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在检查过这一只蛊种下无不良反应后,申如素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随后又一点点将这一只蛊,连同分出来的血管一起,蜷成一团,共同置于天府穴所在。
做完这一切后,申如素并未将创口缝合,而是两指并拢,以指尖凝出的紫霞阳炁刺激逼迫吃饱酣睡的障目蛊。
硬生生逼着这一只刚刚发育状态开始回春的蛊虫,吐出了一丝相当于人类心头血的本源精血后,申如素这才罢休,放过这一条饱经沧桑的蛊虫。
本就先天不足,才刚刚饱餐一顿的障目蛊,这下哪怕是它不情愿,也不得不在精血有失的情况下陷入了沉睡。
申如素起身,小心翼翼的用自身真炁捧起那一点沙尘大小的精血,既不敢用力,又不敢使之与空气接触,更是死命压制自身真炁的特性,生怕这一缕阳炁就毁了这点精血。
“小任呐,这人手上的创口你先接手一下,我先给他种这最后一道法。”说罢,免得夜长梦多在身波折的申如素就自顾自的走前一步,望着眼前这个面色蜡黄,想起久病不起之人的药人,幽幽呢喃:“老道已尽己生之所能,尽力去削减这恶虫的威能,若这都抗不过去,怕也就只能让楚云师侄受累,给你活个‘新’了……”
一想到活出新人后,面前人可能非彼时人的结果,申如素就不再去想那许多,直接将这一缕蛊虫之精血,顺着他手中银针,注入面前药人的心脏。
蛊虫本就是天地精怪中,承载精气最为得天独厚的一类,明明是小小一只,却能承载自身体积上限数倍甚至数百倍之多的精气,凶戾但也内蕴玄机。
随着这一缕别于人身产物的精血被注入人身最脆弱也是最核心的心脏处,那药人身上骤变的气息瞬间令场中众人心头一凛,哪怕是不修炁力的林敬和亦是如此,都纷纷因药人身上,骤变且怪异的气息而感到不适。
距离最近的任柯感触最是深刻,但也无法具体去形容那种感觉,只是冥冥中觉得不适,但具体因何而不适,又在不适什么却没有接下来更具体的感受,就像是空中楼阁那样,只有悬在地面上的第二层却不见扎根在地面的根基,十分无厘头。
但很快,这份没由头的不适,就在药人的一次呼吸间,烟消云散,一切又再一次归于平静。
任柯看着那药人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又看了看位于天府穴位置凸起的鼓包,诧异的在心头嘀咕:“不见申老有啥余的动作,但这感受是什么鬼?种蛊于血脉中就这?这就完了?感觉不太像啊……”
看着申如素放下收针毕手,静默观察的姿态,任柯哪怕心中不相信,也明白这一次种蛊若无意外,八成是已经结束了。
只是让他疑惑的还是这个号称蛊师不传之秘的血脉种蛊,看上去似乎有些太过简单了。
哪怕他明白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但看着这些动作,也的确是太过简陋了。
任柯心中有疑惑,但此时显然不是问问题的地方。
倒是身为场中唯一一个普通人的林敬和,在默默看完全程后,下意识的闭目回想了一遍所见之事,心中感叹:“不像是蛊师所用的巫术,倒像是简化过的版本。”
“这位申师叔,是将整个过程简化,只余取和注这两个终点了吗……果然,有炁无炁,这种差距还是犹如天堑啊。”
另一边,林惜洲眼中炁焰流转,盯着那只种在手臂处陷入沉睡,如今却将人身当做自身一部分的蛊虫,在以人血为养分,“自给自足”并输送一丝微弱的精气反哺人体的动静,下意识开口询问:“这蛊如今倒是种下了,只是……”
林惜洲抬头:“申老,这虫殖于臂,如今倒是与人共生救得此人性命,但……这颅中顽疾又该如何医治呢?”
申如素摆手,解释道:“此事不急,也不打紧。”
“这虫虽然被老道折腾的不轻,但万物根性本就难改,待到日后人身供养它长成,根植在它骨子里的天性,自是会让它逆行上脑,再加上他们被除了獠牙,并连了气数,以后等待它们的,只有补在这批人颅脑中空缺之处,做一无害挂件的下场。”
“翻不起什么浪花。”
说着申如素又亲自上手,细细探查过蛊虫与人体接口以及抽针后心脏处的伤口,直到一切安稳,无不良反应后,这才上手为此人带上上衬,长舒一口气后,开口说道:
“如今,倒是要看咱们眼前这个,能不能与这蛊好好相处了,嗯……先观察一阵,看看事后有无不良反应,不过暂时来说,性命倒是无虞,这虫来者不拒,事后找个后辈弟子主动助他搬运血气,拿体内废血供养蛊虫壮大再反哺自身即可。”
“那就且看他个人造化了。”任柯有些看不明,也知自己等人已尽力了。
林惜洲点头赞同,顺势接过以瓷碗承载的障目蛊幼体,“申老你且歇歇,待我先施个法将这些虫卵收纳一下,以免突然又有孵化的。”
说着,林惜洲还不忘远远招呼了一声有些走神的林敬和,话语中示意他这位同姓的后辈动起来:“敬和呐,来,扶你申师叔去歇一歇,你俩正好也一起交流交流,互相讲讲经验嘛。”
但很明显,林敬和有些心不在焉,只闻声而动上前搀扶精力有些消耗的申如素,却并未出声应答。
本就在观望,结果出来前没事可做的时候是倒也没有推辞,顺势一起推至偏处,只在半道上,突然出声对着远处还在维持原始障目蛊性命的楚云喊了句:“奥,对了,楚云师侄,不必再吊住那虫性命了。”
“原始蛊虫性情残暴,待会你自个玩上一会就记得给他毁掉哈,省得走丢招惹事端。”
“嗯……那团血气污秽的紧,待会还是给它送下山吧,免得污了龙虎山的清净。”
这话一出,正手持一根金色小棍逗弄原始蛊虫的楚云顿时面色一囧。
本就只是因无聊才有如此行为的楚云,被当众点名后,也顾不得等下一会啥的,直接用手中金光向外延伸,扎穿那对纵欲过度虚脱的原始蛊虫,送了它们一个痛快。
做完这些,仍然有些尴尬的楚云手掌一翻就是一团阳炎,以此火给供那对原始蛊的血水来了个毁尸灭迹。
面对楚云突然展现出来的御火手段,场中众人倒没啥表示,只林敬和一人,瞅着那焚尽污秽的火焰,默默出声。
另一边,眼见着事情告一段落,刚刚换上机关肢体还有些不适应的张静清倒也没有再继续逗留,而是悄悄从后门离开了。
处理好那对蛊虫收尾成功的楚云,有心想要追上去,但又想到这屋子的药人指不定有人体弱,或许会用到自身这疗愈,也就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怎么有种上课开小差被当众点名的即视感呢……”楚云开口吐槽,心中左右有些不得劲,干脆就直接寻了角落处的一块空地,开始闭目凝神,打坐了起来。
屋内众人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也只是无声的浅笑了几下,并未出言打搅楚云的静坐。
心中有心事的林敬和也并未如林惜洲预想的那样,和在旁的医术大家申如素交流心得经验,而是静默的坐在一旁,观望着坐成一排的药人。
对于如此情景,林惜洲有些无奈,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说到底两人也只是同姓林而已,抛开同属正义这一个身份关系来看,两人却也当得上一句八竿子打不着,自是不会多做筹谋。
申如素和任柯两人,则是一门心思都在那个被种下蛊虫的人身上,对于这份静默倒也乐得清闲。
屋内,喧嚣褪去,渐渐披上了名为静默的外衣。
火星摇曳,光阴流转,时间就在屋内宁静的气氛下,飞速流逝。
或许是得益于蛊虫体内那一丝来自于男人的血脉影响;也或许是那蛊虫先天不足,被取了精血又折腾不起来;也或许是被取走的精血与男人融合度很高……
也许是这其中的单一细节发挥了作用,也或许是这诸多细节共同造就了通向成功的钥匙。
在众多微末细节的堆砌下,这个由申如素亲自上手搬运其余,微调体内变故的男人,在被种蛊后的两个时辰内,先是人身养蛊,壮大失去自主意识的障目蛊。
原本只是芝麻粒大小的蛊虫,在这一过程中,体型飞速膨胀壮大,最终成了一颗鱼目大小的浑圆肉球,凸起在手臂外面。
障目蛊初发育后,又借着蛊虫体内,短小但精悍的一缕精气,反哺人体,使得人体亏空厉害的根基,被后天的添了一把柴,遏制住了坠落的势头。
随着蛊虫吞噬废血,又献出一缕精气供给,那男人气息与脉搏逐渐平稳,将带着肌肉活性,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按压一下就塌陷下去,久久不回弹,而是慢慢开始朝着健康人体的状态靠近。
申如素握着一枚模样老旧,边缘略有磨损褪色的怀表,卡点卡秒的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应该是没问题……小任啊,要不你来给我打个下手,咱们趁着楚师侄在这给咱们兜底的时候,多种几个,也省得师侄陪咱们在这耽搁了。”
任柯自是没意见,反而还有些想要探究这种蛊之法的兴趣在里面:“都行,听您的。”
申如素点头,起身吩咐:“林师弟,楚云师侄那边就烦请你去叫醒。”
“嗯……小敬和也别在那干看着,随我一道来打个下手吧。”
远处,本就没有真正沉醉进去的楚云在听到动静后,睁开眼:“申师叔,不必喊了,我这已经醒了,您尽管动手吧,出了事我给您兜底。”
“呵呵呵,就等师侄你这一句呢,这下,老道就无后顾之忧了。”申如素闻言喜笑颜开,再无顾忌的动起手来,萧艳梓林惜洲仿照着先前的经验,照葫芦画瓢的为一些体弱者优先种起了蛊。
一只又一只蛊虫被强行孵化,又被申如素如法炮制的接种在人体臂膀上,在这其中,免不了会有人因体弱而导致各种意外出现,但在有楚云这一手活死人生白骨的疗愈兜底的情况下,倒没真出乱子。
整场种蛊都有条不紊的进行了下去。
只不过,在旁打下手的林敬和,在目睹着楚云亲手令一臂骨坏死之人长出新骨时,他先是一愣,但很快眼中就被意动与神往充斥。
然而,这一份见证不可思议之事的情绪狂欢还没来得及持续多久,就被林敬和眼中突如其来的眼神一暗给淹没了下去,只余下一双黯淡的双眸,在不经意间偶尔会眯着眼,偷偷注视楚云的双手。
第421章 全性掌门——无根生
就在林敬和看得入迷之际,林惜洲却是突然冷不丁的开口,问了一句。
“师侄在看什么?”
这一问顿时就该林敬和吓了一跳,矢口否认并岔开了话题:“不…没什么……”
“只是觉得申师叔以蛊救人的法子有些奇特,故此多看了两眼罢了。”
这理由合乎情理,任谁听去也挑不出个刺。
“这法子倒也不是老道独门,南疆或是湘地的巫师蛊师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涉猎,我这一手,还是找我那老朋友现学的,实不足为观矣。”申如素摇了摇头,倒直接道明了自己这一手谈不上独步的事实。
“可惜我那老友不喜出风头,不然由着他跟我跑一趟,又何须这般麻烦的养了又种,直接从那对原始蛊虫关连这诸多药人就成。”
“说起来,也是我这手段不济,白费这许多功夫。”
申如素语气中多是惋惜,既有惋惜他那友人避世不出的才情浪费,也是惋惜他自身在蛊道上的研究确实有限,白白浪费了场中几人时间。
听得申如素语气中的一丝惋惜,楚云望着先前种下障目蛊后,气息逐渐好转的那些药人,给出了不同的见解:“师叔多虑了,若不是有您在,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治病救人还能这样救的。”
“是极是极,此次搭救这诸多药人,申老你当居首功,不必这般自谦。”任柯出言附和。
就连林惜洲也是忍不住出言赞同:“这倒是,若不是申师兄想法子,这么多人一时半会还不知会如何呢。”
听着众人的慰藉,申如素坦言:“唉,倒也不是自谦,只是觉得愧疚,白白浪费大家伙这么多时间。”
这话一出,不等其他人开口答话,林敬和就先一步出声,情真意切的反驳:“浪费?这从何说起?救人一命,我辈自是荣幸之至,何来浪费时间一说?师叔多虑了,咱们还是抓紧将这剩下的蛊虫种了吧。”
众人一听,也似乎是这么个理,就不约而同的打住这个话题,专心投入到了种蛊之中。
整场因林敬和而开始的谈话,也在因他一言止息中,再次变得沉默,每个人都上手自己最为拿手的一部分,默契的打着配合。
时间在众人的忙碌中飞速流逝,冬日本就日头不多,再加上最开始的等待耗费了大量时间。
待到众人忙完手头事时,天色早已黑了又欲明,不知不觉间已过了整个冬夜,迎来了黎明。
一时入迷不察时间流逝的申如素一拍脑门,懊恼道:“嘶…老糊涂了,居然连个时都记不住。”
申如素自觉有愧对不住几人,这话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就直接上手赶人,直接把他们推了出去。
“行了,这边事情忙完,有我一个看着就成,你们赶快回去休息。”
楚云被一团紫炁推出屋这下听着屋内传出的声音,一时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眼瞅着此时天又欲明,楚云也没了心思再去装模作样的回屋休息,想了想就打算去随便找口吃的垫垫,再下山瞅一眼地底下的情况。
申如素态度坚决,其他人眼见着拗不过,也就没在多留,体质不比楚云的他们,费心劳力一晚上下来,着实也是深感疲惫。
互相寒暄几句,几人动身,四散离开。
林惜洲追上先一步离开的楚云,招手道:“师侄别走那么快嘛,等等我。”
听到动静,楚云脚步一顿,回头道:“师叔找我?”
行至楚云身边,林惜洲四下张望一阵不见有人后,这才开口:“嗯,这不刚刚人多,有些事不好多讲吗。”
楚云瞅着林惜洲那副贼兮兮的模样,面色狐疑的询问道:“什么事还得背着人说?呃……师叔,你该不会是有啥难言之隐来找我吧?”
“难言之隐?!”林惜洲先是一愣,但旋即就反应了过来,一下子背过身去,正襟危坐的否认道:“你这倒霉孩子!”
“你师叔我这身体倍棒,可没半点毛病。”
“你可别瞎说哈!”
是自己想错了?楚云皱了皱眉,还是没想出有啥事需要这样私底下背着人说的。
左右想不明白,楚云就干脆直接问了起来:“这样吗……那您这是?”
“这个……”面对楚云的开门见山,林惜洲这下倒是扭捏迟疑了起来,毕竟他所要说的,也不过是自己的一些臆想,没有证据做不的真,故而有些犹豫。
林惜洲想了想,干脆心一横,直接说了出来,“倒也不是啥大事,嗯……你就当是师叔我多心吧。”
“我总觉得吧,你敬和师兄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