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但,好景不长……
这一切的美好,都在那个被称为“妈妈”的人到来后付之一炬。
那是一个长相奇丑的老妪,大宁不知其名,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到来偏僻的黑石山上,只知道对方姓闫。
“妈妈”会妖法,到来的那一天就强行镇压了整个村子的人,让他们不许外出,更是强迫着一村的男女老少都改口,喊她妈妈。
面对这样无理的要求,最开始自然也有人反抗过,只不过反抗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些反抗者就被“妈妈”夺走了寿元,沦为了一群垂垂老矣的老翁,几秒后就没了生命。
大宁吓坏了,从未见过这一幕的他只觉得那个“妈妈”就是妖怪,就是魔鬼,他本能的想要带着妻女离开,却不曾想还未踏出一步,就被“妈妈”视作挑衅者,强行抽走了二十年的寿元。
几乎是一瞬间,岁不过二十的大宁,就被一下子催熟,成了一发须开始斑白的中年大汉。
生死间有大恐怖,以为自己也要重蹈覆辙死亡,大宁绝望与不舍的抓住春花子的手,几近崩溃。
但幸而那位“妈妈”似乎是吃饱了,又似乎是觉得有趣。
她并未杀死大宁,也并未对大宁的妻儿动手。
劫后余生的大宁,几乎是瞬间就被吓破了胆,失去反抗勇气的同时,也变得沉默寡言。
自从那位“妈妈”来到了黑石山,山上众人就沦为了被圈养的牲畜,只待养肥养大了就定期收割。
以人为畜,放牧生灵,可那位“妈妈”还美其名曰“收税”,只不过这收的税,不再是什么金钱粮食,而是每一个人身上,用一分就少一分的寿命……
被恐惧吓破胆的大宁,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春花子被收税后,青丝变白发,妙龄尽毁的模样,心痛而无法反抗。
两人年幼的孩子,也只是因为年岁还小,没有长大,这才幸运的逃过一劫,没有被收上那份税。
被夺走青春,小两口纵有千般念头,拖着这身仿佛生锈零件一样的躯体,也没了用武之地,同时女儿乔兰花作为他们两人心中最脆弱的一点,跟是压的两个人不得不屈从与那位“妈妈”的淫威之下,俯首做起来对方的“儿女”。
随着这位姓闫的“妈妈”统治持续,黑石山上的男丁尽皆成了她的儿子,只能没日没夜的劳作,顶着老迈身躯强行在不宜耕种的黑石山上,开垦出一片片良田,并种植下“妈妈”爱吃的瓜果。
山里的女性则是被划分成了“女儿”。
女儿柔弱,没力气,也讨母亲喜欢,自然也就没被派去做苦力活。
那些“女儿”们被留下,伺候在“妈妈”身边,比起整日劳作的做苦力,这样只用伺候人起居的日子,似乎听上去不错?
然而那位“妈妈”性情古怪,伺候在旁的“女儿”们稍有不慎便会遭至责骂。
这骂上一句倒也没什么,可偏偏这位“妈妈”骂着,还会再收入一次税,更有甚者直接连累的整个家族都会被多收一次税。
人生在世寿命就那么一点,就这样无节制的榨取下来,又有几人能够“活命”?
黑石山虽然算不得人丁兴旺,可在此处过活的人也不算少,满打满算下来怎么的也能凑个三百整,可自从这位“妈妈”来了黑石山,这山里的人口数目就开始直线下滑,短短不到一年之内,就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为了女儿,同时也为了不牵连丈夫,春花子每一次都伺候的小心谨慎,生怕因为她这个当娘的一次疏忽,就导致她那可怜的儿被收税,收得没了姓名。
春花子每日谨小慎微,可不管春花子怎么努力,厄运就偏偏还是不愿放过他们一家人。
在她被分到去伺候两位客人的那天,客人死了……
而她们一家,都在临近收税时间的档口上,被加了一次税,才刚刚两岁小兰花,这一次也没能幸免,出现在了那个收双税的名单上。
第433章 成为“客人”
人或许天生就是一种适应力极强的生物。
在那位“妈妈”高压力的驯服下,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大宁心中偶尔会生出一丝反抗忤逆的心思外,余下的那些天,在看着女儿一条条长大,在看着妻子依旧陪伴在侧,大宁心中有时候竟然也会开始觉得,日子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似乎……
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妈妈”带来了严苛税法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黑石山上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种名叫甜瓜的水果,不仅是大宁从未见过的,也是山里老人闻所未闻的存在。
处理甜瓜时,就连指尖沾染上的一丝汁水,送进口中都是甜的。
这是大宁人生中第一次尝到如此纯正的甜,同时也是许多山中人的第一次。
黑石山并不适宜植被生长,哪怕是仅有的田地,再往下挖上三五尺,就会触及贴近地表的岩层,再难发掘。
岩层坚硬,草木难扎根,也就长不出什么高大的树木。
山里人都管这叫荒神爷爷下的咒,是他老人家让石头锁住了地底下的妖精,保护了黑石山。
可这些在山里人无坚不摧,难以撼动的荒神咒,在那些被“妈妈”召来或是主动找上门来的客人手里,却显得是那么不堪一击。
一个又一个用作种植瓜果的深坑被人为开凿,用来栽种一些不知从哪里迁徙过来的成熟果树,他们那些当“儿子”的,所做更多的其实也只是浇水剪枝,耕地产粮的工作。
许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久了,大宁自己就曾亲眼见过一位手臂会发光的客人,用一双血肉拳头轰碎岩石,硬生生在村子正中人为凿出了一口井。
这种神迹,大宁从未见过,力量上的巨大差距,令他绝望。
从未见过如此多神仙人物的他,下意识就将那些客人高高抬起,供成了那些坊间传闻中的真仙。
可现在,客人……突然死了?
那种神通广大的人也会死?
大宁心中的惊讶无语复加,可不等他细细思索,那接踵而至的消息就让他如遭雷劈。
他们一家,被增收了一份税。
原本只需要抽走十年寿元的税,不仅被翻了一倍,更是连他刚满两岁的女儿都算了进去。
常人交税一次,都免不了要脱一次皮,大病一场,更何况是一个两岁的婴儿。
顶不住……
已经见过数十米他人被收税强行收到油尽灯枯的大宁明白,两次税,不说是小兰花,就是他和春花子这两个大人都扛不住。
已经是老夫老妻模样的他们明白,再来两次的税,他们也只怕就要步同村人的后尘了。
原本大宁和春花子以为,只要不去想那些糟心事,只要他们心中还有彼此本该有的模样,只要女儿乔兰花还安好健康,他们吃点苦,忍点气也没啥。
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处意外,却如惊雷般,撕碎了那层浮在糟心生活表面上的简陋伪装。
他的妻子即将命不久矣,女儿也即将命陨……
不过是一夜的时间,大宁生命中最重要的两朵花,就似是要随风而逝,从他身边划走。
梦境中,得知这个消息的大宁双目泛红,死死抱着妻子,不敢松开半分。
同在梦境中的男人,看到这一幕时,心中也似乎是被了剜出一角,痛到无法呼吸。
男人心中仍有空缺,只旁观看过的大宁人生,并不足以填满他心中的空洞,但在看见那即将妻离子散的一幕时,男人心中原本还有些不通生疏的感觉顿时就被点燃,身临其境的共感了起来。
他想要去拯救妻儿,带着她们远走高飞,离开这处魔窟一样的黑色大山,可这梦中无形的枷锁,却牢牢锁在男人身上,在他和大宁之间构建一层看不见的墙壁。
男人捶着墙壁,一次又一次,但始终无法撼动其分毫,只能在梦中做一个清醒的旁观者。
梦中,大宁在即将失去妻女的情况下,眼神渐渐坚定,也愈发冰冷。
为了守护住唯二在他生命里盛开的花朵,原本是被吓破胆的大宁,不得不逼迫着自己重新捡起了那颗蒙尘葛已久的“逆心”。
他……想要驱散那个在他们一家头顶上蟠踞的阴影,杀死那个自称是“妈妈”的怪物!
双方力量差距犹如天堑,但为了守护所爱之人,大宁也不得不按下性子,筹备起了一场阴影中的刺杀。
是夜,为了保护妻女,大宁违反“妈妈”的禁令摸黑夜出,悄悄离开了村子,前去寻找那个被客人杀死的客人,想要从那个洒扫婆子口中还剩一口气被扔出的客人身上,谋求一丝忤逆的力量。
黑石山的夜漆黑深邃,幽幽不见星光。
摸着黑出村的大宁心中忐忑,唯恐黑暗中突然撞见熊瞎子野猪之流的存在,白白丧命,也唯恐被突然冒出来的“妈妈”追上杀死。
“妈妈”不喜欢儿女夜间外出,大宁曾不止一次的见到过违令者被抓回来后杀死,也亲眼见过那些人信心满满跑出村之后,第二天就被抓回来扒皮放血。
为了妻女不得不拼一把的大宁,一路上都惴惴不安,但却没有如预想般被“妈妈”逮住,反而一路都很平静。
许是大宁走得小心,也或许是他时来运转,得命运垂青,这一去,竟还真让他在山下坟地中,找到了那个被打残后扔出的客人。
那客人正是因一语道错而被南宫纨生吞活剥的柳春。
柳春虽然因为一泡没没兜住的屎侥幸存活了下来,但心神已被苦痛折磨摧毁,失去了求生的欲念。
此时的柳春神昏念绝,身上伤势严重但来自那位“妈妈”的恩赐和汪灿的好心却强行留住了他的生机,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亦不能。
残破的身躯难以拼凑出二两好肉,本身就只是流氓采花之流的柳春,在这般情况下,连运炁自绝都做不到,只能被动的接受那一遍又一遍的苦痛。
坟地偏僻无人,远离山道,被扔到此处的柳春,渐渐成了一些夜行动物的口粮。
而身体无法动弹的柳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扁毛畜牲肆意啃食他的身体。
柳春的身体只能感知疼痛,生机将绝。
可那恩赐和好心,却在每一个柳春认为即将行来解脱的瞬间,都强行留住了他的性命,也留住了那份苦痛。
摸黑到此的大宁,就只看见了一些獾子模样的动物在啃食着什么。
这几日山里没死人,大宁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那些畜牲在吃什么。
忧心那位客人身上东西被野兽破坏而导致他无法杀死老妖婆,给妻女一个自由身,大宁一时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驱使着他手无寸铁,只是怪叫一声就冲了出去。
夜色昏暗,再加上大宁这一嗓子叫的古怪,唯恐是啥天敌出现的一群食腐动物惊慌失措的逃离,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大宁走近,发现这位客人在身体都被掏了个大洞的情况下,居然还活着,也还在喘息。
同一时间,柳春也发现了这位打搅他迎来解脱的不速之客。
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大宁不想说,是因为心中惶恐,生怕稍有动作就被这位如同恶鬼的客人一巴掌拍死。
柳春不开口,则更多的是因为身体受伤严重,难以开口。
若是身体情况稍能好上一点,柳春只怕是立马就会开口,巴不得面前人一把折断自己的脖子,送自己安息。
柳春不开口,大宁也不敢动,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柳春身上,那份来自闫神婆的恩赐快要耗尽,并开始无节制释放苦痛时。
再也无法忍受苦痛只想想要求一解脱的柳春,忽得扯开嗓子,用他喉管处破开的大洞,发出破锣般的嘶吼,断断续续的招呼着大宁过去。
眼前一幕太过血腥,让大宁心生畏惧,但为了力量,他还是逼着自己,一点点挪步,跪坐到了那位浑身赤红的客人身边。
柳春的话语刺耳难懂,大宁也是在倾耳细听之下,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眼前这位客人,居然是在求自己杀了他?!
客人会死,也会如条野狗一样,求人吗?
大宁只感觉他心中的某些东西好像碎了,同时多年在外奔走的经历,让他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他向客人提出请求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