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嗖,嗖嗖!”
这二楼的角落一下就人去楼空,张之维面对眼前都已经摆好碗筷却不见人的空位,轻笑着摇了摇头:“师父,您把我搁这也不留点盘缠的,是不是太高看你家徒弟的资产了。”
这一路上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用钱的地方,但的确是身家不富裕的张之维面对那房钱饭钱都没结清的状况,无奈的选择了,既来之则安之。
张之维心中默默祈祷着自家师傅和师弟这一句,别把自己给忘在这,顺带将那三套没了人使用碗筷收好,叠放在了一起。
饭菜没一会就上了桌,连带着李慕玄之前订的那桌都一起端了上来。
面对眼前一桌清淡,一桌荤腥不少的饭菜,张之维干脆也不再去想那些事情,放开嘴大快朵颐了起来。
就在张之维沉浸在面前吃食中无暇分心他顾之时,楼下,一名身着中山装的男人缓缓走出了客栈。
“老王那大宝贝被正一天师收了,呵呵…呵呵……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那男人嘴角咧出一抹浅笑,明明面相很中正,但在此时那双眼睛是贼滴滴的乱转,像是在酝酿什么坏水。
出了客栈,那男人目光锐利,环视一周后,确定无人跟踪这才走进路边拐角处无人光顾的小巷。
那条小巷似乎是过下水的阴沟巷,虽然没有达到臭气熏天的,但味道也着实有些难闻,也正是因此鲜少有人经过。
进了巷子,那男人又四下看了看,确定没啥人后,就毫不顾及一屁股坐在巷内没有水渠的一边,脑袋一塌竟是当场睡着了!
与此同时,某座深山的孤洞内,一端坐在草垛高台上的刘婆子突然睁开眼,转头看向在他背后悬挂的诸多木制名牌中,突然亮起的那块苑姓名牌。
“……是小苑啊,这个点找老婆子我,出事了吗?”刘婆子口中呢喃,身上却不时喷涌起了一缕缕纯白的炁浪。
随着刘婆子闭上眼睛也沉沉睡去,那个褪去中山装也褪去面上伪装的男人和刘婆子突然一起出现在了一片纯白空间内。
那片空间像是梦境,只有一片纯粹闪烁的白,而那个突然长了一脸胡茬的男人和突然来到此地的刘婆子是这片空间中,唯二的色采。
刘婆子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后,就放浪不羁直接瘫坐成一滩的苑金贵,眉目低斜的叹气:“小苑啊,以你的性子也不可能找老婆子我说闲话,有啥事就直接说吧。”
“嘿嘿嘿,果然啥事都瞒不过刘婆啊。”现了本相,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的苑金贵笑着开口:“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想让刘婆你给老王捎个信。”
“老王?他不是不服气门里那个新掌门,一直和门人抱团在一起吗?怎么?你小苑是不是收到啥风声说有人要收拾这老头了。”刘婆子勾着个脑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苑金贵嘴角咧到耳朵根,笑着开口:“不,不是这个,也不是老王自己的事发了。”
说着,苑金贵突然十分精神的翻身坐起来,眯着眼笑道:“是他那个大宝贝不知怎的露了马脚,被正一天师拿了。”
“大宝贝?”刘婆子有些疑惑:“是他那个徒弟吧?我记得那孩子不是说没入门吗?怎么,你苑金贵今日突然这么好心,想到关心别人家孩儿了?”
苑金贵无视刘婆子的挖苦,凛笑着开口:“是没入门,但就凭那孩子跟在王耀祖这么一个老全性身边修行,在某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眼里,就已经是该死的理由了啊。”
说着,苑金贵突然话锋一转,十分诚恳的恳求道:“那孩子被天师拿着去陆家了,刘婆,你也知道这次陆家来的有多热闹,这要是真等到明天,那孩子估摸着就没救了,您老可得答应帮我捎上句这话,不然那老王丢了大宝贝可真就要发疯了。”
“这孩子和老王的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就全在您一念之间了,您老可千万得帮我这个忙啊。”
这话让苑金贵说得含糊不清,细节处很是禁不起推敲,只一味的将选择权和矛头推了出去,交给了面前垂垂老矣的刘婆子。
这话一说完,他更是直接干脆了当的起身,退了出去,重新在那条阴沟巷里醒了过来。
苑金贵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合身但穿着不习惯的中山装,笑着呢喃:“啧啧,老王啊,这次你可没理由说弟弟不讲义气了,这么大事,老弟我可是出了事的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啊。”
那片纯白梦境中,刘婆子面对前方突然一空的场面,无奈的自言自语:“这个小苑,找乐子都找到老婆子我这来了……”
世人常说人老成精,活到这把岁数还是全性传话筒的刘婆子又如何能看不明白苑金贵的小心思?
能顶着“长野鸣干”这种指着脑门骂的名号在外行走,他苑金贵能有什么好屁?
不外乎就是想叫刘婆子传话,挑起王耀祖和正派之间的事端好看热闹罢了,最好的,顺带叫那位新掌门也下场,亲自蹚这场浑水才是遂了苑金贵的愿呢。
以王耀祖个人的实力,这事儿没闹大之前,或许还能救回自家宝贝息事宁人,可偏偏在陆家老爷子过寿大摆寿宴同时还是正一三一有事召集各方势力的风口上发生这事,凭他一人之力,过去就不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而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刘婆子能想到这块,那就代表着其他人也能想到,本身就不服那位空降掌门的王耀祖这下,能不去求那位掌门吗?而那位掌门无根生……呵,掌门的职业就是替门人攘事,解决他们的难处,本身就不受多少人待见的他,要是再拒绝了这事,那全性掌门这个位置,他可就别想再做稳喽……
以刘婆子对全性同门的了解,这一下那个无根深,只要敢说一个不字,那他往后就算做得再好,说得天花乱坠,也绝不能在平息那悠悠之口了。
可若是刘婆子真传了这话,相信要不了多久江湖上就会传出消息说,全性掌门带领门人在陆家老太爷大寿的日子上门闹事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那闭着眼睛都可以预料,全性和其他门派的争斗又要再一次开启了。
可以说,只要刘婆子开口,这场把王耀祖把那位新掌门把整个全性乃至整个异人界都架在火上烤的祸端,就要那么堂而皇之的上演了。
在整场事件中。若是有人站在每一个人的角度上来看,就会发现他们做的都没错,做出那个选择也合情合理。
眼下,这一切的一切,就真如苑金贵所言的那样,全在刘婆子一念之间了。
一面是肉眼可见的乐子,还是能让正道人流血的乐子;一面是众多同门的性命,其中还包括那个新掌门。
刘婆子勾着脑袋,思考许久后才幽幽吐出一句话来,笑骂道:“小苑啊小苑,你可真是生儿子没屁眼啊……”
刘婆子面上笑着,低垂下的脑袋上却满是阴郁之色。
…………
铜铃山上,正和门人在一块不服那位空降掌门的王耀祖突然失神,再一看竟是光坐着睡着了!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小憩并未持续多久,不过是小半分钟后,面上阴霾不断的王耀祖就突然睁开眼。
在刘婆子那听说那个消息后,本是是老态光头怪客模样的王耀祖突然蹿起,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环顾四周,扫了一圈周围在他眼里手段平平,也难成一盘大菜的诸多同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人群外那个高台上满脸无奈的年轻人身上。
对于年轻时混账惯了,一辈子无儿无女的王耀祖来说,能在晚年面对面抢他左若童看中的人当传人,无疑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那个被他抢来的孩子李慕玄,也并没有被他随意糊弄了事,而是真把对方看作了自己的传人,命根子。
那个寄托他晚年期望,同时也是传承者的李慕玄,更是真如他平日里念叨的那样,是他的大宝贝,被他小心稀罕的不行。
是,他王耀祖是全性,也不会教徒弟,更不会当师父,可面对李慕玄,面对这个连逼着叫声师父都舍不得的孩子,他王耀祖是真下功夫和心血了。
这么些年下来,他王耀祖是不会做师父,但也尽可能的护着那孩子,也尽可能的让李慕玄远离了全性的黑暗面,很是没让那孩子沾上甚至只是见过血。
他这个当师父的,是没办法给那孩子一个干净的出身,但他也已经做到了他能给予的一切了。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真要李慕玄和自己之中选一个去死的话,王耀祖会毫不愿意的选择自己去死,甚至一命换一命。
可现在,他的“大宝贝”被正一的人抓住,扭送陆家了,还是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的事头上……
事到如今,再去讨论王耀祖之前不赞同自家“宝贝儿”去蹚这趟浑水的提议对错也没了意义,他所能看到的,也只剩下自己的那个唯一传人,可能会死的这一个画面了。
王耀祖自认好事没做过,大恶不干小恶不断,以他这样的名声收个徒弟不该死,他徒弟不是全性只是在他身边修行也不该死,可同样的,他徒弟若是因他而死也不冤枉,谁让他有自己这么一个师父呢?
要知道这年头真正能够做到拎得清的人,实属不多,选择用旧怨迁怒其他人的人更是一大把。
一想到那个可能,王耀祖就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连健朗的身体,也开始口干舌燥了起来。
若要万无一失地带回李慕玄,凭他一个人无疑是希望渺茫的,召集同门和他一起做这掉脑袋的事,他自认也没那么大名望,况且就算他真的有那么大的名望能叫动场内这些人,他也喊不动,远在天南海北的其他同门,细细数下来,为今可行之计,居然只剩下向眼前这位全性掌门低头这一条路了。
以对方掌门的名头,哪怕其他同门不服,也会有不少人借着这不服亲上门声援。
想到这,为了能完好无损的带回自己那“宝贝儿”,一直在细究那掌门究竟是掌门还是代掌门的王耀祖,耐着性子选择了低头。
望着那个模样模样年轻的身影,王耀祖嗓音沙哑的开口:“……无根生,你是咱们全性的掌门对吧?”
“那……门人的事。”
“你,管不管!”
高台上,早就被这群门人折腾到烦不甚烦的无根生,眼见人群中的老刺头突然低头,顿时大喜过望,想也没想的就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管!怎么不管!只要是咱全性门人的事,我无根生责无旁贷!”
第456章 你的名字?
野干,一种形状似狐而略小,皮色青黄,如狗群行,夜鸣如狼又名“射干”。
这种动物擅鸣,也极其擅长摹仿其他声音哄骗他人,故而“野干鸣”也就渐渐成了胡言乱语,欺瞒他人的代名词。
苑金贵能被冠以“长野鸣干”之名,就足以见得他那一张嘴是有多么的阴损。
鹿台镇,阴沟巷内,苑金贵悠悠转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也什么都没做过那样起身,朝着镇外走去。
接下来的那场热闹,他不想去看了,他现在只想在暴风雨来临前,远离这处是非之地,在外面择一安身地,抽身事外的看戏才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出了巷子,仿佛真就是一对鹿台不感兴趣的游客一般,苑金贵十分随性的出游离开,很是悠闲。
但他眼中跳跃着的一缕慌张,却直接暴露了此刻他最真实的想法。
明明是一手挑起那事端苗头的他,此刻最想的,却是逃离此地,安稳的从此地离开。
也就是鹿台镇位置有些偏颇,也不甚繁华了,若真换成其他繁华地带,苑金贵只怕连走都嫌太慢,直接安排上小汽车了。
暴风雨来临前夕,维持着从他处借来的脸和身形,苑金贵三步做两步走得离开了鹿台。
…………
楚云出了镇,背着李慕玄顺着师父指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由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楚云把自身所有的炁都压在了李慕玄身上,导致庭中空虚的他并未发现跟在身后的师父张静清。
且由于楚云走得急,出了镇子就被楚云撒欢狂奔颠簸到李慕玄遭不住,也开始因受不住在那布袋中的颠簸而反抗的愈发厉害。
不得已,楚云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关注起了背上布袋内的情况,这久而久之的,也就忽视周围其他的环境。
一路疾行,楚云爬上曾远观的六台中第二台时,终于在视野正中看见了一排坐落此间的屋舍。
远远望去,那些屋舍中此时人头攒动,很是热闹的布置着场地。
楚云并未看见像是什么写有陆府的匾额,但左顾右看间,并未在周围群山中找见其他建筑村落的他也大致明白自己这是到地方了。
还以为会在路上生出波折的楚云大喜过望,紧了紧身上背负的布袋,就朝着远处那排屋舍前进。
待到走近后,一些其他人口中的议论也渐渐传入了楚云耳中。
听着他们互相交流时偶尔蹦出的陆字,楚云确信自己这是找对地方了。
而背着个布袋子前来的楚云,在场中奔走布置的那群陆家人眼中,是咋看咋奇怪。
从那布袋是不是就吱个声还鼓动个不停的模样,不难看出那袋中是个活物,更甚着直接就是个人。
陆家老太爷过寿,你呼哧呼哧背个人过来是闹哪样?咋看都咋不对劲,怕不是个来搅局的?
可看来人一副束发的道士打扮,以及眼角处淡淡喜悦,看上去也不像是会来挑事的人。
尤其是看来人腰间悬挂的五枚铜钱,更是让在场的陆家人疑惑。
能有功夫制造五帝钱的“愚”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来捣乱耍坏心眼的才是……
率先发现楚云的陆家人默默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不谋而合的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一样,做起了其他事。
那份被全开林赠予拿来撑场面的五帝钱,以一种十分另类和诡异的方式,撑起了“场面”,也替楚云避免了一些口舌之争。
丝毫不知自己被扣上顶“愚人”帽子的楚云,迅速靠近就在眼前的那些陆家人,打算问个路。
却没曾想那些怀着各种怪异猜想的陆家人,在皱眉看了一眼这么直接靠近还十分天真没有恶意的楚云后,竟纷纷偏过了脑袋,装作没看见。
被安排在最外围的陆家人大都年龄不大,这些小年轻面对这样一个突然上面看上去就一堆麻烦事的客人,十分从心的选择了放行,把麻烦交给了里面的大人。
楚云本想问个路,但看着那些陆家小辈装作很忙不理人的模样,也是心中疑惑。
楚云本已经做好被盘问和自报家门来意的打算了,面对眼前有些瓜兮兮的陆家小辈,嘴角暗道了一句奇怪后,也没怎么多逗留,放缓速度就朝着最中心那个大院走去,想着到里面再找个看起来正常点的陆家人问路。
楚云走后不久,一直跟在后面的张静清也出现在了那群陆家小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