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听到吩咐,想着问问自己能不能帮上忙的陆瑾,还没开口,转头却已不见左若童的身影了。
“米粉出锅喽!”兴致颇高的老板大声吆喝了一声,手持两碗煮好的米粉,转身却见这原本两人的摊位,不知何时只剩下一个半大小子兴致不高坐在原地。
“唉?这位客官,你家大人呢?这米粉煮好后,要是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老板有些诧异的询问。
陆瑾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回答道:“我师父刚刚有事出去了,想来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您先给他放放,先把我那碗做好吧。”
说道着,生怕这摊位老板觉得自己师徒二人是在想法子吃白食的陆瑾,又不放心的特意强调了一句:“放心,我这有钱,不会吃白食的。”
“客官,您这就说笑了,这大晚上的,相逢即是有缘,两位初来乍到的,就是请两位一碗粉也不是啥大事,用不着如此。”老板笑呵呵的闲聊,然后为手中的两碗米粉浇上浓汤,递了一碗给陆瑾,另一碗则是被他自己给端了起来:
“令师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这粉又不等人,放久了可就走味了,你们师徒二人初来蓬江镇,可不能吃上一碗走味的粉,这要是说出去,丢的,可就是我小老儿的脸面了,如今也只好等他回来再为其煮上一碗,以求个新鲜。
“至于这一碗,小老儿就自己笑纳了。”
第257章 流火辅以天外星辰碎屑
双手接过老板递来的粉,陆瑾语气和善的说道:“还是老丈想的周到,陆瑾在此替恩师谢过了。”
“欸,谈不上谢,都是我应当的。”那老板和气的摆了摆手,坐在摊子内部的凳子上,拿起筷子搅拌了一下自己碗里的粉,随后又对着陆瑾说道:“你这后生的称呼倒也新鲜,似是老丈这样的称呼,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呢……”
“出门在外,有礼一些总归是好的。”陆瑾浅尝了一口手中的汤粉,又依据自身口味,加了几分调料,随后就在这雪夜中,热火朝天的品尝了起来。
“那倒也是……”端着手中汤粉的老板,轻声呢喃了一句后,并未再出声打扰陆瑾,而是自顾自的嗦起了粉。
与此同时,踏雪离去的左左童,循着空气中的那点血腥味,朝着蓬江渡口的东南方快步赶去。
“这味道越来越浓了……”左若童眉头越来越紧,脚下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在越过一片半人高的杂草后,几间荒废许久的屋子,显露了出来。
左若童目光一凝,隔着夜色看向前方:“这是…废弃的码头吗?还有……”
“一艘载有异人的大船?”
由于距离太远,再加上那船上并无什么标志性的记号,所以左若童一时间也没弄清楚那艘船上所属的势力是哪家。
情况不明之下,左若童收敛了自身气息,隐匿在风雨中,循着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前行,打算先探察一番,等情况明了再做打算。
随着距离的接近,一些种类繁杂的探查术法,频繁出现,其中大都布置的很随意,诸如一炁瓶,寻风刀,显形宝光等术法,看似随意但密集的遍布在这处偏僻无人之地,一些炼制简单的术法,更是像不要钱的随意放置,短短数十米的距离,就布置了不下十种术法。
避开那些烦人的术法陷井,对于左若童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那些出自不同人手里的术法陷阱,甚至都不需要他运炁,仅凭肉眼凡胎就能将其尽数找出,而后从容避开。
一路上,为了避开那些水平底下的陷阱,左若童悄无声息的左右腾挪,身轻如燕的在这雪夜悄然前行。
虽然是他能够一眼将所有陷阱都卡住,但为了避开它们的还是免不了的多花了一分时间,疾驰而来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在避开一个宛若莲花般盛开,装满破炁针的陷阱后,左若童回想起这一路上那些流派不同,且多以术法为主的陷阱,心中对那群大船上的异人来历也有了个大概。
“如此财大气粗的做派,在术士门派中,可不多见啊……问仙会的人吗?以他们的夙愿所求,出现到此处倒也合理,只是为何会在他们的驻地,出现如此浓郁的血腥味?”前行的路上,左若童用余光扫视着那艘在夜幕下灯火通明的大船,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于这个新兴的术士势力,左若童并没有什么好感,毕竟问仙会的发展方式,实在是令他不喜。
这些年,问仙会为了壮大己身,使用了大量见不得光的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面对同为术士的落在,更是各种手段用尽,不停吞并接纳其他小型术士传承,哪怕是左若童不经常关注术士圈子内的事情,对此都有所耳闻。
这其中,问仙会每次都卡在异人行事的规则底线上行事,对于吸纳新鲜血液更是驾轻就熟。
像是什么下套诱惑那些家传术士的独苗传人,染上赌瘾,从而以高利贷光明正大的压迫那些家产被败光的老成术士低头,正大光明的谋取其传承,又或是直接强占一些人丁稀少的术士门派赖以生存的市场,直接以大势压迫他们不得不低头,融入问仙会的行为,多不胜数,搅得术士圈子紊乱无比,更是让无数散人术士,如同避猛虎一般,躲着问仙会。
在这期间也不是没有人想要插手调停,让问仙会收敛一些,但却无一例外都被以各种理由给搪塞了过去,毕竟问仙会所作之事,摆在明面上的都是卡在规则红线上所作,而私底下的事情又没有证据,更是鲜有人知晓,自然放不到台面上来说。
而如今,察觉到驻扎在此地的势力是问仙会后,左若童心头一沉,像是压了一块大石般。
“往日里明面上问仙会行事虽有几分偏颇,但总体来说却也还算恪守底线,如今怎会如此呢……”左若童低语,心中对于那些血腥味的来源,也有了诸多猜测。
就在左若童说话间,路上有所耽搁的他,也终是悄然寻到了那处血腥味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残破小屋。
看着面前虚掩着的屋门,艺高人胆大的左若童,当即不再迟疑,径直走了进去。
待到看清屋内的种种情况后,左若童面色猛地一沉,看着屋内的那些残肢烂肉,以及那些被撕成碎块但依旧能看出其上面花纹的衣裳,阴沉着脸寒声道:“东瀛人……血祭?”
此时的六芒星法阵,已经完全黯淡了下去,就连勾勒出六芒星的花纹,也向着地下塌陷。
那些地板塌陷而产生的沟壑中,那些已经被榨干搅碎的肉屑,如水一般,在形成六芒星的沟壑中流淌,而那些土石构成的沟壑,此时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面对流淌而过的肉沫洪流经过时,翻翻收拢着的土石,控制着顶端向内弯曲,做着咂嘴的动作,像是在吸取着什么。
四道神情呆滞的黑色阴灵,环绕在那些沟壑四周,一丝不苟的执行着生前最后那个命令,清幽的黑炁,自那些阴灵体内飞出,滋养壮大着那已经成为邪祟的六芒星法阵,为其通灵助力,滋养灵性。
那已经暗淡的六芒星法阵,在察觉到左若童这个鲜活的生命体进入后,更是贪婪地散发出一种吸力,想要获得一些令它感到舒服的液体。
那股对于常人来说身形难以自控的吸力,落到左若童身上,却是直接被他无视,难以动摇其身形分毫。
“以血祭阵,以亡魂贪欲喂养,从而养出这么一尊天然站在活物对立面的邪祟……”左若童轻声呢喃,但他总感觉这群出现在问仙会周围的东瀛人,大费周章血祭自身所要达成的目的,并不只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脚下这一尊阵灵邪祟,由于缺少血肉的浇灌,完全没有成型,连个形体都没有凝聚,这样的邪祟,就算是日后孕育完成,也成不了气候,就是随便一个修行正法,孕育生命之灵光的修士,都能以三五年修持的修为与之抗衡。
以左若童对于那群东瀛异人的了解来看,那群身怀狼子野心的疯子,频繁发动企图鲸吞瓜分华夏大地的行为来看,付出四条人命,绝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在这处偏僻之地,养出一尊只对于普通人极度危险的阵灵邪祟这么简单。
左若童蹲下身子,指尖凝聚起了一缕白焰,沾了点书写符文黑色,放在指尖抿了抿。
“流火辅以天外星辰碎屑为底,大手笔啊……”
左若童不对于阵法并不精通,看不出眼前这道已经变成邪祟的阵法,之前的效用是何,但却也知晓,用上如此罕见材料布置的阵法,绝对不简单。
左若童沉着脸,将那六芒星法阵的图案细节都刻印在脑子里后,面若寒蝉的起身,丝毫不在意周围问仙会成员反应的一脚踏出。
蕴含足以撼山动岳的磅礴之力,随着那一脚的踏实轰然爆发。
霎时间,整个废弃码头都开始晃动了起来,周遭平静的江面更是犹如沸腾了一般。
浓烈的白烟,伴随着一阵轰鸣声冲天而起。
原本平静立于水面之上的大船,此时开始东倒西歪的剧烈摇晃了起来,船上驻守的问仙会弟子,纷纷顶着风雪,只穿着单衣的冲了出来。
“地震了!快快快,咱们快下船躲避一下!”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一马当先的箭步射出,凌空跃起,晚晚地落在了吱呀作响的码头上。
“笨蛋!地震了当然是躲在水里最安全的了!”持相反意见的瘦猴,“扑通”一声,跳进了破涛汹涌的江水里。
那动静来的快去的也快,短短数息之间就完全褪去。
跳了个寂寞的瘦猴,在水底咕咚冒了个泡后,钻出水面大眼瞪小眼的打了一个冷战。
余波褪去,却依旧让留守在大船上的问仙会弟子感到一阵惊慌。
在船上众人慌乱之际,大船上层,两道人影互相对视一眼后,朝着动静源头,破空离去。
两人速度极快,仅是一个呼吸间,就到了那栋被烟尘包裹的屋子外面。
其中耐不住性子的余亮,眼露寒芒的厉声暴喝:“何方宵小!竟敢暗中窥视我问仙会!还不出来束手就擒!”
一脸阴郁的莫季,运炁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站立在烟尘外,十分客气的出言附和:“阁下深夜不请自来,怕是有些太过?还是自缚而出,主动说明缘由,我问仙会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说话间,莫季紧盯着那升腾变幻的浓烟,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手,则是悄然打出问仙会的暗号,召集留守的门人到此处。
听到动静的问仙会弟子,在看清暗号后,一个个面露狰狞之色,不修边幅大步赶去事发地点。
而泡在水里的瘦猴,此刻正在慢悠悠的在水里狗刨,还未上岸,对于那暗号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
随着身后距离的弟子越来越多,莫季的胆气也愈发高涨,再加上刚才那阵动静,短暂却只有一瞬,让他下意识以为是火药炸弹之流的物件被不小心引爆了。
莫季此时信心十足,一副吃定了烟尘中闯入者的姿态,眉宇间带着桀骜不驯,就连语气都变得不客气了起来:“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如若不然!我等定将你……”
话还没说完,一股宛如泰山的压迫感,就撕裂烟尘,无差别的笼罩在周遭所有的问仙会弟子身上。
深夜撞见东瀛人阴谋的左若童,在面对这群疑似和外来者勾结,态度还十分恶劣的汉奸,此刻也罕见的动了真火。
宛如洪水猛兽的威压,不再收敛的自左若童体内喷涌而出,而他本人则是踏步,缓缓地从烟尘中走出。
“定将我……如何?”左若童语气冰冷的话语,隔着烟雾传递而出,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刃,直击周遭问仙会弟子的心底,几乎只是一瞬间,就凉了后背。
赤足与空白地面碰撞所发出的轻微声响,宛若大锤一般,重重的砸在周围人心底,一些修为不济的更是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当场捂住胸口匍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修为好一点的,也是在那阵轻微的脚步声中,身形不受控制的东倒西歪,全然没了个人样,就连场中修为最高余莫两人,也没好到哪去,只是勉强维持住了自身站立的身形。
“此次深夜闯入的事情,就此揭过可好?你我两家井水不放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阁下若肯退去,此事便一笔购销!若是有名留下,我问仙会愿于阁下一分大礼,算是为刚刚的冒犯赔个不是了!”
互相依偎搀扶着稳定住身形的余莫两人,胆战心惊的大声高喝,企图以问仙会之名,来喝退那个身份不明的高修闯入者。
然而却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内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依旧在继续,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心尖浪头般,听得众人胆寒不已。
一道面色阴沉如水的挺拔身影,自风雪尘烟中,徐徐而来,踏过脚下光秃秃的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问仙会弟子,看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颤抖着伸手指向前方,不可置信的高喊:“大…大盈仙人!”
“他是大盈仙人左若童!”
第258章 ‘地游龙’莫季
听到这一声呼喊,众人皆是心头一惊,强烈的惊讶,甚至让他们盖过了心中的恐惧,纷纷瞪大双眼,一动不敢动的僵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道人影踏破烟尘风雪,愈发清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当今异人界中,被冠以先人之名的左若童,无疑是那高悬于天际中,最耀眼的一颗明星,其大盈仙人的名号,更是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威慑力。
“在下不知左门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您海涵呐!”莫季搀扶着借力站直身子,抱拳行礼道。
“这事真是对不住您了,左门长在下在这给你赔个不是了,对不住啊!”反应稍慢的余亮也是连声附和。
然而,左若彤对此却是充耳不闻,一言不发的继续大步向前。
踏破烟尘而来的左若童,满头华发无风自动,在周围人鸦雀无声的注视下,径直来到双脚发软互相搀扶的莫余二人面前,面色森冷的与两人对视,凛声道:“现在,我就站在你们面前,突然想试试你等……”
“定要将我……如何?”
听到这毫不客气的质问话语,本就腿脚发软站立难安的莫余两人齐齐呼吸一滞,冷汗刷刷刷的往外冒。
身为此地众多问仙会弟子中,地位最高的莫季,面色煞白,却又因为身上职务,不得不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容,陪笑道:“您说笑了,刚刚是在下有眼无珠,没认出是您老在此,这才口出狂言,还望您多担待。”
“是极是极,您老深夜到访是为何事啊?我看您身边也没带个门人侍奉,不如今夜便由我问仙会出几个人,伺候在侧给您打个下手!”面色桀郁的余亮,此时挤出了一副难看至极的笑脸,一脸谄媚的勾着腰,双手抱拳道:“能跟在左门长您身边伺候,听您一言半句的,对我问仙会弟子来说,也算是天大的福气,您可千万别嫌弃啊!”
周遭围观的问仙会弟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位平日里严厉到有些严苛的执事,这般低三下四的奉承他人,此时他们看着那两张别扭至极的笑容,想笑却又在那强烈的威压下笑不出来了。
人群后方,姗姗来迟的瘦猴,此刻身着单衣,混身都冻得直打哆嗦,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扒开同门僵硬的身子,嘟囔着向前走去:“兄弟们,这是不是抓住那个闹事情的龟孙了?那个王八蛋居然害得老子大半夜的跳到水里面,差点给老子冻死了,等一下老子一定要让他尝尝我瘦猴的厉害……”
由于看此人姗姗来迟,再加上对方被冻得直哆嗦,面上也都是寒霜,待人宽和的左若童,就有意识的控制自身威压,掠过了此人,从其身体两侧滑落。
本来是打算让其自如运炁驱除寒气的左若童,在听到那不加掩饰的话语时,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而是任由对方接近。
与左若童那副平淡如水的态度不同,听到瘦猴说话的莫季和余亮,脸都快绿了。
擅长坤字术法的莫季,更是直接转身,双指并拢,抬手出其不意地打出了一招土河车。
虽然所占据的方位不是坤位,但由于坤字术法和自身相性特别高,这招莫季仓促间打出的土河车,动静也是相当的惊人。
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抬升,凸起的土块,宛若植物根须生长一般,蹭蹭堆叠的递进前冲,直接向着瘦猴所在方位的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