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游荡四周的雾气,更是被他从潭水中探出自己粗大的尾巴,一尾巴拍散自己身边覆盖的迷雾,让头顶大日温暖的光辉自如撒下,照在身上暖身。
雾气退散,阳光再一次飘飘然洒下。
那众多林木环绕的一眼幽潭内,一条通体漆黑的大蛇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原本通体为赤红的双眸,也在光影的折射打光中,变得清澈和煦。
“那群人扎堆在一起,我胆子小又不敢近距离偷听,能打听到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嘛!”被点了一通的小狐狸有些炸毛,气呼呼的抬起头,娇声娇气的抱怨:“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打听来的消息,您还说我,哼!早知这样,我便不来了。”
“就让那老龟去,不也挺好的吗……”
眼见着这小家伙又要没完没了的胡扯一通,本体为蛇身的山君赶忙打断叫停:“停停停,你这小家伙别看了几本人类写的话本子,就整天早知道左早知道右的恶心人。”
“那人家林黛玉还会倒拔垂杨柳呢,你咋不学学她这股子劲?”
“整天矫揉造作的……”
“山君大人……”趴在地上的小狐狸突然抬头,十分人性化的生无可恋道:“倒拔垂杨柳的明明是鲁智深,才不是林姐姐呢!”
说着,那狐狸十分灵性的伸起兰花指,用那只上面还沾着一些草屑的爪子,娇滴滴的嗔怪道:“人家林姐姐分明是葬花,才不是那糙汉子一样的倒拔垂杨柳呢。”
虽然它模仿的惟妙惟肖,神态也极其到位,但……不做修饰的狐狸外形,以及那杂毛中夹杂的草屑树枝,却是让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膈应。
人不像人,兽不像兽。
这一幕十分辣眼睛,以至于体型宛若小山般的山君,都止不住的打了一个冷战,好不刺激。
“咳咳,左右不过是那些人类写来打磨时间的话本子,是与不是的都一样。”山君咳嗽一声打算强行结束这个话题。
“哪里一样了?明明我家姐姐才是最好的……”小狐狸不满的抱怨。
“咱们还是先来谈谈正事吧。”实在是怕了它的山君,只能再一次开口干预:“此次下山,应该不止是打听到了这点消息吧?我记得那老龟可是给你准备了十日有余的花销,怎的才去了两天就回来了。”
听得这话,小狐狸面色一僵,脑海里下意识回想起自己在山下光顾着胡吃海喝,只在吃喝玩乐时抽空打听消息的神仙日子,顿时就有些脸红的小声辩解:“我这不是想山里的大家伙了吗?这不,消息一有眉目,我立马就回山里了。”
“山君,你看我对你忠心吧。”
实际上是因为胡吃海喝,再加上消费不节制,欠下一屁股债不得不跑路的小狐狸,面上臊得慌,红成了一团,但好在面上毛发是红色,很好的将之掩盖了下去。
以至于这只摸鱼摸到家的小狐狸,表面上看上去,倒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嗯,这话我倒是爱听。”明显很吃这一套的山君,眯着眼笑笑:“不过……你这话说得,你自己信吗?”
“山下繁华好自是不必多说,光是那人间百看不厌的世事无常,就让我等流连不可自拔。”
“只是……那终究是镜花水月,求不得,要不得。”
“你要记着,我等是妖,是注定无法融入尘世的。”
山君抬起尾巴,指着幽篁岭上久不见人烟,深邃不知绵延多少里地的山岭,郑重道:“唯有这绿水青山,才是你我唯一的归宿。”
小狐狸明显有些兴致不高,像是一个刚发现好玩的东西,就被家长呵斥不许再碰的小孩子般,极不情愿的应了一声:“哦,知道了……”
山君无奈的叹息一声,也有些拿自己这位新生的动物没有办法,“好了,此事以后再提,先说说你叫你打听的消息吧。”
“那好吧。”小狐狸瘪了瘪嘴,两腿离地的站起,十分滑稽的边比画边叙述了起来:“那个什么龙啊虎啊的地方,好像发生了一场大爆炸,嗯…就像山君你碾石头逗俺们玩那样,把啥东西炸了。”
“然后那些人说是什么神仙炸的,又说是什么神仙在那里留了东西,那些人类里面的炼炁士,也是因为这个消息才去那个什么龙啊华的地方找东西的。”
“神?仙!不可能,此世无仙,亦无神,绝无可能是这样。”听到这样的答话,山君情绪顿时就有些激动,就连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小狐狸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声吓得一哆嗦,耷拉着耳朵弱弱的呢喃:“反正…反正就是这样啦,那些人都是这么说的,都说是什么神仙打架,把天打漏了啥的。”
这段话前半句为真,后半句则是那小狐狸看自家山君有些情绪激动,下意识随口编的顺口溜。
甚至就连那天漏了,都是它在下山的时候,从说书人口中偷听的桥段。
然而听到这话,山君碧绿的蛇瞳猛地一凝,抬眸看向天空:“天……打漏了?”
山君又低头,盯着小狐狸道:“你确定?”
“确定确定,山君,这可都是我亲耳听到的。”小狐狸被看的后背一凉,生怕被发现的它,点头如捣蒜的回答着,心底则是满满的苦涩,生怕自己被揭穿后,遭山君吊起来打。
然而,小狐狸想象中的教育并未到来,反而是从山君口中迎来了一阵炸响的大笑:“哈哈哈哈,小东西,你可真是走运啊!让你下山打探个消息,居然还打探真东西了……”
“前几日,这天地间的确是突然多了一些东西,就连束缚在我身上的桎梏,也因为那些东西松动了一部分,我当时还在奇怪,那些锁链勾连天地,怎么会突然松动。”
“现在想来,那些东西轻盈不坠,自高天而居,可不就是那天漏了吗?”
看着威武霸气的商圈,居然被自己随口胡咧咧的消息唬住,只感觉有些不真实,像是在做梦的小狐狸,不敢确定道:“真…真的吗?”
山君点头:“自然是真的,这天,居然真的漏了……”
小狐狸张大嘴,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左右乱转,仍然有些觉得不真实:“那…既然天都漏了,要不咱们几个一起下山,去见见那仙人怎么样?”
“不必了。”山君微微摇头摇头:“天漏为真,那仙人临临的消息绝对是他人胡诌之言,不可信。”
“这片天地有限制,不可能有仙人之类的存在出现,同时也锁死了众生向上攀登的阶梯。”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借助这天漏的契机,或许……”
“或许可以尝试着在向上走上那么一走。”
这话山君说得心不在焉,尾巴也下意识的在那潭水中摆动了起来,显然是意有所指。
“真的吗?那您是不是要走那个阶梯啊?”小狐狸天真烂漫,全然听不出话外音。
“嗯……”山君沉吟片刻,还是没有选择对同族隐瞒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只见他突然抬起自己的尾巴,露出那快行为年岁上涨而导致鳞片脱落且有不少空缺的皮肉,叹息着说道:“万事万物生来就有命数,哪怕是你我这般打破原身限制的妖也不例外。”
“我这一身皮囊是归蛇属,然……虺岁不过五百,我自然也不是例外。”
“细细算下来,自我诞生至今,实已过四百,开灵之前难以计数,山中枯坐岁数也难估计,我也只依稀记得,当我开灵启智之时,这人间,还叫大明。”
“哦,山君,原来你这么大了吗?你,嗯……一一得一,二二得三,三生万物……”小狐狸到底是新生,对年岁不是很明,只一个劲地掰着手指头计算:“唔,您都有好多好多个我大了,真厉害啊。”
“不只是大,也快死了,以五百年为一轮,我这个寿命也快到头了……”山君一时间不禁也被自己这位同族同族的天真烂漫感染,心中升起一抹愉悦,在那微弱的愉悦,很快又他心中的沉闷被压了下去,“小狐狸,我打算化蛟了。”
“化蛟?”小狐狸不解。
“嗯,化蛟,裹挟水汽渡江入海,以求褪去旧日老身,增寿续命。”山君原本打算在山中枯坐老死,但在如今这样一个“天漏了”,前路渺茫但仍有一线生津的情况下,它心中不免也升起了一丝求生的欲望,驱使着身心老迈的山君,也想要去搏一搏那未知的前路。
到时候就算生死失败,也至少比静坐等死要来的洒脱不是吗?
话说完,山君默默沉入水中蛰伏,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暗自开始积蓄起了力量,以求他日走蛟时能够多增添一份把握。
后知后觉仿佛意识到什么的小狐狸,匍下身子,两脚一蹬跳到山君头上,用它能够理解的话语,开始悲伤的呢喃。
“化蛟……您要死了么?”
“嗯。”
“是…像林姐姐那样?”
“不,是像鲁智深那样。”
第415章 霍恩海姆
就在世界因天意四散人间,激得神树躁动,山君欲化蛟之际,一些较之这两件事端影响小上许多的事件,也在这多事之秋同时发生。
这之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漫宿的扩张。
这个因楚云到来才诞生的位面,在世界的薄膜底下,飞速蔓延扩张,很快就从原先只覆盖龙虎山周围的一小块,扩大成了几乎囊括整个星球的庞大位面。
悄无声息将降临世间各地的漫宿,就像是为这个世界打上的又一个补钉,藏于暗,不显山不露水,但却又像网络覆盖那样,只要掌握着节点,就能链接世界。
欧洲,莱恩学院的职工宿舍内,悬挂在屋顶的窝瓜灯像是电线接触不良一样忽明忽暗,幽暗的灯光映得四周墙壁都开始衰败陈旧。
周围的地面上,写文字、公式与图表的草稿纸肆意散落,有的皱巴巴地蜷缩在角落,有的相互交叠,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房间角落堆了一些脏衣服,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一些闻香而来的苍蝇,更是围着它们嗡嗡作响。
整间屋子看上去许久没有人来过了,遍地狼藉。
“嘎吱。”
就在这时,这间久久没人造访的职工宿舍,今天就是突然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嗯…1304……错不了,那个叛徒之前的居住地。”身穿黑色西服的恩图希撬开锁后,推开了门,一股难闻的刺鼻气味顿时就扑面迎了过来:“喔…呸呸呸,这个叛徒在屋里投毒了吗?”
“伊莲娜,伊莲娜,你快给我准备点解毒的药剂,我感觉我自己中毒了。”
说着,恩图希还十分夸张的双手捂住脖子,做出一副不能呼吸的表情。
“啪!”
在恩图希身后,伊莲娜十分不悦的拍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耍宝!咱们可是在执行教授派发的任务,要是错漏了什么线索咱们可就惨了。”
嗔怪了一下后,伊莲娜推开恩图希,一边用手在鼻尖轻扇,一边走进屋内,环顾四周:“真没想到……那个从学院叛逃的家伙,以前居然住在这种地方……”
“谁说不是呢?”恩图希满不在乎的双手放在脑后,慢慢走了进来:“我可是听之前那些高年级的学长说,那个叛徒可是整出了相当大的动静,好几个教授都因为他受伤,再也不能使用魔法了。”
伊莲娜秀眉微蹙,也是第一次听闻这么严重的后果,但很快,意识到这件事不是自己和恩图希这两个普通学生能够参与的她,直接开口打断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恩图希,“好了,这种事咱们以后私底下再聊,先搜查一下这间屋子吧。”
“事先应该是有教授级别的人看过没问题才让咱们来收尾的,咱们就把这些杂物打包带回去就成。”
说着,伊莲娜低头捡起一张写满看不懂内容的纸张,“宿命…梦境?树林?!这都什么和什么?我连文字都看不懂了。”
“这上面写了什么?”恩图希靠近,看着上面乱成一团的文字,下意识将伊莲娜没有念出的文字读了出来:“嗯……紫色橄榄+灰雀的羽毛,还有……呃,海蜥蜴的粪便?”
“这些应该是随便瞎写的吧?完全没逻辑。”发现自己好像也看不懂字的恩图希,一把抓过这张两面都被写满的草稿纸,来回翻看。
伊莲娜耸了耸肩,“或许是吧,毕竟咱们又不是疯子,看不懂也正常。”
“说得也是……”恩图希难得认同自己这位姐妹的看法,点了点头道。
可就在此时,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却是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这可不是什么疯子的痴语,而是奉身真实的宝贵知识啊……”
两人闻言大惊,下意识想要抽出魔杖转身。
然而不等这两个魔法学徒转身,一句“橡木枷锁”就突然响起,将伊莲娜和恩图希的身躯定在了原地,就连握住魔杖的手也僵在了半空,只剩下眼珠子还能动弹。
门外,今日第三位访客走进屋内,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直接上手接住的那张因恩图希转身而被抛下的草稿纸,“你们到底是还太年轻,看不清这世界的面目啊。”
说着,缓缓将草稿收好的第三位访客,缓缓揭开了头顶上黑色的兜帽,露出一张黑发绿眼的憔悴面容:“这些,可都是我这位先行者总结的经验,怎么能说是疯子的痴语呢。”
看着出现在两人眼前的那张脸,伊莲娜倒是没什么,反倒是平日里消息较为灵通的恩图希一下子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惊呼:“霍恩海姆?!!你这个叛徒怎么在这?你怎么可能在这!”
极度的惊慌下,恩图希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一旁的伊莲娜也是一惊,显然是没料到眼前其貌不扬,看上去身躯还十分雷诺的青年,会是那个将学院闹到天翻地覆的……叛徒。
“没大没小,叛徒也是你们能叫的?叫上句学长,说不定我还会放过你们两个小菜鸟。”霍恩海姆显然是对两人没啥兴趣,只是随口逗弄了一句,就弯下腰,整了起了自己的研究成果。
虎不伤人,人自危,霍恩海姆不过是随口一说,顿时就让伊莲娜和恩图希这两个魔法学徒陷入了一阵心惊胆颤中疯狂后悔起了,自己为什么要贪图那么一点贡献,而跑来搜寻这个对于整个学院来说都十分危险的叛徒之家。
霍恩海姆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将屋内散落一地的纸张收拾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