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在大宁大致明白眼神人渴求与现状后,为了从这个身上半分好物件都没有的客人身上薅下一把带血的“羊毛”,他开始坐地起价,谈起了一些诉求。
面对这一情况,柳春有些无奈,只想要快点儿迎来死亡的他,早已不在乎人世种种,也不在乎那些条条框框。
如果可以,他只想要即可,马上就去死,而不是在这里听一个普通人谈条件。
但没办法,恩赐没了,好心可还是在的,短时间内只怕是死不了的柳春,面对眼前人无耻之极的守在一边,不让其他动物“帮忙”的行径,也只能是无奈应下了大宁的诉求。
在天即将蒙蒙亮的时候,柳春终是用半部炼炁法换得了自身死亡。
大宁并不识字,也不懂那些犹如天书的穴位脉络,只能死记硬背来记住那些可能挽救妻女性命的东西。
得偿所愿后,大宁起身,没有丝毫犹疑的就是一脚,直接踢在柳春的脖颈处,亲手杀死了一位破坏自己生活的“客人”。
时至此刻,大宁依旧不知道那位“妈妈”和客人都是异人,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他只知道自己也即将成为“客人”了……
抱着半本炼炁法,大宁趁着天蒙蒙亮的雾气打掩护,悄悄回了村子,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外出劳作。
距离下一次收水的日子越来越近,时间紧迫,为了更快成为“客人”,大宁不敢放过任何一点时间,昼夜有空闲时,就拼了命的向内感知,疯狂运转体内那什么鬼的周天。
成年人体内穴窍本就堵塞,加之大宁还生了一女导致体内先天一炁分流,这种近乎疯魔的胡乱炼自身,折腾了整整数十日,也不过只是侥幸运得一个完整的周天,从中获取了一丝小拇指粗细的炁。
仅有的那一丝炁,羸弱不堪,难有用处,可就连这,也还是建立在柳春这半本炼炁法本就是捞偏门走捷径的情况下才堪堪诞生。
新增的力量连一只鸡都打不过,这让成为“客人”的大宁沉默,同时也让旁观者的男人沉默了。
见过那位“妈妈”出手的他们明白,这种力量,别说是杀死她,就是带走妻女都是痴人说梦一样,根本不可能。
墙壁外面,男人陷入了绝望,光是想象似乎就已经能预见春花子和小兰花的死亡画面。
心中本该空洞,但男人的心却在看到那一幕幕惨状后,止不住的刺痛了起来,哪怕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没有依萍的灵体,也依旧痛彻心扉。
交税的日子迫在眉睫,眼看就在这两天了,妻子春花子早已认命,却还是因此哭成了泪人。
毕竟,哪怕身为人妇,面容也几近枯槁,也不能改变春花子岁不过双十的事实。
放到外面,她也只是个小姑娘而已……
绝望的气氛开始在整片梦境中蔓延。
但与那墙壁外面被绝望感染倒地不起的男人不同,梦境中,大宁面对即将到来的审判,整个人都像是疯魔了一般,撇下作为人的礼仪道德,开始变得无所不用其极。
是夜,早已习惯不眠的大宁,再一次出了村,直奔山下坟地。
已经违背过一次禁令的大宁,为了获取力量,也为了急于求成。
这十多天的苦修,他自认是不及那位客人,也做不到那种伤势还能留口气,而也正是如此,让他这次下山目标很明确,就是直奔那具被丢在坟地的客人尸骸才下的山。
十几日不见,柳春尸骸皮肉早已不知所踪,只剩其身为异人还算有些神异的骨头,散了一地。
已经疯了的大宁,本是动了念打算吃啥补啥,但见此一幕,心中有些阴霾,却也没有因此空手而归。
山中铁器不多,废铁渣子熔炼的菜刀柴刀谈不上锋利,更谈不上坚硬。
为了尽可能的增加胜算,大宁在原来目的落空后,就将手伸向了那些任由野兽啃食数十日而不毁的骨头。
第434章 夫行妻断发
“妈妈”是惜命的,也是怕死的。
这一点,从她收缴山中农具,不让个人私藏铁器中就能看出些许端倪。
对方事事谨慎,不让山中留下足以威胁到她的武器。
大宁为求能增添一分杀死对方的可能,也为了能有个能端在手里的家伙事,他直接就无视那骸骨上残存的烂肉腐蛆,取走了两块小腿骨。
身为采花贼,柳春的命理修为谈不上有多利害,也未曾去真正下苦功打磨过筋骨。
但……饶是如此,运转周天时来自炁本能的滋养,也让其骨头染上了三分硬气。
这些许的硬气不足以让骨头坚比金铁,但就如此也已经比山里用力大了都会掉渣的铁器好上太多了。
大宁已经毫无办法,连这种端在手里的东西,都得去刨死人身上的二两骨。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什么的男人,瘫坐在墙的另一面,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冷着脸将那两块骨头踹进里衣内,沉默着折返。
又是一个夜晚过去,大宁已经再难从那半本炼炁法中求得一丝力量,明明是危机将近的时刻,他却就那么揣着两根骨头,昏昏睡去,以此来让前些时日通宵达旦积攒的疲劳晒腿。
而这一睡,就是一整夜。
说来也怪,明明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可大宁睡的却无比畅快,无梦魇侵扰,也不为外因所惊,整个人都睡得酣畅淋漓。
那一缕只有头发丝粗细的炁,也在这一次睡梦中,终于停下,不再紧绷着一直运转周天。
平心而论,能够在二十出头的年岁的炁,大宁无疑是幸运的,这份幸运让他超越这世上的平凡大众,有幸一窥超凡的门槛。
但同时,他也是不幸的,他太老了,修行也太晚了。
年少时今年累月的劳作,不仅让他早早就开始压榨自身,更是在他体内埋下了不小的暗伤,日食五谷杂粮再加上一些后天进补所带来的杂气,更是让他体内先天一炁变得浑浊,也堵塞住了他的穴窍经脉,让他只才刚刚得炁,就止步于此,再难寸进。
能凭借着半本速成功法得炁,这说明大宁本身就有那个资质,只不过是发现的晚,修的太晚。
而现在这份资质面对大宁的困局更是毫无用处。
这一夜,大宁一觉扫除身上倦意,大日未升就习惯使然的爬起,出门参与进了劳作中。
日子似乎如平时那样一成不变,但大宁怀中膈应的两根骨头,却无不在证明他昨夜的疯狂……
睡了一觉,大宁面色看上去正常了许多,同行劳作的人早早就听说了大宁家的事情,见此也只当是对方认了命,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劳作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在村内,同时也在“妈妈”眼皮子底下,大宁丝毫不敢懈怠的完成了上半天的劳作,一直到午间吃饭之时,才借着屎尿为借口,从被众人当做厕所的腌臜之地偷溜下了山,来到水源地开始打磨起了那两根骨头。
这是大宁第三次偷溜出村,也是最为大胆的一次。
大宁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在逃跑者一出村时就突然出现,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路上是不是被别人看到,此时的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这许多,只拼命用那一缕炁灌注指尖,一次又一次的打磨着这两根骨头。
大宁之前也曾想过,既然“妈妈”没有发现自己下山,那他是不是带着妻儿偷偷离开?
这样的想法曾几度占据他的脑海,但最终还是被否决了下来。
身为被圈养在笼子里的人,大宁不知道圈养他们的“圈”在哪,也不知道这笼子究竟是村子,还是整座黑石山。
的确,他是偷偷出村下山了,可他也没有真正离开过黑石山,更不曾窥见那笼子的边缘。
被困在笼子太久,大宁不敢赌,也赌不起,赌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事实上,大宁想象中的笼子的确存在,也的确就是整座黑石山。
为了养出更优质的种苗为自己续命,同时也是为了给自己置办个家业,被外界冠以神婆之名的闫丹娈从一开始,就是搭好圈子才入住的黑石山。
整个黑水山都被闫丹娈以她所住的八角楼为中心,划分成了一大一小两个饲养圈,小的自然就是众人生活的那个村子,而大的则是以整个黑石山脉做地盘的一个生态圈。
而她这几次之所以没发现大宁的私自出逃,则是因为……
她,太老了。
作为一个神婆,还是一个能够从他人体内直接抽取寿元为利用的神婆,闫丹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证得了一丝长生道果。
只要按时定量的从旁抽取寿元为己用,理论上来说,闫丹娈似乎可以无节制的一直长存下去。
但……这理论,终究只是理论,她太老了,也活的太久了。
久到连闫丹娈自己都开始忘记她的名字,也开始忘记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了。
被神婆神婆的叫久了,她自己都开始淡忘闫丹娈这个名字,而开始慢慢接受闫神婆这个名字。
她的手段依旧用得炉火纯青,也依旧能精准抽出定量卡年的寿命。
按理来说,有着黑石山上几百号人的供养,闫丹娈应当是不再会为寿命发愁才是。
可随着时间的一天天推移,闫丹娈手艺不曾落下,她自己的身体却先一步撑不住了。
在时间洪流的冲刷下,本就是全性不喜节制的闫丹娈,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她依旧能借他人命苟活,但她的身体却早已不堪重,整个就如同破了洞的筛子,往上浇再多的水也兜不住,只能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水沫子。
整个山上几百号人,被抽取的寿元何其庞大,可正真被闫丹娈兜住的却寥寥无几,更多的也只是被她的身体漏了出来,成为天地间一缕无关紧要的精气随风而逝。
这几日之所以没能发现大宁的小动作,也是因为闫丹娈自觉寿元无多,整日埋头炼化他人寿元而无暇他顾。
事实上,闫丹娈为了能够有足够多的寿元活下去,这一次不仅仅只是让大宁一家被多征收了税,身为“妈妈”的她,这些日子里还用各种理由变着花的横争恶税,不断从“儿女”们身上索取。
那个什么因为客人身死多收一次税的理由,也不过是一个索取寿元的“正当借口”罢了,身为老全性,同时还是寇上宗的主治医生,那老鬼怎么死的,又究竟为何而死?闫丹娈能不心知肚明,门清吗?
什么照顾不周,什么弄脏地面的,也只不过是一个随口说说的理由,仅此而已。
这随便动的一念,落在大宁家头顶,就成了一座压垮他们活路的大山,令人绝望。
大宁自认为十分谨慎的这场白日偷跑,也并非是没人发觉,只不过是因为大家都不满那位“妈妈”的统治,而对此心照不宣罢了。
有人想要反抗,并开始暗中策划,这种事是成功与否,对于山上大部分众人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若成了得个自由身固然是好的,但一定是老迈之身的他们,到了外面又该何处落脚呢?是固守旧地等待着那可能存在的“舅伯”们再来一次统治?还是出去,背井离乡的乞食?
一个村里除却老人就只剩下孩子,这样一群人出去,真的能在乱世中活下来吗。
可若是不成,再交一次税,他们也还能苟活一段时日,算是,无关紧要吧……
真正为此事上心的,其实是那些同样被增收税务的一小部分人,同样明白,下次收税他们就命不久矣的那一小部分人,虽然不敢亲自动手,但还是十分冒险的暗中选择了站队,偷摸替大宁打起了掩护。
这样的掩护在正主无心查看,地下人心照不宣假装看不见的诡异默契下,破天荒瞒了下来。
根根从“客人”腿上取下来的小腿骨,被大宁打磨成了两根尖锥,一根藏于腹下,一根绑在左臂,与他体内渺小一缕的炁磨合在了一起。
而到此为止,大宁身上反抗的资本就只有这么一点,两根烂骨头,一指头未满炁,以及他自己那身臭皮囊。
就这,被他视为仰仗的臭皮囊还只是一副强行炼炁而不久命,终年劳作而精力衰,寿命亏损而筋骨疏的残破之身。
又是一个夜,距离下一次收税也只剩下了一天。
这一夜,大宁并未睡下养精蓄锐,而是哄睡女儿后,就叫醒妻子,将自己的打算和对方说了一遍。
听完,春花子那双早已哭干眼泪的眼睛再次不争气的落下了眼泪,身为伺候客人和“妈妈”的洒扫婆子,她自然知道丈夫这一去不管成败,都回不来了。
本身已经认命,已经为一家子哭过无数次的春花子,听着老实巴交的丈夫说出这些话时,心中震惊无语附加,又惊又怕。
大宁被吓破了胆,春花子又何尝不是?不想连死都不能死一块地方春花子下意识就想阻拦,但在瞥见酣睡中的小兰花时,她口中想要劝阻的话到嘴角却无法再吐出半个字。
当父母的,总会下意识为儿女考虑……
夫妻二人在一个对视后,双双陷入了沉默。
大宁攒着骨钉,局促的练习着,大宁曾经见过那位“妈妈”出手,自然明白以他如今连翻倍都谈不上的实力,在对方面前走不过一个照面。
机会只有一次,可他却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连大刀都没有摸过一次,就要开始考虑杀人了。
另一边,春花子抚摸着小兰花白嫩的脸庞,眼中尽是柔情。
与同是老态龙钟的夫妻俩不同,小兰花被两人招呼的极好,细腻的皮肤更是白里透红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就算是外人瞧上一眼,都能看见三分美人相,足以见得其骨相之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