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那团在世人眼中并不存在的烟火似有所感，陡然爆裂成千万星芒，每一粒星火都映照出市井百态。
那其中有铁匠铺中赤膊汉子挥锤时绷紧的筋肉、茶馆说书人拍案时飞扬的唾沫、老妇佝偻着腰将铜板塞进孙儿掌心……众生百相化作洪流，轰然撞入楚云灵台！
他体内游离的“人烟”如沸水翻腾，竟自行离体，与那团火共鸣。
刹那间，整条长街的烟火气如龙卷般向他汇聚，行人仿佛被无形之力推开，只余楚云独坐风暴中心。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聚集在楚云身边，慢慢为他扮起了装。
“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铁匠铺的老李头一锤砸歪，目瞪口呆地看着楚云周身腾起三丈青烟。
可不等老李头多说，在他震惊到无与伦比的注视下，被那些无形之物包围的楚云就陡然间隐了身影，消失在了世人眼中。
“？！！奇怪了，这么大一个活人，咋说没就没了？”老李头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难以置信。
而长街之上，楚云面容耳赤，如醉酒般，再一次变得晕乎乎的。
直面眼前包含人间望向的烟火，楚云又晃了晃脑袋，将这一阵红尘收入眼中。
看着看着，楚云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宛若那菩提树上结下的因果盛开般，出尘超脱。
恍惚间，天地失色，唯独剩下那人之一字，包罗万象。
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楚云径直伸手，从插入自己体内，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他从后羿射日的梦中所获之锋芒；一样是他不知出处，但却是山间农人抵出的惊天一刺。
这两种尽显锋芒的抽象概念，在人间烟火的炙烤下，在红尘气息的塑形下，被楚云从体内抽出，变做两团光芒不一的星光，游离在他身侧。
见此情景，楚云突然福至心灵，笑着将此二者抓住，又从他那缕人烟处，借来一团燥热的青焰，堂而皇之的在这闹市中，当起了“铁匠”。
同在识海中所为的那样，楚云开始了锻打，
在这个过程中，一柄巨剑轮廓若隐若现，剑脊镌刻市井百态，剑锋却缠绕着上古射日弓的凛冽锐意！
楚云嘴角挂笑，忽的闭目低喝：“后羿锋芒为骨，红尘烟火为魂——开！”
话音落下，他识海中那块刻着“云”字的神珍铁轰然震颤，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裂痕。裂痕外，隐约可见无尽星海，而裂痕内……是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
下一瞬，原本失去启之力为钥匙而无法动用取出的神珍突然消失，在以人为尊的锻造中，突破心灵与现实的壁垒，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道养长街。
神珍铁现世，瞬间就惊动了那位天意，同时也让因楚云本命字被摘，而模糊难锁定楚云的天意，瞬间锁定了立在道养长街中央的这一朵“云”。
这块神珍铁，出世的瞬间，就再一次成为了个定子，让天注意到了这里。
“此铁伤天，吾不容。”冥冥之中，那位天突然搅动风云，用那喧嚣的风声，传递来了一句话。
说着，道养镇上空突然风云变幻，如同在陆家那次一样，积蓄起了天罚。
楚云却岿然不动，指尖轻点剑胚：“你错了，此剑非铁，乃是人间。”
“哼！狂妄！”风声暴喝，愤怒至极。
然而，不等那天罚酝酿降世，楚云身前的烟火就突然沸腾，煮沸了遍布寰宇的红尘气。
满街叫卖声、嬉闹声、灶火噼啪声骤然凝成实质！糖葫芦的竹签化作剑穗，蒸笼白雾凝为剑鞘，就连孩童摔碎的陶猪存钱罐，都迸溅出几点星芒融入剑锋。
天意慌了，立即就调动风暴倒灌，凝成一点无量风撞向楚云。
“做人究竟有什么好的？为何不能顺天？！！”天意咆哮未止，楚云已踏前一步。
他身后浮现万千虚影：有农妇举锄劈开荒山，有书生挥笔斩断锁链，更有一队浑身浴血的甲士持戈向天——皆是千年人族逆天改命的剪影！
神珍铁轰然炸裂，一柄通体混沌的剑胎破茧而出。剑身无锋，却透着碾碎天道的威压；剑柄缠绕麻绳，细看竟是万家灯火拧成的长线。
“你怕是忘了一点……”楚云握住这把人道之剑，如同握住红尘般开口：“此地，是人间！”
话音落下，楚云醉酒挥剑，激其人道共鸣，以人字执剑向天。
足以撕裂空间的无量风瞬间溃散，发出凄厉哀嚎，其余波更是在剑胎照耀下如雪消融，没有外泄半分，就连从楚云身边走过的行人都没有惊动。
天地人三才，从来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人，也从来不是那顺天顺地的存在。
楚云这一剑，借了人道大势，也借了这除夕之日中，一年到头来所有人事活动产生的红尘气，声势浩大，势不可挡，却没有扰乱镇内风云。
然而，面对人抵来的一剑，明明剑尖过处无风雷、无华光，连雪片都不曾惊动半分，但那天意凝成的劫云却如见鬼魅，竟轰然崩散！
九霄之上，十万年不灭的罡风发出哀鸣，硬生生从中裂开一道深渊，任由那一剑刺穿三十三重天阙。
剑锋所指，尽是人间。
老农劈柴的豁口，稚童折纸的棱角，妇人绣花的银针……凡尘百态皆在此剑中坍缩为一点寒芒。
所谓天道？不过是被市井炊烟烫穿的一个窟窿！
楚云挥剑的刹那，整座道养镇的灯笼同时亮起，百姓茫然四顾，只觉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热血。
五里外，龙虎山巅。
张静清心有所感，抬头望向那片风平浪静的天空，却什么都没看见，只是看见了一个三指宽的窟窿，突兀扎根在了漫天云海中。
“……窟窿？”张静清哑然失笑，旋即不再理会，抱着暖炉品起了茶。
第487章 赴宴，辞别
随着楚云借人间大势挥出一剑逼的天意不得不退避三舍后，一点红尘终是伴随着他递出的一剑，而永远停留在了那高天之上，那点来自人间的红尘气，如鱼刺般，死死卡在了天的喉咙中，久久不见消散。
楚云收剑，他手中刚刚锤炼出雏形的剑胎身上光芒也跟着暗淡了下去。
一切风平浪静后，楚云低头端详手中模糊暗淡的剑胎，悠悠暗道：“本欲刻下真名镇守识海，如今却是半个云字就铸了剑……”
楚云摇了摇头，笑道：“我名楚云，你承载半个云字，也算是半个类我了。”
他手中那把黯淡无光的剑胎闻言，发出一道轻微的惊鸣，似在回应。
楚云笑着，随手将这柄染人道红尘的剑胎抛向空中，道：“你初成于世，本该给你取个名，然一切尚早，这名字，还是由你自己孕育吧。”
他能感觉到，这柄诞生在虚幻抽象中的剑胎依旧承载着那块破碎神珍铁的能力，其内敛的锋铓也在人道烟火将褪去的现在，开始了外泄。
剑胎初成，外泄的锋芒却太过强烈，故而楚云也没有再将至强留世间，一念起便以人心一颗，主动承载起了这柄惊天之剑。
如此，养剑于心，那识海之上，高悬的神珍铁，也由此，化作一柄无锋长剑，倒悬而立。
做完这些，楚云环顾左右，就见在他搅动风云后的人间，红尘气息弥漫，滚滚而来又在人烟前冰雪消融。
消融后，一缕缕人烟从融化的红尘中诞生，凝聚于那团时而大，时而小的烟火之中。
“这是……除夕吗？！”楚云望着奔流在身边的红尘海洋，瞪大了眼睛：“辞旧新新？是因我这一剑，搅动大半红尘的缘故，提前除夕开春了？”
在楚云呢喃间，道养镇上空突然响起一声裂帛之音，那动静像是有人撕开了岁月长河的封条。
几乎是瞬间，漫天风雪骤停，檐角冰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青石板缝里钻出嫩绿草芽，枯树枝头爆开点点桃红，分明是腊月寒冬，此刻却恍若春分提前三月而至！
镇中央那株百年老槐树上，昨夜才挂的祈福红绸已然褪色斑白，而新抽的嫩叶间，竟又缀满含着晨露的朱绸。
新旧更替，竟在呼吸间完成。
冥冥之中，在那种万象更新的意境撺掇下，整个道养的镇民忽然心有所感。
那是……过年了。
十里长街忽有爆竹炸响。
第一声是镇东头王寡妇家，她正把写着“瘟神退散”的黄纸投入火盆；第二声在酒坊后院，醉醺醺的酿酒师傅失手打翻酒坛，琥珀色的液体浇在祭灶君的麦芽糖上；待到第一百零八声爆竹轰鸣时，整个道养镇已淹没在硫磺与松脂的香气里，这才是真正的除夕！
一如今年早来的雪那样，“年”，也提前一步，来到了人间。
楚云置身人间，看着眼前名为“年”的画卷，满眼震撼。
此刻一眼万年，看似是热闹喧嚣的一瞬，落在那人之一字中，又比千年万年还值得留念。
去看看，去其他地方看看……
楚云心中突然升出这样的念头，完全被春意裹挟的他，几乎是瞬间就念随心动，迈步走了起来。
一步走出，红尘褪去，人烟渐隐，回首已是人间。
重归人间后，那个一直被楚云苦寻不得的契机，霎时浮出水面。
他丹田没，原本是做洋葱状的金光炁，在水到渠成中，突然有了变化。
那是一点迷离飘渺的金光，突然从无中来，以别于炁的形体，入主丹田，并如莲花般盛开绽放，将整个丹田内揉杂的金光炁团团围住。
这是诞生于张静清领悟下的金光，也是在人见证下催生的一丝光亮。
它们如同烘炉一样，作用在楚云体内，无火自燃的启动，祭炼起了那些杂乱的真炁。
丹田最中心处，楚云才开始练出的金光，在此刻彻底由炁形液化，如流淌的熔融金般，炽热厚重的留在丹田中心，内外夹击的同炼杂炁。
那烘炉转瞬间变幻，成了个内外共济的炼法，玄之又玄，浑若天成。
与此同时，楚云面板上的性命修为，突然消失，只留下了一个记在姓名背后的【炼精化气】以及一个……二。
这内外以及面板上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楚云，让他驻足查看了起来。
在他的感知下，体内那个突然升腾的烘炉，沸腾燥热，隐有一步登天之感。
那点新生且形体更接近于自然光的金光，更是仿佛天然适配这具身体一样，如意随心，变化万千。
性命双功的计数消失后，楚云并没有实力衰退虚弱之类的感觉，反而觉得无比充实。
望着那个二，楚云若有所思。
炼精化气这词是何意义，他自然是知晓的，不外乎就是老君传下下的金丹大道中，最开始筑基的那一段。
再往后，想来就是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这些了。
“明悟前路方向，也算是不错了。”筑基就筑基吧，楚云对此没太大想法，坦然受之。
至于那个二……楚云想了想，觉着怕是与那个过去自己口中的境界说法有关。
六境为仙，这么算下来，他这个二境筑基的人，也算是进步神速了。
只是一想到先前自己双臂力千斤，能飞檐走壁，能凝炁外放，能发光放火的，居然还只是一境，同普通人同属，楚云就有些绷不住。
像他之前那样的，如今江湖上可是大有人在。
也就是说……现如今江湖上，普通人扎堆称雄咯？？
他可是记着，那位过去的自己说过，一人之下世界是出过六境仙人的，可现如今，行走在明面上的，却尽是些一境的普通人。
直觉告诉楚云，这里头怕是有猫腻，有大猫腻。
随着楚云分心留意其他，那份由人间烟火带来的醉意开始飞速消逝，转眼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