸张,眼中燃烧的仇恨之火越来越旺盛。
“呵呵呵,死路和生路吗?所不能报仇雪恨,那我这一路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呢?”
第210章 我放下了
左手握着黑色的炁种,右手也是那泛黄的白纸,一黑一白间,构成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是去是留,也尽在左伯刍的一念之间。
没有过多的犹豫,左伯垂抬起了左手,打算吸收炼化这颗种子,将其化为自身复仇的动力。
就在这时,冥冥之中,一股浩大的意志悄然降临,无形无质的落在这间吊脚楼内,用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眸,看着眼前这个本该死去的人。
毫无察觉的左伯刍,此时正握着黑色炁种,往嘴里送,眼神坚定的选择了踏入这条邋遢之路。
出于某种目的,那股浩大的意志,无形中散发出了影响,对着那颗充满焰火的复仇之心,吹拂而去。
炁种送至嘴边的左伯刍,坚定的眼神突然变得呆滞,心中所思所想也在那股清风吹拂下,被强行扭曲。
这一切都在片刻间发生,原本还眼中冒火的左伯刍,在片刻的呆滞后,再次恢复了灵动,只是这一切,出现的却是一双释然的眼睛。
放下送至嘴边的炁种,反而弯腰拾起了那张落在地面上的纸张。
“人生得意须尽欢,与其在这仇恨漩涡中蹉跎一生,倒不如去那异域海外,看点别样的风景啊!”
丝毫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的左伯刍,原本仇大苦深的语气,也变得轻快……
甚至于,在股清风撺掇之下,鬼使神差生出了摧毁手中炁种的念头。
意识梦寐的左伯刍,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手中炁流攒动,向着手中炁种捏去。
漆黑的炁种在这股力道下,被收束变形,眼见着再加大一分力就能够彻底将那炁种捏碎时,左伯刍的手却怎么也捏不下去。
哪怕他用尽全身力气,急得满头大汗也依旧捏不下去,那平平无奇的左手,此时却仿佛生铁一般,难以撼动。
“我,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团黑炁而已?为何会捏不下去?是那黑炁在搞鬼吗?”
意识被蒙蔽的左伯刍,连带着之前的记忆都出现了些许偏差,对于这一状况不明所以。
察觉到这个该死之人的反抗后,那股意志产生了几分不悦,打消了这一念头后,化作一缕清风吹走了。
上一秒还在心想怎么才能摧毁手中炁种的左伯刍,下一秒心中却又突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嗯?我这是?在干嘛?”迷茫的看着四周的一切,左伯刍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就连自身记忆也被蒙蔽,遮掩。
记忆中那个陪伴自己长大的人,面容也是一片模糊,近距离看着这个失去生机的老人,左伯刍却只是感觉心底涌起一抹悲伤,却又不知自己为何悲伤。
望着手中的炁种,明明刚才还想着摧毁它,可眼下却又不想不起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只是隐隐感觉这个是一种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
脑子很乱的左伯刍,下意识伸手,用一种不存在如今记忆中的手法,将那炁种化作一颗黑色实体珠子,系在了手腕上。
而后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拾起那张泛黄的纸张,口中呢喃有词的离开了吊脚楼,消失在黑夜中,不知去向。
只在原地留下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在这寒夜中无人过问。
时间一点点流逝,随着一声洪亮的鸡鸣声响起,周遭的吊脚楼中,陆续走出了不少人影,除了半大小子以外,没有一个年轻人,算是发须皆白的模样。
几个洒扫婆子模样的人一脸麻木的走下楼,收拾着这一片狼藉的广场,除了看到那两具不成人形的东西时,眼神有所闪动外,再无一丝起伏,拿着几根木棍架起这两个脏东西后,扔出了寨子。
人群中,除了一些不谙世事的孩童,偶尔会发出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外,再无一点声音,都是死气成成的模样。
缕缕炊烟在这黑石寨子中升起。
一个少女打扮的老妇人,端着盛满食物的托盘,爬上台阶,为那两位尊贵的客人献上餐食。
进屋后,老妇人本打算照例放下托盘就离开,在路过寇上宗尸体时,不经意的一瞥,却看到了一张铁青的面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微微打量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就让她骇得面无人色,手中托盘也滑了出去。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托盘落下,食物散落一地。
“客…客人,死了?”想起那些仅仅是因为伺候的不周到,就被处死的姐妹,老妇人脚软的瘫坐在地上。
看着屋内死去多时的客人,面露惊恐之色,心底的求生却欲驱使着她,哆哆嗦嗦的爬起身来。
摸索着来到寨子正中最大的吊脚楼内,一边如同捣蒜般哆嗦着磕头磕头,一边将刚刚看到的东西讲述了出来。
闫神婆握着一根细长的烟斗,狠狠吸了一口后,吐出一阵白色烟雾,轻声呢喃:“那老鬼这么轻易的就死了?姓左的那个小娃娃却又没了人影?”
看似是询问一般的语气,那老妇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不停的磕着头,将那青灰色的木板磕得“咚咚”作响。
似是被那咚咚声扰乱了思绪,闫神婆不耐烦的呵斥了几句。
“行了,别在那里碍事,滚回去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而这一段辱骂苛责的话语,落在老妇听来却是宛如天籁之音那般,令人陶醉。
无视额头上的大片赤红,老妇用衣袖擦去地面上的污血,蹑手蹑脚的向往走去,口中则是顺着什么谢谢妈妈之类的感谢语。
就在老妇退至门口,转身正欲离开时,却听后方传来了一阵讨债声。
“下次你们家多交一份税!”
听到这话,老妇身子顿时僵住了,心中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也瞬间停滞,心中绝望,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转头道谢:
“谢谢妈妈……”
在老妇离开后,闫神婆抽着旱烟,从怀中掏出了一件法器,将这一消息传递给了正在寨内游荡的三个同门。
第211章 新人,啥根子
做完这一切后,闫神婆将手中烟斗放好,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让自身接近停滞的状态,以秘法减缓着自身生机的流逝,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如同漏斗一样,将那些掠夺而来的生机,泄露了大半,只留下十之一二的存量。
远处,昨夜还大吵大闹的三人,此刻又重新坐在一起胡吃海喝着,仿佛昨夜的种种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恰在这时,三人的手腕处一道绿光突兀亮起,投影出一段文字。
“那老鬼死了,年轻的也跑没影了,雇主已失,报酬便是没有了,也不好让几位白跑一趟,往日的欠债就此一笔勾销吧,几位请便。”
看着那些文字,暴脾气的熊谈嫦第一个开口,大喝道:“我就说姓左的都不是啥好东西,娘的,都加入全性了,还整天端着个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谁呢!狗娘养的!”
“唉,也不能这么说嘛,谈嫦兄,至少这次也不是白跑一趟,虽然没有收获,但欠债不也消了吗?”小个子汪灿手里捏着一个比自己拳头还大的不知名野果,满脸果汁的劝解。
昨夜发泄过一番的南宫纨,此刻身上还留有大量的血污,但整个人却仿佛换了个心子一般,恬静温柔。
望着手中的消息,两米多的个子,双腿内部合拢,仿佛林黛玉附体般,娇滴滴的轻声呢喃:“唉,是我来的不巧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唉,这般俊俏的可人,怎的就充满了老人味呢?”
说到兴起时,还抬手用那壮硕的手臂,掩在面前,似是落泪一般,轻声哭泣。
配上那具比寻常壮汉还要高大挺拔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故作娇羞的黑猩猩,看得人直皱眉。
“喂,疯婆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耐不住性子的熊谈嫦率先发问:“可别拿那些恶心人的话来糊弄人啊!老子知道你听得见!”
啃食着手中野果的汪灿,默不作声的看着两人交谈,没有插入的意思。
“熊哥哥,你怎么能这般说话呢,真是让奴家好生难过啊。”
南宫纨依旧是那副矫揉造作语气回答着,只是那话中语气却在随着字节逐步攀升,待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后,身上那副黛玉葬花般的气质瞬间消失,再次变成了那个嗜血粗俗的南宫纨。
“打算?呵呵,这话你确定不是在说废话吗?咱们几个推了门内那件大事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去看看那所谓的成仙异象吗?”
大刀阔斧的跨坐在板凳上,南宫纨随手哪怕一个不知名树果,咬了一口后又啐了出去,那条宽大的舌头,如同灵蛇一样,在嘴角滑动。
“咱们几个来这黑石山山上,不就是图顺路捞点好处吗?”
“怎么,如今看得见的好处没了,你们这两个没卵的臭男人就打算跑路了?”
“两个没种的玩意!”
说话间,南宫纨抬手,把那不合自己胃口的树果随手一掷,打在数十丈外的歪脖子树上,将其直接拦腰撞断,红色的果汁混杂着果肉,溅了一地:“一点腥味都没有,真难吃!”
说罢,就不管不顾的朝着远方走去。
待到南宫纨走远后,看上去五大三粗的熊谈嫦,谨慎的对着身边同伴轻声问询:“小灿灿,这事你怎么看?我感觉这再继续走下去,怕是捞不着啥好处了。”
在一阵“吧唧”的咀嚼声中,矮个子汪灿吞咽下嘴中果肉,说道:“去呗,反正门内那叫啥根子的新人,搞出的热闹咱们是赶不上了,与其啥也不干干等着,不如去浑水摸鱼凑个热闹。”
“呸!”吐出一颗种子后,汪灿继续说道:“不是有那疯婆子在吗?让她顶在前面打头阵,要是情况不对,我就带着你跑路,让她那大个子断后,出不了问题的。”
默认了汪灿的提议,熊谈嫦望着那个远去许久,依旧能看见其背影的高大人影,有些郁闷的吐槽:“咱们两个大男人,让个女的打头阵,还真是憋闷啊……”
“就她?南宫纨?那玩意不纯纯变态吗?你见过哪家姑娘长她那鬼样子的?”吃饱喝足的汪灿,跳下凳子蹦跶了几下,纠正道:“要我说啊,那疯婆子就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用不着跟他客气。”
吐槽完,汪灿抬脚迈步向着远方走去:“走了,谈嫦兄,以咱们的脚力,现在过去差不多能和其他势力的人撞在一起,到时候浑水摸鱼,凑个热闹想来也是没问题的。”
“那倒也是,已经错过一个乐子了,再错过一个可就不礼貌了。”熊谈嫦起身,与汪灿结伴同行,远远的吊在南宫纨后面。
…………
三一门正殿,处理完师兄葛洪后事的左若童,喊来了几名弟子,将自己趁夜书写的书信,分别交由他们送出后,转头对着一旁的师弟似冲,开口说道:“等下我会先行一步,余下弟子的调度就拜托你了。”
“师兄?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略显老态的四冲,满脸的不解,出声质问:“以天师府和正一的体量,根本出不了问题,咱们出言站队,借个三一的名头出去,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似冲,这件事毕竟是因三一而起……”看着自己这个执拗的师弟,左若童从无奈的出言解释。
然而似冲却并不这么认为,提起这件事,情绪上头的他,冲上来挡住左若童的去路,大声质问:“师兄!咱们三一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啊!”
“而且……而且送葛师兄回来那件染血的道袍,其样式分明就是天师府的紫袍!”
“咱们不追究,还替其发声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必要再出动这么多门人啊!”
由于葛洪之死,其中一些旁枝末节实在是容易动摇三一门的根基,为了稳妥起见,左若童并未将其中细节尽数道出,而是只透露了一个大概。
看着面前情绪激动的师弟,左若童蹙眉说道:“似冲,你退下吧……我意已决。”
“让门人驻守在闽南边界上,若有情况也好及时驰援龙虎山,若是无事……就权当是带着门人们的一次游历。”
“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若你实在是不愿带队,就换澄真来吧,你二人随便一人驻守山门就足以了。”
“师兄!”似冲瞪大眼睛,看着左若童那双果决的眼眸,口中想要再次发声却又没了影。
长期在外驻留,将众多门人交给年轻的师侄,似冲实在是不放心,见左右不了师兄的想法后,阴沉着脸退至一旁,不再阻拦。
见状,左若童也不再停留,踏步向着正殿外走去。
临行前,左若童又单独召见了一名弟子,那人姓陆名瑾,是当今异人界四大家族中,名门陆家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