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的游戏人生 第291章

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活跃在这块的人,大都衣不蔽体,他们身上穿的不说合身,就是连上下两套都凑不齐,其中不少人没衣服穿,干脆就光着个膀子,硬靠晒太阳驱寒,一些孩童更是只套着一件不合身的上衣,下身光溜溜的就在满是污水的街道上奔走。

  而很多的人,则是因为没有衣服蔽体,无奈只能躲在窝棚内,透过窝棚的间隙,眼巴巴望着外面阳光正好的世界。

  刚刚踏足此地时,楚云茫然四顾,很是不适应,毕竟在他来之前那个年代,国内最差最脏最乱的地方都远比他如今亲眼看见的这样好上不止一筹。

  得益于这几日性命双双突破10这个大关带来的敏锐灵觉,楚云刚刚踏足此地,随便扫视一下就下意识和一双缩在窝棚满是热切渴望的眼睛四目相对在了一起。

  那双眼睛缩在黑漆漆不见光的窝棚内,看不清真容,也无从分辨男女。

  在与楚云的四目相对后,那双眼睛看着楚云身上合身的衣服,看着那陌生人身上的“体面”,眼里满是渴望,但很快这一丝渴望就被一种名为怯懦的情绪打败,畏畏缩缩的下意识就偏移了视线。

  紧接着,那双眼睛似乎是生怕外边的“体面人”会透过窝棚看到自己,看到那个衣不蔽体的自己一样很快就退回了黑暗中,满是羞耻的蜷缩成一团,没了踪影,也不再向外观望来打发时间了。

  面对这样一次满是沉重的对视,楚云沉默了,以他的感知能力,哪怕隔着那层阻拦,也能从刚刚细微的动静中,听出那屋内之人,此时究竟维持着一个怎样别扭和不适的动作,让自己容身于黑暗中。

  明白是因自己的到来而让对方置身如此窘迫之地的楚云,默默转回自己因好奇而四下张望的脑袋,低着头注视起了路上被黑水染黑的石头。

  而像楚云所见那双眼睛主人一样的人,在这里还有很多。

  生活在这的人,若是天生就浑浑噩噩,不知羞耻,不辨是非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们是人,也偏偏他们是人,不像路边随意就能遗弃的小猫小狗那样,可以毫无顾忌的赤膊存于天地,长于天地。

  连一身像样衣物都是奢望,这样的人只是活着就耗费了他们绝大多数精力,更何况是要从这个名为生活的泥潭中挣脱并向上爬了。

  再看张静清和张之维这边,两人对这样的场景显然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师徒俩解开身上随身带的大包裹,取出一些模样普通,展开后大致能有个三五平方的布匹,挨家挨户送了起来。

  这样的事,两人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十分熟练。

  整个过程中,他们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将一份布放在窝棚类似于门的出入口,然后轻轻敲了一下地面制造动静后,就默默离开,前往下一家。

  窝棚内,是可以看见外面的,也没有什么隔音性能可言,两人之所以这么做,没别的什么理由,也没有什么高大上的诉求,为的,只是给对方一个体面,给这群已经快要被泥潭淹没之人一丝尊严。

  在几人走后,那窝棚内很快就会伸出一只寸缕不挂的胳膊,抓住那块布就逃也似的缩了回去。

  楚云见状,想要上前帮忙,但还不等他开口,就被师父张静清用眼神制止了下来。

  张静清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跟在后面就行。

  楚云无言,默默跟在后面一路前行,他那份自己和山上诸多同门一起收拾出来的行礼,考虑过路上会吃不好,喝不好,考虑过路上会遇到歹人,甚至考虑过路上在外的体面,却独独没有考虑过会遇上今日这样的事。

  就连楚云自己,也只是按照他过去出远门那样准备的行李,从未料到路上还会有这么一遭。

  原本他还在奇怪师父师兄背的一大包行李里面装了什么,但现在,答案呼之欲出……

  那薄薄一层的布看似随处可见,也不值什么钱,更是没什么份量,但在此地却能给这些可怜人一份难得的体面。

  楚云跟着,默默走完了全程,一行人送完布,又在半路上埋葬了一个死在窝棚内都无人问津的人后,去而折返,又从头走了一遍那条黑水泥泞的烂路。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一言不发,张静清带着自己的两徒弟,路过一家就说上一句家中可有生病的,我可以替你们看看。

  面对这样的询问,大多数窝棚都保持沉默,一副没听见的模样,其中有几个缩在窝棚内咳嗽声止都止不住的人,面对询问也依旧无动于衷。

  对此,张静清也不强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也各有缘法,做好自己份内之事,量力遂心即可。

  这一路问下来也不是没人应答,只不过明显有顾虑,只敢让张静清在窝棚外问诊,其中有几家更是直接将刚刚到手的碎布裹在身上,也不加工,也不裁剪,就那样遮住私处就出来,撑着病体杵在门口。

  常年累月养成的习性,让他们即便是接收他人善意时,眼中都满是戒备和警惕,身体羸弱,但依旧如门神般立在门口,生怕这三个陌生人会突然变脸,闯入甚至夺走他们仅有的东西。

  对于这样有点像白眼狼的行为,楚云有些不适,但张静清和张之维却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了。

  此地环境脏乱差,三言两语难形容,生活在这里的人挨着嘉兴城,吃算是不愁,但难说每天吃的都是啥不正经玩意,再加上衣不蔽体,每日窝在阴暗潮湿的窝棚内,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病症在身。

  一些病症本不算大病,却硬生生耽搁成顽疾无法根治的比比皆是,对于此类已经治不好的人,张静清他们只只能做起了老本行,用一些回春补元之类的符箓,稀释成符水,勉强为那些人体内补充一些元气,以求个余生少些坎坷。

  师徒三人一路走一路停,待到从那窝棚处离开时,已是从晨时过渡到了傍晚,残阳如血。

  默默跟了一路,也默默看了一路的楚云,远眺那些真正散发暮气,犹如病重垂死老人的窝棚,心思复杂。

  自觉没能帮上忙的他,看着周围荒凉连个正儿八经产出食物之地都没有的空地,想了想还是没有就此离开,而是打算用他新获得的那两张配方,制作一些浆果树苗和苹果树苗。

  这两种说是植物但更像是建筑的东西,制作配方不仅一模一样,还和用来糊弄鬼的初级药膏配方相差无几,区别也只是产出的浆果和苹果属性各有侧重罢了。

  此时正是十月上旬,楚云不明白嘉兴城到处能见绿的这段时间算不算冬,也无暇顾及这么多。

  “就当是为此地人留个长期能吃得上的口粮吧。”

  楚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楚云停下脚步,在路边收集了一些树枝,结合他身上有的材料,开始了合成。

  依旧是树枝、泥土和水这三种基础材料,也依旧是能给予希望的效果,只不过这一次,楚云没有去合成能给肉体带来疗愈和希望的药膏,而是合成了能让人果腹,让人看见活下去希望的一些绿苗。

  一颗颗低矮的灌木和光秃秃的树干在楚云走过之处出现,保持着十分规整严谨的对称,突兀出现在窝棚外的道路两旁。

  张之维盯着这些一看就是一家小师弟弄出来的小玩意,只觉稀奇,时不时还会上手亲自去摸上一摸。

  而另一边,张静清眼中泛起点点金光,透过他灵魂中那枚独属于他,也由他所写的神秘符文,看向那些生机不输大药,却十分怪异的庞大而不凝,同时中心生机浓郁处还有一些零碎纹路的树苗,心中惊疑不定:“那是……云篆?!或者说是道,法的碎片吗?”

  这是张静清第一次直面和看懂楚云手中造物,震惊到无以复加。

  如同孩童随意书写的一道符文,带着张静清看到了同样犹如孩童狂想一般空洞荒诞的“奇迹”。

  张静清心中震动,管中窥豹间,洞悉了那天为何会渴求自己这弟子的真相。

  按下心中悸动不表,张静清动身西行,在远处等待着楚云。

  留下自认为足够量同时也是把身上水耗尽的苗木后,心事了却的楚云回望已经颇具规模,三日后就能长成,日日出果,日日疯长的苗圃,心满意足离开,追了上去。

第449章 师父,你来真的?

  嘉兴城内消费高,入夜后,师徒三人并没有选择去为了图一时安逸就入城歇息,而是嘉兴城远郊找了处荒野废庙充当临时落脚处。

  那庙荒废已久,堂内供奉着一尊似蛇又像狐狸的神像,因为年久失修的原故,看不清形象上具体的细节,不过这座庙似乎是犯了什么忌讳,又似乎是引起了什么众怒,导致神像头颅突兀的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光滑的切口,横在那蛇形躯体的脖颈处,空唠唠的有些渗人。

  那神像只是泥塑,断口处一些不安分的杂草刺毛般立在空中,配合上面四面漏风的半塌庙院,看上去无端增添三分凛色,颇是瘆得慌。

  若是换做其他普通人,这大冬天的夜里冷风横飞,是断不能,也不敢在这样“阴嗖嗖”的诡庙过夜。

  但这一切的恶劣条件对于师徒三人来说都不是问题,不说张静清这个龙虎天师,就是楚云张之维这两个弟子,都不至于在面对这类山间野神时,露出一丝怯意。

  修金光者,身心端正自不惧外邪,更不怕牛鬼蛇神的纠缠。

  三人选择此地落脚后,只是随意规整了一下,腾空一块牛圈大小的位置落脚,并未做出那些直接破庙伐神的倒庙之举。

  “秃头”神像面前,楚云随手放置的篝火在寒风中呼呼燃烧,释放着光和热。

  火苗如歌者起舞,剧烈地跳跃着。

  光影交错间,映照出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三人中,张静清为长者为师者,此时心情很是复杂。

  自从在先前从楚云随手所做之物中,看见他认为的那种道法碎片后,张静清心情就沉重了起来。

  张静清亲眼见证过楚云收集那些路边野草,也亲眼看到了那些再普通不过的枯草断茎,在经过楚云的一次转手后,就变成了一些内有洞天的怪异宝树。

  几根野草,过了楚云之手,就蜕变升华成蕴含一丝特殊道韵的天材地宝,这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让张静清心惊,也十分忧愁。

  据他所知,楚云施展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并没有什么消耗,或者说并没有什么摆在台面上的消耗。

  若是放任楚云施为,任由他将这世间内的一个个普通凡才蜕变为宝,到那时……世上遍地是宝,遍地道韵缠身,谁还能分得清这是人间还是仙界?

  哪怕他事先已经知晓了楚云的种种神异,一时间也不免心神震颤,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在心里终归是小瞧了自己的这位天外来客徒弟,心中念头起伏间,张静清开始忧虑起自己应该如何才能教导引领其成才,又如何才能在天的窥视下,庇护其顺利成长起来。

  张静清已经明白自身所剩时间不多,在有限的时间内自己真的能安排好一切吗?

  张静清心中原本在路上稍稍松懈的那根弦,再一次紧绷,盯着同样只能勉强看见一点神秘纹路点翠的篝火,心中忧愁。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这种纹路,先前山中那口井,以及他手中那个“背包”储物法宝,不管他怎么看,都看不明白,看不真切,唯有这篝火和先前那些苗木,才让他窥见了一丝真实。

  而就是这一丝真实,让他如今甚是苦恼。

  火光映射的阴影,打在张静清面上,一时倒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另一边,张之维安然静坐,心中了无波动,十分平静。

  年岁尚小,再加上身上还没负担上诸多重担,此时的张之维并没有因为白日里司空见惯的画面而动心起念,一路上都很是宁静随和,候着火光就充当起了护卫,担起了戒备四方的职责。

  楚云与两人那种见惯的随遇而然不同,他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也是别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者,今日突然撞见这样活着就只是活着,麻木如草芥般存在的人,心情不为之跌宕那是不可能的。

  坐在篝火正前方,楚云的整张脸都被火光映得发亮,散发出一种璀璨的金光,也让人一览无余那面上神情。

  盯着手中如流光萤火般随心意变幻的金光,楚云眸光低沉,突然开口打破了庙内的沉默:“像咱们下午见到那样的人……很多吗?”

  张之维依靠在塌了一半的梁柱上,叹息着回答:“多?若计算人数,自然是不多,可这世上,每天都会有人因各种各样的变故沦落到那窝棚里,失去一切。”

  “新来旧去,不断有人化作天边蜉蝣消逝,又不断有新人补充,较真算起来,真的会有人能从那泥潭中爬起吗?就算爬起来,这样时来运转的辛运儿,又如何能代表这广杂大众?须知,这世上,大气运者终归只是少数啊……”

  张之维说着,听到动静抬头的张静清也适时抬头,把话接了过去:“你师兄说得不错,像这样时运不济的人,只要人多了的地方,难免就会冒出来一群,天灾人祸随便摊上一样,就有可能让人沦落至此,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是给一些方便,助上一把力而已,再多的……乱世求存,唯有自渡,我们也没有太多余力匡扶天下挽天倾啊。”

  “人多的地方就有……”楚云重复着这句话,突然掐灭手中流光,抬头疑惑道:“那为何道养蓬江,甚至听雪营都不曾见过这样的人呢?甚至就连已经不在的吴家村中,都没看到这样的存在,他们……他们……”

  楚云说着说着,话就卡在了嘴边,有些话哪怕他想问,也总是觉得说出来重若千斤,临到嘴边也难开口。

  “难怪你师兄会说你像是哪个桃花源出来的,这原因我算是知道了……”张静清苦笑着摇头,叹息道:“那是因为咱们所过之地,还不算大,也还不算人多啊……”

  几千人的小镇对比十几万人的城市,似乎那几千的确就显得少了,但人……真的能用简单的多少两字来衡量吗?

  一时间,楚云听得眉头直皱,但张静清的讲述仍在继续:“像这样的人,其实咱们那周围也有,就聚在安庆城那边,照样的一无所知,衣不蔽体,区别……也只是所处位置不同,具体人氏不同而已。”

  “咱们路上经过那些地方,也许真就是因为人少了,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了些情分也多了些沾亲带故的熟络,遇到难事大家伙的互相能帮就帮衬着点,不至于叫人一下子跌入谷底吧。”

  “听雪营这地方为师来的不多,但至少道养和蓬江那边,确实是如此,也的确是没出过这样的人。”

  “这一趟出行,本来是想着要路过嘉兴就随便带上点零散碎布,布施个善缘,但没想到这边几年不来,落魄至此的人就多了这么多,唉……”

  “安庆……”楚云借着火光,眺望远处夜色下依旧能看见轮廓的嘉兴城,拧眉道:“既然在镇子上,在村里大家伙能做到有人落难就伸手拉上一把,那为什么在城里就不行了?再不济,也不能让人,变成那样像是连片破衣烂衫都没有的地步啊!”

  “这都没想明白?师弟,你有些天真了。”张之维诧异,也没卖啥关子,直接坦言:“那镇上村上人员不复杂,往往姓氏也就那么三五个,一个姓算起来往上都是一个祖宗的,沾亲带故的还有三分血缘,自然是能帮就帮咯,至于其它姓氏……这么多年在一块呆着,或多或少也会和其他姓氏有了姻亲,这样他娶你家你娶他家的,翻来翻去都是亲戚,自然要亲上三分了。”

  “扎堆在宗亲聚众的地方,出了事也还有个兜底的,这要是进了城,天南海北千家百姓的人塞一个地方来,顾及不多,和其他人也情分不多,那不冷漠才怪嘞。”

  “师弟,你要知道,这年头一身衣裳,那可是真能去当铺换成钱的,就咱们今天送出去的那些,估摸着现在就已经有不少被拿去当铺当了,换成钱财来供给那个出门奔走,同时也是维持一家生机的有衣者了。”

  楚云愕然,旋即又很快释然,的确是自己太过想当然了,也和这世道太格格不入了:“师兄教训的是,是我,太过多愁…善感了啊。”

  这样的世道不对,人不应该被如此对待,可楚云以一人举世,面对苍茫大地时,由衷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凭心而论,他在一切事情都没发生的那个开始时,也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

  能一己之力匡扶天下的,那是圣人,而如今,历经月余波折的楚云,也不过只是一个有三分阅历的普通人罢了。

  楚云举头望月,盯着那轮亘古不变,又有些似是而非的明月,恍惚间只觉与世有隔阂,格格不入。

  觉察到楚云身上气氛不对,张静清不由紧眉暗道:“嗯?这气氛……唉,也不知楚云这小子之前是从何等地方来的,竟然会生得如此干净,难忍世间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