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与其这样,倒不如干脆让他从一开始就不知晓吧。”
“至于对其他人……说实在的,我现在到还真有点担心我那徒弟张之维的大嘴巴,会不会把我这事给捅出去,以他那藏不住事的性子,平日里可是将守口如瓶的事情都当做逗闷子的笑料,说出来倒也不奇怪。”这话,张静清是笑着说出来的,嘴角多是埋怨,但心底里却是满满的欣慰。
“天师,这里也没外人,您这话说得,可就有些炫耀的意思在里面了。”林惜洲摇头,苦笑道:“不过天师受伤的事,还真不易对外人说,眼下这狗屎局势紧张要是因为这事被人揪住尾巴,使那腌臜事逼整个天师下场站队,可就不好玩了。”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等这一遭烂事度过,传遍天下也无所谓。”张静清对此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放下袖子霸气侧漏的开口:
“毕竟我这把老骨头只是残了,可不是废了!”
“他人若心怀不轨,咱自也有拳脚相迎,想要碰一碰天师府?那就得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硬了。”
“您这……唉,得,算我白操心了。”林惜洲笑道,话落就欲转身离开。
临动身之际,林惜洲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您让我做的机关假肢,今个已经在炮制主材了。”
“不过……您如今体质特殊,普通的机关恐怕遭不住您霍霍,免不了要铭刻上一些符文。”
“嗯……只我茅山一家的家底,只怕有些拙荆见肘,到时候还请天师您不要吝啬藏书,容我细细挑选一番,再行收尾。”
“就这事?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张静清爽朗一笑,混不在意藏书他传的回答道:“咱们本就是一家人,看上几本书也没啥大不了的,等回头……嗯,就山里的情况,这几天那边估计也抽不出人去值守,惜州你有需要就自行前往就成,不必见外。”
张静清那豪迈的劲,看呆了林惜洲,让他不禁是摇头轻叹道:“得,看来还是我斤斤计较了。”
“您在这慢慢看,我就先走一步了。”
“这大雪天的,也不知昨晚阴干的木头,有没有冻坏了……”
林惜洲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彻底听不见。
依旧在露台上顶着风雪眺望山下的张静清,老神在的顶着寒风孤立,默默盯着楚云和张之维所在之地,静立无言。
…………
山脚下,张之维才刚刚被十个菜激起了一点激情,很快就又被漫天风霜打回了原形,从心又从行的缩成一团,在旁当起了监工,懒洋洋的接连打着哈欠,只偶尔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
寒风凌冽,本就吹得人直打哆嗦,这一点哪怕是张之维修为高深,也没能免俗,所以谈不上冷,但也不自在就是了。
楚云见此倒也没啥意见,只当下一个火堆提供热量后,就埋头苦干了起来。
本就是被揠苗助长提上了的观,在楚云一次又一次的沉淀升降中,运用的愈发纯熟,对地脉的理解与认知也在这一次又一次的重构和破坏中,缓慢提升,时间也同样在这一过程中飞速流逝。
山上人手,有些捉襟见肘,但在逐渐恢复秩序后,也开始变得井井有条,那几百个药人,也在今日被陆续转移了下山,送去其他地方妥善安置与治疗。
其他一些受损的宫殿与道观,更是在今日都被派了人手记录受损情况,以便后续修复。
状态好转后,以至于连餐食有人亲自送下来,甚至送下来时,饭菜都还是热的。
两人在山脚下一呆就是一整天,逐渐在龙虎山底下,开凿出了出了一个大型地道迷宫。
对照着地图修改地脉的楚云,就在这迷宫中,围绕着主脉构建其余支脉,满头大汗和那些多变易弯的地脉,玩起了捉迷藏。
一日的光景,在楚云不停计算地脉走势和下一步该如何放置而导致的心力憔悴中结束,与左右帮不上主忙,只能在旁提供意见参考而精神头大好的张之维一起,迎着夜色上了山。
两人前脚刚走,被派遣去追杀问仙会而扑空的申如素就和一些脚力不错的后辈弟子,后脚就抵达了龙虎山外围。
申如素的确是上了年岁精力不支,有些吃不消这持续两天一夜的赶路,但却也没有因此而放缓脚步。
面对堵在在众人面前的瘴气,这位年老持重的医师更是直接大手一挥,从葫芦中甩出一粒粒解毒丹,精准的落到每一个人手上。
随后就带领着力竭而无力破开瘴气封锁的众人,硬扛着未知毒性的黑色瘴气,一头扎进了看上去状况依旧不太好的龙虎山。
一行人急急忙忙的上了山,见山中各处都井然有序,已然明白自己在着急忙慌的赶回来没了用武之地。
临时在山里主持大事的任柯见着众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叫人安排房间供一行人休息,又差人送去了热汤和餐食。
直到安置完其余人后,任柯这才带着调息顺气修养后面色红润的申如素,前去查看起了山中剩余药人的情况。
任柯掀开挡风的帘子,指着面前一字排开的药人,“咱们到了,这些就是那问仙会炮制的药人。”
“您没回来之前,天师,惜州和我三个人一起看过,但目前是没啥好办法救治他们,寻常办法也很难让他们重新恢复神智。”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这样几百个痴傻之人,总不能放着这么管,可若是管了,就以咱们这几座山的家底,只怕也养不起这么多人。”
“申老,你是此道高手,还请帮忙看看,可还有的治。”
“不求说是恢复成以前那样,至少也不能再像这样跟个植物一样瘫倒在地上了,这么多人,每天光是需要吊住他们性命所消耗的药材,都看的我有些心惊了……也就天师府家大业大,换做我灵宝派,只怕早就被吃空了。”
“嗯……容我先仔细查看一番。”申如素上前一步,停在一幼儿模样的药人身边,弯下身子细看了起来。
申如素解开药人身上的衣服,先是按压了人身各处的大穴,却没能得到丁点的反馈。
看出问题不简单的他,身上紫色的真炁也跟着探查的继续而自然喷涌,最终注入浓缩进了他手中一尺长的一根长针中。
申如素手中持针,虽然奔袭了两天一夜精力十分匮乏,但握住大针的手,却是异常稳健,不起丝毫波澜。
在确定望闻问切等寻常手段看不出问题的他,却是十分胆大的扒开那孩子的碎发,捏着手中长针往下刺入头顶。
这一刺,十分精准的卡在孩童未能完全愈合收紧的矢状缝之间,在不伤损病患的情况下,穿过颅骨的阻隔,施针入没,开始十分柔和的释放长针中的紫炁,探查起了病患脑袋里面的情况。
第411章 掐头去脑
“没道理啊……”随着紫色炁体在那孩童药人脑袋里缓慢展开,申如素顿时就有些诧异的呢喃了起来:“此人颅内损伤不轻,但看这情况,原先应该有什么东西在他脑袋里占据了一大片,并损伤吞噬了一部分脑仁。”
“可眼下,那块地方却是空的……”
申如素有些拿不住这究竟是不是个例,想了想还是抽出大针,取出一点蜡状药膏涂抹在创口处后,又转身来到一成年男子模样的药人身边。
由于成年人和孩童不一样,颅骨上的间隙完全愈合,因此也没办法像先前那样随意。
申如素小心翼翼的偏过此人脑袋,用一根新的短针从耳背底下靠近脸颊的地方,绕过硬骨头的阻挠,探查起了具体的情况。
极具延展性的紫炁,如同一团粘性凝胶,迅速占据那人颅中各处,将情况传回了申如素脑中。
“果然……这人脑袋里也是缺了一块,一部分脑干不知去向,只余下一个空洞。”申如素沉吟了许久后,抬头疑惑道:“小任啊,这些人……你们是提前救治过?”
“可是用手段去了他们脑袋中的东西?”
任柯闻言,苦思冥想一阵后,摇头回答:“这个……我倒是不太了解。”
“等我回来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这样了。”
“具体的话……天师和惜州应该会知道一些,至于救治……”
“老实说那药方我也看过,多是一些滋补吊命的药材,治标难治本,顶多是吊住他们性命,不至于一命呜呼罢了。”
“申老,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知可有看出点什么?可还有得治?”
“看出点什么吗?”申如素枯瘦的老脸上,长须轻动,“这群人的身体都被那猛药榨得快见底了,刚刚那孩子应不过十岁,但身体各处的情况已经赶上日夜操劳的三十岁苦汉了,老实说这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我都有些惊奇,更别说这脑袋里还被蛀空了一块。”
“嗯……”
“至于治……要不然咱们叫上楚云师侄,哪里不行砍哪里算了,这一副身躯留着也是白瞎,不如整个新的。”申如素语出惊人,一开口就是一个如惊雷般瘆人的治疗方案:“他们脑袋都被蛀空成那样,干脆也别要了,直接把它挖了丢一边算了,以师侄那手段,重新长出来一个想必也不难。”
“到时候咱们下手快点,十来天应该就能解决了。”
申如素说得眉飞色舞,任柯却是被雷得不轻,直接瞪大眼睛直视着面前人,痴痴的疑问:“申老??!您认真的?”
“那是自然,这其中一些三四十岁的小娃娃骨龄都快赶上我了,这样的回去之后怕也难活,不如直接换成新的算了。”很显然,那次哪里坏了就砍掉哪里的治疗经历,给申如素震惊的不轻,以至于都开始将这种方案当成治疗的第一首选择。
这理由倒有那么几分道理,但依旧觉得有些不太对的任柯,扶额辩驳:“那也不至于全都来吧?这么多人要全来一遍,那多出来一些烂肉碎骨头的又该怎么处理?总不能直接扔山里喂狗吧……”
“那好办,咱们在山里搞个高炉,多出来的直接给他扔里头烧了不就成了?”申如素这话是问着出来的,但语气里却是满满的肯定。
随着这话一出,任柯下意识代入其中,联想了一下那话中描述的画面,顿时就被道家圣地不好好清修,反焚骨烧肉黑烟滚滚的画面吓得一激灵,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道:“不成不成,这要是传出去,咱正一的脸还要不要了?”
“堂堂祖地福山,焚人肢体,这也太不像话了……”
“再者说了,这么多人,就师侄他撑得住,咱们几个老家伙吊命也吊不过来,而且那脑子是说能就能换的吗?且不说,这其中有本就没人研究明白过,就目前现有的信息,那脑子都和人的记忆、性子,甚至灵魂挂上了等号,咱们就这么轻描淡写的给他去掉,那万一新长出来的……”
“不是原主呢?”
这话细思极恐,申如素如今回想起来,也是连连后怕。
“是啊,谁又能保证,那新的脑袋里,住的还是不是原主……”
“若不是,那这样的施救又有什么意义呢?”
申如素心中暗道。
而趁着申如素闭口不言的这个间隙,任柯也是乘热打铁道:“申老,您看是不是这么个理?”
“的确,是我思虑不周了。”申如素点头应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许是这几日奔波厉害,伤了神,以至于思虑不全了。”
“那要不咱们先去休息一下,等回头再来看他们该如何医治。”任柯趁机提议,再来一次那种惊世骇俗的治疗方案,他怕他这颗小心脏有些受不了。
“休息……那倒不用,这么多病人躺在这,多躺一天就多遭一天的罪,还是苦一苦我一个人吧。”抛弃先前那个方案后,精神不再跳脱的申如素闭目沉思起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任柯见状,识趣的退至一旁,等待着这个倔老头苦思冥想。
“伤在脑部,寻常手段无用,身体也是羸弱。”
“不可轻易施救,轻易施救……嗯。”申如素一边想着这些人身上的状况,一边在脑海中记记录的药方古法中寻求办法。
一时间,申如素仿佛化身成了一手持病例的医者,不断游走在各种医学大作,名方古法前对照。
从一篇篇耳熟能详的药方,到世俗罕见,古今仅一例专治疑难杂症的药方,一个又一个方子对照下来,却终没能寻找一个特别好的解决方法。
不死心的申如素,又接着在自己脑海中翻找,从正儿八经的中医找到巫医、苗医,甚至祝由术都过了一遍,始终没有什么太过好用的办法。
那些方法要不就是副作用太大,要不然就是太过昂贵,不适合现在的情况。
见医道走不通,申如素转眼就将目光瞥向了另一道——毒。
毒这一道,申如素不甚了解,谈不上真正的宗师,只偶有几个怪客好友的交流中,会有所涉猎。
往日里一心钻研医道的他,对毒虽不陌生,但到底是没有彻底钻研过,以至于他考虑问题的时候,也不会下意识从这方面入手。
又是思虑了良久,久到任柯都有些百无聊赖,凑到一旁火堆旁烤火时,久久未见动静的申如素,这才两眼放光的突然开口:“有了!我怎么就没早点想到这个呢……”
“申老,什么有了?”任柯诧异的回首,却见申如素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像是想明白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般,兴奋地手舞足蹈。
“自然是有办法救治这群人了。”申如素随口回了一句,揉了揉因苦思而昏沉的双眼,“这群人脑袋里缺了一块,寻常办法也难起效,不过我倒是曾见过一种蛊虫,名唤障目蛊。”
“此蛊宿脑存活,幼时存于眼中,扰人不得清明,成虫时顺着眼框爬入颅内,将自身伪装成脑子的一部分,以此汲取养分,并与中蛊之人脑仁通化,若中蛊时间久了,虫就会和人渐渐融为一体,虫身所见即人见,实现真正的一叶障目。”
“这群人脑袋伤损成这样,多中一蛊也没什么算不得什么,且那蛊虽是虫,但到底是咱们异人手段炼制的东西,精气强健,回头再往那里面加点料,保不齐连这群人体弱的毛病都能一起解决了。”
介绍完,申如素又忍不住拍了拍脑袋:“老了老了,真是老了,这东西居然要想半天才能想起。”
“蛊?”任柯有些皱眉,对于这种诞生于瓮中玄机里的虫子,他有着本能的不喜。
只不过虽然不喜,但任柯也没有因此而说什么,只是浅浅提出了自己的意义:“申老,那蛊到底也只是虫,寿数有限,就算种下,怕也只能活个十年五年,等那蛊老死,这群人该怎么办?”
“如今日一般成为植物人吗?”
千般恶虫进一瓮,血染瓮身一虫出,这便是炼蛊的一个基本流程,能以此法活下来的虫,他就是天性再怎么纯良,也难免被后天塑造的凶戾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