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可以说,这世上大多数涉及本命字的术法,大都是野茅山之流手中的害人邪法,只有鲜少一部分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贴合己命,以本命字压敌,甚至胜敌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堂内三人才会在听到那三个字后反应这么大。
左若童完全没料到张静清的法子会是这个,因此也是十分震惊,但震惊过后,他还是镇静了下来,等待着张静清这个当师父的是如何解释。
其余两人在初听闻时,确实同样震惊,但更多的震惊却是因为张静清这个当师父的,居然会主动勾结外人摘去自家徒弟的本命字。
这种本命字的摘除,不像是物理层面的截肢手术那样效果立竿见影,但对人影响不浅却是众人皆知的。
就像是命中带钱字之人,摘去其“钱”后,短时间内看不出来什么影响,但长远看去,就会发现那人哪怕命中还有财富,也终会接不住,竹篮打水。
除此之外若是使坏,在一人原有的名字上暗地里替他加上一字,那能造成的破坏也是不小,就比如好好的瑞泽之名,有山有水,有王在侧,谁能不说这是个好名字?可若是有人使坏,给这瑞泽之间加上个离字,山离了水,孤水不动,这名还能好吗?
张静清盯着躺在地上安详入睡的楚云,神情同样认真:“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摘去本命字的影响。”
“几位,这事背后有隐情,实在是迫不得已,方才出此下策,如若不然……当师父的,谁又不希望自家徒儿顺遂的长大呢?”
张静清眼中感怀之色不似做伪,本身是打算留下打个下手的青衣秀士陆纯和另一名全姓老者见状也知晓接下来不便明说,不想成为电灯泡也不想听到不该听的,两人十分自然的离开,将此地留给了三人。
张静清态度坚决,未曾动摇。
全庆儒将对方表现尽收眼底,叹息一声后也开始运炁调息,以一种浅灰色的淡泊炁流抓向楚云,托举着他进了那三间屋子延伸出的红绳正中:“唉,我家那小子在龙虎山上只怕受这娃儿的照顾不小,如今我这个当爹的,不思回报,反倒要施展邪法摘人家本命字,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发了几句牢骚,全庆儒身上炁开始如章鱼触手般四散,投身于众多红绳符纸的彼端。
“天师,这事还没开始,您确定吗?”全庆儒又问了一句,回应他的,却是张静清面上无声的默认:“是我多事,罢了……天师,可有你这徒弟的生辰八字之流的东西?”
张静清摇头:“这孩子来历特殊,就算真有那些东西,这趟也派不上用场。”
说着,张静清自顾自的向前,拨开众多红绳,走了进去。
面对张静清突如其来的举动,全庆儒眼中闪过不解。
不用那些东西,那叫他怎么捕捉一个人的本命字?总不可能就在这干愣着随便抓这天下叫楚云的吧?这种事情,就是全庆儒这个全家家主都做不到的……
不等全庆儒疑惑多久,张静清的解释就传了过来:“老全,这一趟请你来,不是让你对我这徒弟用那邪法的。”
“而是,对我来用的……”
全庆儒眉头拧的更盛了:“对您用?您这是打算以自己为桥梁,干涉他人命数?”
“嗯,的确是如此,寻常法子,我怕够不到我这徒弟啊。”挪开楚云,张静清自个坐进了那阵法中央。
此时的张静清眼中灵光流转,显然是开启了望气术,观测楚云身上运道。
距离他上一次观测楚云之运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而这么些天下来,楚云身上气运在几经波折的后天影响下,也是大变了样,直接成了一盘散沙环绕青烟的景象。
看着那一幕,张静清不着痕迹的心中叹息:“都说这气运是最能反应一个人现状的,可这溃不成军的运道,真能护佑楚云挨过下一劫吗?”
天意针对随时可能到来,这一盘散沙绕青烟的气运,实在是让张静清揪心,散沙难扛事,青烟更是艰难,风吹即散,实在不是啥好兆头。
张静清叹气一声,关了望气术后,解释道:“我这徒弟份量很‘重’,若不取巧,只怕我们三个加在一起也无法撼动其分毫,借助师徒这个名分,以我这个师父的立场,向下逾矩,方才有几分把握。”
“我不擅长这类术法,但也是私底下推演确认过此法可行后,这才组的这个局。”
“从一开始,我邀你前来为了,就只是给我自己上手段的。”
这法子,光是听着风险就很大,且这风险……还都是中间放任桥梁的张静清去承接。
听得眉头实在松不开,左若童适时插嘴:“天师,这就是您说的法子吗?太冒险了。”
左若童明白楚云的特殊性,因此也只是稍加假设,就预想到了那背后沉甸甸的因果。
干涉命格,还是走其他路子干涉一个被天觊觎甚至说其身等同世界的人,这种事,光是听听就知道那中间的“桥梁”要承受多少压力。
全庆儒不明其中内情,只以为这个和自家儿子交好的娃儿身份尊贵,也就没当回事:“您二位是师徒,有着这一层关系,嗯……可以一试。”
张静清也在此时开口,坚定地说道:“别无他法,只能一试了,再耽搁,我怕那散沙青烟,真就随风没了啊。”
没听明白那散沙青烟是什么,但看对方态度坚决,左若童还是咬了咬牙,应了下来:“既然天师如此坚决,那便开始吧,在下来给你们护法压阵。”
说完,左若童退至一旁,身上炁息流转间,竟是直接重拾三重境界,以全盛之姿,严阵以待。
第一次见左若童返老还童,全庆儒暗道一句变态后,掌中酝酿出一缕灰尘黏糊的绿色炁团,一把投向了代替主位的张静清。
张静清不避不闪,被炁团正面命中。
那炁团迅速为张静清渡上绿妆,散开的部分则迅速融入周围红绳中。
红绳染绿,顿时就活了过来,疯狂蔓延肆虐,带着一张张紫色,黄色的符纸,占据了这处小院的每一寸地面。
事已至此,再说反悔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地面被占据,左若童翻身上了房顶,不再多言,直接用三重后变化厉害的逆生真炁离体,凝结成一层纯白不透的屏障,将整个小院罩住,被他放养在漫宿的梦身很是在此时杀出,静静候在一旁,小心戒备着。
感受着头顶上那些犹如雷霆般散发惶惶天威的逆生真炁,全庆儒如坐针毡地说出心里话,道了句:“变态。”
被左若童这阵仗一激,全庆儒只好再次催动炁力,形成一道道幽绿光芒交织在张静清周围,并喝令诸多绳符腾空,如同密不透风的蛛网一样,网住了阵内三人。
阵法中央,早有准备的张静清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借着全庆儒施展的这门《六壬阴经》来身上的气息逐渐变得空灵和幽沉。
与此同时,受到冥冥之中的师徒关系干预,被醉仙散化去五感五识浑然不觉发生什么的楚云身上,也开始慢慢浮现出和张静清一模一样的气息,整个人也开始向空灵幽沉靠近。
随着二人的气息开始朝某一个方向发展,原本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开始受那漫天红绳的干预而交汇在了一起。
也是在此时,全庆儒才亲身感受到了张静清口中的那个“重”字,究竟是何等的份量。
只见全庆儒上一秒还是云淡风轻,但在师徒二人气息相连的下一秒,却瞬间面色大变,双手抱实维持阵势的姿态更是直接开始了不自觉颤抖。
“呼…呼……”全庆儒大口喘着粗气,颤抖着开口:“呼…这还是我学会六壬阴经后,第一次这般狼狈。”
“天师,您这位到底是啥身份?就是那皇帝的份量,怕也就只是如此了吧?”
说话间,全庆儒再次提炁,全力施展六壬阴经中记载的摘字法。
以六壬为名的手段,虽然被全庆儒和张静清称之为邪法,但其本质上却是实打实的道门典籍,只不过是在收录的术法内容上,太过阴损了,故而才被斥为邪法。
张静清坐在阵法中心,被重重压力压得喘不上气,身上被他用“完”填补的伤势,更是被这重压摧得好似又要复发一样:“嚯呵…只是老道的傻徒弟罢了,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这话说完,青筋就已然暴起的张静清,直接两眼一白几近昏厥。
张静清再无说话的力气,只能打起精神硬抗。
以师之身过度干预弟子,这在楚云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直接就招致了楚云身上一些东西的自发反抗。
被压迫至此,还是建立在二人是师徒的前提下,若是换做全庆儒直接对楚云下手,光是反噬就能直接要了这位全家家主的命。
左若童在一旁全神贯注地护法,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意外,但看到下方二人的情况时,眼中满是盖不住的担忧。
能叫天觊觎到亲自临凡掀桌子的存在,真的能是世俗手段能拘束的吗?
这个问题,左若童心中原本没有答案,但很快就会有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静清的额头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但他依旧咬紧牙关,坚持着不放弃。
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吹得院子里的红绳和符纸沙沙作响。
这风来的实在是诡异,在这处左若童禁空,红绳绝地的小院中,那“妖风”直接演都不演的直接下场,肆虐穿梭在红绳中。
见此情景,全庆儒脸色一变,大声喊道:“稳住!”
然而,那狂风越来越猛烈,仿佛要将一切都摧毁。
不断有红绳断线炸开,如雨点般洒落,那些红绳上贴着的符纸更是直接被那小小的一阵风给直接刮到稀碎,往日里坚韧如牛皮的符纸,在这却沦为弱不禁风之物,任人宰割。
第462章 堂堂仙人,怎么能骗人呢?
妖风重现,吹得院内到处都是一片狼籍,碎裂成短带的红线被那风刮的各处乱窜,搅得人直欲眯眼。
屋顶上,左若童看着那阵他隔绝内外后,突兀出现的怪风,双眼一凝:“故技重施,你也会技穷吗?”
声音落下,左若童身形一闪,陡然间幻化成一明一暗的数道残影,瞬身至那妖风出现的前段,以主场的先决优势,将那些怪异暴虐的妖风打散,提前把它们扼杀在了摇篮里。
第二次面对这类妖风,左若童明显有了经验,有条不紊的穿梭在小院各处,从现实虚幻这两面齐齐打击那妖风的苗头。
已经经历过一次,且自身成长不少的左若童并没有像在道养那次一样无措。
妖风被遏制,全庆儒双手猛地大开,放肆笑道:“哈哈哈,有趣,有趣,还真是有趣啊。”
“天师,左门长,就冲这怪风身上的自然劲头,我这一趟就没白来啊!”
张静清闻言,全身都在颤抖的他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行字来:“老全啊…别墨迹了,拖的久了,老道可就靠不住了!”
“嘿,那您就瞧好了吧!”此刻的全庆儒很是意气风发,身形也在此间阵势的加持下,变得很是高大。
对于一个涉猎主要以风水术数为主的术士来说,那些怪风身上突出一点的“自然”,如同天地运转规则规律的自然,很是特殊,也很让他开眼界。
一边用邪术害人,还能一边“师法天地”的全庆儒,全身都激动了起来,顶着重重压力陡然间爆发炁焰。
原本断裂炸开散落各处的红线在全庆儒身上的炁焰拉扯下,瞬间止住四散的势头,重新聚拢凝成一根根以炁为链接的红绳,互相延伸链接着重归旧样。
破碎成一地碎屑的符纸则在此时,无火自燃,释放出其中残余的力量,为这次行动贡献出了最后一份力量。
全庆儒统御全局,漫天红绳环环相扣,在又一次起伏后异变突生。
只见那些逐渐被蜕变为朱紫色的线绳突然收紧,并以张静清为中心聚合,共同孕育出了一朵散发诡异气息的并蒂莲。
那莲生三十六瓣,瓣瓣皆有异,鬼气森森,浑不似现实之花,简直与那地狱盛开的幽冥花一般无二。
莲台中心,张静清身上气息骤变,就连不自觉散发的真炁也开始变色,由金变紫,变做一种令人不安的黑紫色。
与此同时,借由张静清和楚云身上那层师徒关系为引,楚云身上也开始蔓延出一层紫炁。
那些借助六壬阴经而出的紫炁在出现之后,就开始自发的产生一股斥力,渐渐将一些文字从楚云体内给挤了出来。
那些文字模样晦涩难懂,但在落下于天地间后,晦涩不明的形体开始变形扭曲,慢慢变化成了两个闪烁赤红热芒的文字。
那二字一个为“楚”,一为“云”,都很炽热,但又有所不同。
在那两个字出现后,原本动乱不止的妖风顷刻间止息,像是退去又像是在酝酿其他。
趁着这个短暂的喘息之机,左若童落在地面上,盯着那两个字开口:“天师,如今这两个本命字已出,接下来该如何?”
全庆儒附和:“如此分量的本命,我还是第一次见,这般炽热如火,也难怪能引起这么大动静了……”
莲花依旧盛开,未曾凋零。
张静清勾着背大口喘气,望着那两个字陷入了踌躇。
他的目的,是为将楚云给藏起来,借助摘取一个本命字后,单薄的本命,以及残缺之名,藏身于世间万千有同名之字的人群中,彻底从命理玄机这条道上,剜去那天一眼,让他无法在从那方面锁定楚云。
原本张静清觉着自己已经筹谋好了一切,可现如今,在看到那两个性质迥异的本命字时,还是陷入了迟疑中。
是摘去楚,还是云?
楚虽不是大姓,但从先秦就有此姓传世,也算是人丁兴旺,若择其,摘去云字,楚云即可混在楚姓人群中,溟然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