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与此同时,湘西柳家,整体风格略显灰暗的一处四合院内。
一个中年美妇人,正在满脸慈爱的绣着布老虎,给她未出世的孙子。
那美妇年岁不大,约莫有个三十四五的样子,眼角略微有些皱纹,但却难掩其美貌,反而增添了一些别样的风味,显得整个人都风韵犹存,浑身上下都在泼洒着魅力。
只是……她的面容,分明就与楚云所见到的那个“柳淑婷”,是一个模子刻画出来的!
更确切的说,是那美妇人,长了一张鲜活,但年岁更长的脸,除开那些年岁增长带来的痕迹,那张脸简直就是和“柳淑婷”的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差异,就连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也是分毫不差的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而在美妇人的正对面,一个略显邋遢的老头子,正用手抬着一个茶壶,嘴对嘴的畅快痛饮,时不时有哈哈大笑的和女儿分享笑话:“哈哈哈哈,小婷啊,你听说了没有?那群整天在山里念经的牛鼻子,居然送信来说,他们在外面捡到了‘柳淑婷’的遗骸,让咱们帮忙打听一下,哈哈哈哈哈……”
“那群牛鼻子,是不是念经念的把脑瓜子念傻了?咱们柳家不就你一个柳淑婷吗?真是搞笑,你说是不是小婷?”
听到那老头的嘲笑声,那个也叫柳淑婷的美妇人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又很快被她掩饰了下去,一字一句的回应道:“的确是令人发笑呢?这还是女儿这些年来听到最搞笑的事情了。”
不是很想再谈论这个话题的美妇人,很快就转换了话题:“不过,话说回来,算算时日也该是到了青儿生产之日了,想来再过些时日,父亲就要当太爷了。”
听到这话,那有些邋遢的老者,先是一愣,旋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拍案而起的大声叫好:“好好好,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能当上太爷的日子这么快就到了,哈哈哈,真是好福气啊我!”
“嗯,不行,我得去准备准备,不能亏待了青儿。”
心中被喜悦填满的老者,雀跃着翻身离开了,而在其转身的一瞬,那个名叫柳淑婷的美妇人,却像是变脸一样,面色阴沉,就连手上精心绣着的布老虎,也在这样心情不佳的情况下,出现了针脚散乱,歪七扭八的情况。
而那美妇人本人,则是一脸阴霾,充满怨毒的厉声咒骂:“柳淑婷,柳淑婷!这么多年了,你还要冒出来破坏我的生活……你就非要这么阴魂不散的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去死呢。”
说话间,那美妇人脸上散发出令人胆寒的阴郁,就连手中那个布老虎,也被心情不佳的她给硬生生捏成了碎片。
金线缝成的虎眼坠落在地,无声的凝望着遥不可及的屋檐,
…………
时间流逝,很快就入了夜,到了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候。
龙虎山上,外出许久的天师张静清依旧未归,由于临行前特意吩咐过,宿在后山前山的众人也没有硬等他回来,而是早早就睡下了。
今夜的气温下降得厉害,森冷的浓雾笼罩了大地,显得格外寒冷。
天上,厚重的云层更是遮蔽了天空,隔绝漫天星光,只留下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
杂乱无序的雪花,在那彻骨的寒冷中,凝结成了蚕豆大小的颗粒,升降不定的在黑夜中畅游。
满满无边的黑,被大雪点缀的更加深邃,也为身处其中的事物,盖上了一层伸手不见五指的幕布。
寒意无孔不入的钻进屋舍,让人直打瞌睡,远方道养镇内,不论是异人还是普通人,都在这风雪夜中,早早睡下,只余下呼啸而过的北风,横冲直撞的肆虐在半空。
一切都恍若常夜,只是……空气中传来的淡淡焦味,就注定了今夜不是一个平凡的夜晚。
…………
此时的吴家村内,一片狼藉,升腾而起的猩红焰火,肆虐在这处迎来丰收年的村庄内。
村子中心,那颗往日里树下聚满孩童的大榕树,头顶干黄的树叶也在此时被尽数点燃,几具壮年汉子的残破尸体,被悬挂在焦炭状的树干下,任由红色的火焰不停撩灼。
而大树底下,一个沐浴在血液中的高大女人,正坐在一簇高高堆起的篝火旁,举着一个新丈夫,在他家人亲戚的共同“见证”下,尽情享用着这份转瞬就要失去的欢愉。
整个村庄,都只剩下“咔咔”的火蛇声,再无一个活人。
吴家村外,半个身子都埋进泥土中的熊谈娥,遥遥看着那个坐在火焰中心的女人,吐槽道:“这疯婆娘,啥时候犯病不好!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你说,小灿灿,她这是不是活腻歪了?”
坐在熊谈嫦身上的侏儒汪灿,身上散发着一股奇妙的波动,让他二人以半露身躯的姿态,静悄悄的猫在雪地上:“也许是真活腻歪了吧……这疯婆子,在距离龙虎山这么近的地方屠村。”
“还搞得这么明目张胆,这是真不把天师府和三一门看在眼里,生怕旁人不知道她南宫纨到这来了啊。”
熊谈嫦在手臂上画着重甲图,准备跑路的同时,感慨道:“啧啧……看来这场热闹,咱俩是没那福气去凑了,这疯婆子,连刚刚摸过来的那些小家伙都没处理干净,还跑了一个,估摸着再过一会,那群臭牛鼻子就得下山除魔了。”
“这地方是不能待了,要是凑热闹把命凑没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有道理……嗯?”正欲附和出言的汪灿,眼神一眯,就见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女人,走进了那片火域中。
汪灿见状,拍了一下正在画甲的熊谈嫦,提醒道:“小心点,有人来了。”
听到这话,熊谈嫦正在画甲的手臂,猛然顿住,却也没有过多询问,就这么任由汪灿的手段施展。
虽然是一个侏儒模样的异人,但汪灿所修的手段——地行仙,却是正儿八经的高明遁法,可以让人在泥土中自由穿行,同时大幅度延长自身闭气时长,就连他的外号“地行鬼”,也是因此而来,仅仅只是因为外形,被归为了鬼。
同时,覆盖在两人身上那种波动,悄然提升了少许,拨开被冻僵的土层,宛若流沙泥沼一样,任由两人缓慢的下沉。
很快就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的两人,以一种随时可以撤离的姿态,遥遥看着那处火光冲天的村子,打算看完此地的最后这场热闹后,再遁走离开。
火焰被包围圈内,疯狂进食的南宫纨,忽的拧眉一督,看向了那个不知死活闯进火域的人,似乎是要在一起听到那令人愉悦的身影,让她眼中嗜血的红光再次高涨,那条挂满口水的大舌头,也在此时滑落,贪婪舔舐着唇边未干的血迹。
在行进但火域外围时,前方传来的灼热,已经强烈到令人不适,而那火焰中似乎还有着一种游走的细蛇,无形无相却能穿过人身,飞速掠夺着人身体里的水分。
那个深夜至此的黑衣人,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煞白却精致小巧的面容,而此人,也正是先前和问仙会会长武长丰同行的那个女人,春野凉子。
第292章 筹码
“这位姐姐,不请妹妹进去坐坐吗?”春野凉子面上挂着强烈的自信,对面前发生的惨剧视若无睹,一脸笑意的开口询问。
那神情与腔调,像极了一位青春懵懂,前来串门的邻家小妹,充满了亲和力,与眼下的惨剧格格不入。
“姐姐?呵呵呵,有意思,你这小鬼子还真是有意思啊!”被这一声姐姐勾起回忆的南宫纨,一把扔掉自己手中的半个新欢,披头散发的仰天狞笑:“不怕死的话,那就来吧!姐姐就在这火域中等着你呢,小妹妹……呵呵呵呵呵!”
令人不寒而栗的尖笑声,回荡在这片猩红火域中,肆虐成不规则圆环的火焰,也在那笑声下,自然分出了一条仅能够供一人通行的狭窄通道。
不安分的火蛇,时不时向着通道内侵扰,让那条本就狭窄的道路,更加难以通行了。
而春野凉子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抬脚踩在阴烧的碳化碎块上,走了进去。
游荡在火焰内的细小飞蛇,在春野凉子的行进中,透体而过,隐秘摄取着人体内的水份。
随着水分流失和周围高温的炙烤,春野凉子那头被她养护极好的乌黑秀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卷曲发黄,干巴褶皱,像是许久没有打理洗护一样。
一颗颗汗珠从春野凉子的额头,周身各处冒出,又飞速被周围烈焰给蒸发殆尽。
她就这么保持着一种黏腻又干燥的状态,走到了那片温度最高,却是一片空地的火域中心。
一路上没有动用艺术手段的春野凉子,整个人都显得异常狼狈,不复刚刚登场时的精致,就连以白粉点缀的面容,也在刚刚的行进中被汗水打花,让那张姣好面容,变得犹如恶鬼临凡般,狰狞得可怕。
“呵呵,既然姐姐开路,身为妹妹的,又有什么不敢的呢。”哪怕身上异常狼狈,妆容被毁,也依旧没能抹去春野凉子脸上的笑容:“小妹春野凉子,见过姐姐。”
打过招呼,面上带着得体笑容的春野凉子,忽的不过影响,一屁股坐在了两具随意堆叠的尸体上。
这份受礼而不拘一格的姿态,不禁让南宫纨心中生起了一抹好感,也让她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杀意:“说吧,找我有什么事?还有,你可别告诉我,这大晚上的深夜来访,就是来找我闲谈的……要真是这样的话,姐姐可是要生气的。”
身体被烤得发红的春野凉子,听到这话,却是不紧不慢的笑着回答:“若是没有大事,小妹也不敢来打扰姐姐的。”
“实不相瞒,小妹深夜来访,是想和姐姐做笔交易。”
“交易……呵,有意思。”南宫纨仰起脑袋,将那双宛若蒲扇的大手插进头发里,强行分开了那些因血液结块而粘在一起的头发,语气随意却充满针对性的开口:“在我吃撑的时候来谈交易,你们还真是会挑时间啊。”
说到这,南宫纨忽的话锋一转,任由那些黏成小辫的头发散落,幽幽的呢喃:“不过……你很对我的胃口,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来说说你那所谓的交易。”
“如果不能令我感兴趣的话……”
“那你就去死吧!”
此起彼伏的烈焰,随着南宫纨的话语而变化,到最后更是直接毫无遮掩的将矛头对准了春野凉子,不带一丝残留的释放着高温。
此刻俨然已经成为笼中困兽的春野凉子,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未闻,慢条斯理的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份由红绳捆绑住的卷轴,抬手扇动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这扇,将其以风吹之势,送到了南宫纨身前。
那卷轴看上去有些发黄,材质像纸,却又在周遭高温的撩拨下无动于衷,就那么仅仅的悬停在半空中。
“小妹想请姐姐去放一把火,顺带守点东西,至于报酬的话……”春野凉子举扇遮面,用那双粉黛凝结的眼眸,看着南宫纨,不急不缓的讲述:“一次光明正大焚烧绽放,无人打扰的火焰高歌,和这份卷轴就是小妹开出的报酬。”
“至于那地方,就用后面那个镇子吧……想来,这一切都会很有趣,定不会让姐姐失望的。”春野凉子木扇一合,用其指向隐于夜幕中不见踪影的……道养。
南宫纨语气生冷,并未接过那卷轴,而是定定的看着面前这个东瀛女人,寒声道:“……看来,你了解我啊,不知,是和哪位朋友买的消息?”
南宫纨并未让周遭的猩红火域收敛威势,火焰无情的针对除她本人以外的所有人。
没有动用异术缓解自身情况的春野凉子,此时唇边已经被看得干裂破皮,淡淡的鲜血自嘴角溢出,又很快被火焰烤成了血痂,干燥的挂在皮肤上。
自身并不算好的状态,却并未影响到春野凉子的自信:“呵呵,并非是买,而是神明的旨意,在下所作所为,皆是在神的意志下进行,包括如今来找姐姐的事情哦。”
“这份卷轴也是我神特意为姐姐准备的大礼呢,姐姐不若打开看看,再下定夺。”
身为烤全性,南宫纨对于那所谓的神自然是嗤之以鼻,但看着对方那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还是让她一把接过那份卷轴篡在手里,却没有直接打开的开口呢喃:“我这个人惜命的很,可做不出那自寻死路的事情。”
“将一镇化作火域,还是距离那群牛鼻子这么近的镇子。呵呵,这种事,还是在梦里想想就行。”
“我的好妹妹啊,你让我有点失去耐心了,若是这卷轴里面,没有令我感兴趣的东西,那你就去给这些人陪葬吧。”
趁着说话的空隙,南宫纨将手里的卷轴内外都探查了一遍,直到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打算将其打开,查看一番。
那根束缚在卷轴上的细绳,突然被一缕火焰烧除,在南宫纨的控制下,细致入微的仅是烧掉了绳子本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南宫纨推开卷轴一角,露出了里面所记载的一部分内容。
率先出现的,是一些看上去火焰外形的鬼画符,没有文字叙述,仅仅只是黑白色调的线条。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一道鬼画符,却让看到它的南宫纨两眼冒光,整个人都开始兴奋了起来:“这个是…!”
似乎是猜到卷轴所记载之物的南宫纨,一把将整张卷轴给打开了。
片刻后,看清卷轴所记载之物和自己预想一样的南宫纨,忽的放声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有趣,有趣,还真是有趣!”
“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兜兜转转,最终却落到了我手里?哈哈哈哈哈,还真是那狗娘养的缘分!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南宫纨的脸上却又流下两行清泪,一副又爱又恨的模样。
看着这一幕,春野凉子两眼一眯,脸上都是胜券在握的表情。
良久之后,南宫纨脸上的复杂情绪戛然而止,再次回归到了那个疯疯癫癫的状态,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做出什么针对性的动作,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自称是自己妹妹的东瀛女人,开口说道:“你们是真的对我很了解啊……”
随着口中话语的递进,周遭那些充满侵略性的烈焰,也褪去了野性,变得温顺如小兽,不再肆意挥洒热量。
“这东西我拿了,至于你所谓的交易……”南宫纨起身,抖落下身上的骨头,继续说道:“这点筹码还不够买我这条命,若你拿不出后续筹码,那你依旧要死。”
“筹码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春野凉子无所谓的絮叨:“后续我还为姐姐准备了一份大礼,姐姐看了就一定会同意的。”
“而且,届时也并非是让姐姐一个人硬抗,自会有手段解决那些碍事者的……”
“姐姐只需替我看护点东西即可,余下的,就请尽情享受那场热辣狂欢吧。”
南宫纨愕然,拧眉不解道:“你就如此自信吗?据我所知,这段时间在那龙虎山上的,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你就这么自信能够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春野凉子就率先抢答道:“当然!我神早已铺好了一切道路,我等只需按部就班的执行就好,至于那龙虎山……”
“在下可是为其筹备了一份‘大礼’呢。至于具体的细节,姐姐随我去一观便知,在那地方,我还为姐姐准备了一份报酬,以做酬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