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陆冉真听着无根生的话,眉头虽未舒展,但眼中的怒火倒是稍稍平息了几分。
他自然也明白,真要拼起命来,陆家虽有主场优势,可全性这群疯子也不是好惹的,真动起手来,必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心中是有所顾虑,陆冉真态度却依旧坚硬:“哦,是吗?全性掌门带一群门徒来给老夫祝寿?”
“无根生,你他娘的还真是敢说啊……”
这个年代的陆家,虽然不至于像未来陆瑾掌家那样和全性不死不休,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和全性之间也有不少陈年旧怨。
“无根生,你是全性掌门吧?那我这个老头子若就是要较真,就是要觉着你们放肆扫了兴呢……”
“你待如何?”陆冉真虎目一翻,如是那林间山君一样,死死盯着无根生。
他手中那根平日里被拿来代步的拐杖更是被捏得吱吱作响。
无根生依旧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不卑不亢地说道:“陆公,您若真觉得我们扫了兴致,那便是我们的不是,既如此,那就由我这个当掌门的在这先给您赔个不是。”
“您就大人有大量,莫跟我们这些晚辈计较了。”
说着,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是一个十分标准的晚辈礼,就是专门研习礼仪这方面的专家来此都挑不出毛病。
这一幕,不只叫陆冉真看傻了眼,也让跟着来的全性门人看得目瞪口呆。
毕竟任谁也想不到,堂堂全性掌门,那种放话本故事里都是最终boss的人物,居然说服软就服软了,一点不拖泥带水。
“啧,无根生?你就这么给咱们门人挑事的啊?”
“咱们全性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随性而来的全性,笑骂一片,多是玩笑嘲弄,并没有人真正动怒的。
其他人也是议论连连,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和自己想象偏差很远的人,会是那个传说中全性掌门。
“那就是全性掌门?如此…如此……随便?”
“抛开刚刚那三掌,这无根生平平无奇啊。”
角落处,才送走人家闺女就见正主的楚云并没有对眼前这一幕感到奇怪,反而觉着十分正常。
以无根生通透的性子,做出这些不奇怪。
楚云此时,反倒是有些怅然若失的望着天,又望了望场内乌泱泱聚集的一群人。
已经大致明白前因后果的他心情沉闷,明明他只是想促成一些未定之事,以怀抱善心所为,可这事态的发展却远超他的预料。
经历过过去种种的楚云,有理由怀疑眼前这些是不是又是天意安排给自己的一场大戏。
因心念一动而起的善意,让一些本不该聚集的人,到了一个本不该到达的地方,如今更是要演变成流血事件。
做为亲身经历者,这种事情,着实叫人开心不起来。
不过是暂时停靠的陆家,就会被如此,那……龙虎山呢?
一股去意开始在楚云心底萌生。
觉察到自家师弟有些不太对劲的张之维紧了紧眉,但不知太多内情的他,也只以为是临战怯场,下意识挡在了楚云前面,护住了他。
而被众人关注的陆冉真此时已经哑然,说不出话来。
刚刚那一席话,让无根生说得实在是漂亮,挑不出毛病。
陆冉真头疼的望着面前乌泱泱一群的全性,一时间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成为陆家家主直到今日退位的这么多年来,陆冉真头一次感觉到了自身分量不够的感觉,想了想,他还是让出了这个话事的位置,对着一旁的张静清开口:“天师,您看今日这事,该如何?”
“陆公,您还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张静清蹙眉,语气却透着几分无奈。
他攒今日这个局,是为了团结大家伙拦东瀛异人于国门外的,如今被突然冒出来的全性搅局,鬼知道这事儿还能不能成?
这么巧合的时间地点,就是有人提前给全性痛了气都不一定能成,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刚刚好是这一天,还刚刚好是提议要被拍板电路的那一瞬间,此时张静清心中也是郁闷的紧。
他抬眼看向无根生,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探究,“他这一礼,分量可着实不轻。”
说着,依然是油尽灯枯状态的张静清却是突然从人堆里走出,艺高人胆大的站在无根生面前,沉声叫唤道:“无根生?”
无根生依旧保持着谦逊的姿态,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嗯。”
“真名?假名?”张静清又抛出一个问题。
这一次,无根生不说话了,显然这位还很稚嫩的全性掌门,并不想暴露自己冯耀的身份。
无根自生,天生灵根,无忧无虑,无牵无挂,无性情,无根源的说辞,以如今无根生的境界,还欠些火候。
这种话用来对全信对其他人说可以,但对于眼前这位正一天师来说,就有些站不住跟脚了。
索性无根生也是知道这一点,并没有搬出这一套说辞,只是他的沉默,无形中也暴露了一些事情。
不过索性张静清也不在意,而是抬起头凝望着头顶上不知何时突变为灰蒙蒙一片的天空,叹息着呢喃:“天时不在,人亦不合,唉,真是,老天跟我作对也就罢了,你们这群不长眼的还跳出来寻老道的眉头。”
这话张静清说得声音很轻,旁人听不清,但却叫距离他最近的无根生听了个明白。
无根生心底顿觉不妙,瞳孔不自觉的扩张了一分。
不等他做出反应,张静清就再一次直呼起了他的名字:“无根生……”
“这个点来此……你,还有你带来的那群腌臜物们。”
“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吗?”
这一声质问犹如那九幽黄泉之水一样冰冷刺骨,听得无根生瞬间如同置身寒冰炼狱一样,寒意深入骨髓。
且随着张静清的喝问,原本看起来还有些病殃殃的他,直接放开了自己身上的限制,毫无节制的吞吐起了陆家,乃至整个鹿台的灵韵。
第473章 不好处理的全性
不过是须臾之间,风云变幻,整个鹿台的灵韵如潮水般,倒灌着没入张静清体内。
“起…起风了!”
不知是谁率先惊呼出声。原本还算平静的陆家宅邸,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那风像是带着灵性,以张静清和无根生为中心,朝着四周疯狂席卷,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头发肆意飞舞。
此时的张静清仿佛人形般,鲸吞一地。
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开始在黑着脸的张静清身上蔓延,直至整个演武场没的天地都被充盈。
无根生心中暗叫不好,面上想强装出镇定,眼皮却在止不住的跳跃。
无根生深知眼前这位正一天师的利害,也已经尽可能的去想象对方的实力究竟如何,可真到面对面,直面那种骇人威势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过保守了。
本想着以礼相待,能平和地解决带走孩子一事,可如今看来,事情怕是要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声势越来越浩大,看得人无不惊叹。
场内看不清灵韵走势的,只觉看这位天师如观一方不断接近的山岳,越看越厚重。
而已知静清部分伤势的其他掌门人,则是纷纷惊骇于张静清所流露出的实力。
对于他们而言,张静清以一种最简单直接,也是最狂躁的方式,轻易展示了上一次风波冰山一角的恐怖。
那种耸人听闻的吐纳,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然而,就是拥有这样实力的一个人,却被算计针对到肢体残缺……
这一刻,原先那些不同意之人心中的想法纷纷开始了动摇,而本就赞成之人,则是思考起要不要再加上一部分“筹码”下注。
还是那句话,在座的,能有几个自认实力媲美张静清?
全性那边,反应则更加直接,本身就是亡命之徒的,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凝聚力可言,不少人见势不对,就打算撒腿就跑,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他们承认张静清这位正一天师很强,但他就是再强,也总不可能把他们所有人都杀光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不少人都打算离开。
但在他们踏出脚的前一刻,那风中传来的一缕微弱杀意,就让他们浑身僵硬的定在了原地。
那是一缕无比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杀意,纯粹到让每一个被他锁定的人都能轻易感知到……
自己只要动一下,必死。
这种感觉强烈到让人窒息,根本生不出一丝试探的心思。
就在那股杀意让全性众人僵在原地,张静清黑着脸,缓缓抬起手,周身灵韵如汹涌的潮水,在他掌心汇聚成一缕重若九天若水的金光。
眼看着一场血腥厮杀一触即发之时,无根生的心脏剧烈跳动,脑海中思绪疯狂翻滚。
他的喉咙干涩得仿佛要冒出火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想起曾经在门人口中听闻的一个消息——道养乃至整个龙虎山风波的背后,有东瀛人的阴子。
“天师且慢!”无根生拼尽全力,喊出这一声,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微微发颤。
张静清那抬起的手顿住了,他目光如刀,冷冷地看向无根生,却并未放下手掌,那汇聚金光依旧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无根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天师,擅闯陆家搅和您和诸位的大事,确实是我等不对,但……”
他顿了顿,眯着眼扫过周围的众人,见所有人都被他的话吸引,才接着道:“在这么一个节点上,您确定要将我们这些人留下吗?”
“的确,我这个掌门不算什么,我身后这些人也不算什么,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更别说替我们报仇,可我们终归不是孤家寡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把火点燃,想熄灭,那就得要时间了。”
张静清瞳孔骤缩,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转瞬便恢复了冷冽:“无根生……你,是在威胁老道吗?”
说着,本身就锁定无根生全身的杀招变得更加凛冽。
这一刻,无根生裸露在外的肌肤开始隐隐作痛,明明只是被气势锁定,没有真正动手,但他的身上却开始出现一些如同小刀刮过的伤痕,异常且浅。
“我哪敢啊,天师。”无视身上异样,已经明白眼前人是集自己乃至身后所有人都压不下的怪物后,无根生十分从心的怂了,这一刻他压根没想过去试试自己的神明灵能不能解张静清的金光,更是没有升起过一丝动手的想法。
同时,捕捉张静清眼中一瞬诧异的无根生,心中坐实了那个猜想。
那就是……面前这位正一天师,乃至在座所有势力的首领来此,都是因那不知真假的东瀛人消息来的。
想明白这一点后,一条生路在无根生心里开辟了出来。
“今日我贸然带着众人前来,确实是我的不对。我本想着能和平解决此事,不想竟冲撞了各位……但我们,也只是想把人家师父的徒儿带走,仅此而已,师父担心徒弟的安危,前来要人,这难道有错吗?我们这些怕对方路上出事一路‘护送’的,真就应该为这事死吗?”说到这里,无根生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示弱:“天师,不妨和您明说,您和诸位掌门聚集至此的目的,我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是因为前几日道养和龙虎山之事吧。”
“在这个节骨点上,您当真要亲手掀起讨伐全性的战事吗?这头一开,停下可就难了。”
“诚如您刚刚看到的那样,我这个掌门当的实在没排面,死了活了的也无关紧要,但……”
“以我之死为借口,心安理得的找乐子这事,我那些门人可是乐意至极啊……”
话说完,无根生十分坦然的直面张静清,不做任何防御,不避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