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秦红殇眯着眼,努力想要看得再清楚些,但眼前好似始终隔着层纱,看不清楚。
她努力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却发现自己眼前那人不似其他东西那样一片模糊,倒像半截未出鞘的剑。
与此同时,注意到秦红殇醒来的楚云投来了视线。
在见到秦红殇瞳孔忍不住呈现出扩散状后,忙上前一步:“别动,我先给你看看。”
说着,楚云手中冒出一阵柔和的光芒搭在了秦红殇眼睛上方。
秦红殇下意识闭眼,但眼前的光却是那么的柔和耀眼,让她下意识的就想要睁开眼仔细端详。
可随着阵阵酥酥麻麻的触感从眼眶周围传出后,明白眼下情况的秦红殇也不再想着去睁开眼,只不过到底还是心猿意马,控制不住的让眼睛在眼皮底下转悠了起来。
楚云的声音适时响起:“昨夜的震荡太过厉害伤了神魂,我不擅长这方面的治疗,只能先以肉体完好,后纠正其魂了。”
“嗯…好了,睁开眼看看,应该是能看清了。”
话音落下,秦红殇只感觉自己眼睛上方那只温暖的大手突然移开,那团的光芒也随之不见。
秦红殇睁开眼,眼前世间确实恢复了清明。
此时楚云的絮叨又再次传来,“昨日那样,着实是有些冲动了,万一我看不懂那鼎上面的文字,那……”
不等楚云把话说完,秦红殇就直接抢答了一句:“那就一起死呗。”
说完,她就瞪着眼睛,自顾自的对上了楚云的眼睛。
四目相对,楚云好似被噎住了一样,有些哭笑不得:“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搭进去两不就太亏了吗?”
这话似玩笑一样说出,楚云转而就话锋一转:“况且……人活一世不易,秦姑娘其实并不一定要做到这一步的,身扛雷火前行,只为送来一个不知道是否有用的答案……”
“这份情实难承啊。”
秦红殇闻言,瞬间嘟起了嘴,气呼呼的。
“你……”她伸出手,清了清嗓子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惊觉自探出被窝的胳膊上,衣裳都呈现一种破损的状态,几乎就没剩下多少。
手臂处的布料都伤损成这样,想来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去,一想到自己昨天昏倒后可能发生的种种,秦红殇就羞红了脸扯着被沿往下缩,布料摩擦声刺得耳热。
楚云见状,也没有再继续聊下去,而是起身关上窗户,又把那些衣服端来:“昨夜此地的村长差人送了些衣物过来,秦姑娘可从中看看可有过眼的,若是不喜,待会可知会我一声,我再去采买些来。”
说完,楚云将托盘放下,转身出了门。
等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秦红殇这才敢掀被,轻轻下了床。
屋内光线暗淡,从窗缝中透来的晨光把裙摆残片照得通透,也照的一块黑点闪烁起了微光。
她盯着大腿外侧裂帛处有些发怔,那块地方蜀锦暗纹里还嵌着半粒铁砂,显然是来自昨夜霹雳雷火弹的馈赠。
就连在江水中走过一遭,都没能洗去这些铁砂,足以可见其嵌入之深。
其他地方的布缎残片上,干涸的血迹至今仍有不少留在上面。
秦红殇事后回想起昨夜的疯狂,心中后怕连连,但不知怎的,她心底却并不后悔昨夜的抉择。
怕是怕,可后悔也并不后悔。
心里想着,秦红殇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各处的情况。
她本是想着,就算自己捡回一条命,再加上天师府妙法的医治,身上也应该会留下不少的痕迹,可等她将身体各处看了个遍后,竟无丁点的痕迹残留,甚至一些地方新长出来的皮肤比周围原有的皮肤都还要光滑不少,仔细看下来,秦红殇完全看不出自己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若不是她自己还记着那段记忆,也记着肩胛骨被铁片击穿的剧痛,她都差点以为自己压根就没受过伤,也没去过那江上了。
“真是卓绝的治疗秘法啊。”抚摸着那些分外滑嫩的肌肤,秦红殇悠悠轻叹。
脑海中闪过自己被治疗时可能发生的一些画面,秦红殇脸上的绯红更加浓烈了几分。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而后起身查看起了托盘上的衣物。
那些衣物都是素色,看上去有些寡淡,也没怎么区分男女的款式。
没有去纠结这些衣物合不合眼,秦红殇随意收拾出了一套穿上。
素色常服比她身量大一圈,束腰时不得不把帛带多绕两匝。
都说衣裳衬美人,可眼下却是反了过来,成了美人衬衣裳,原本模样普通常服套在秦红殇身上,一时也变得吸睛了起来。
秦红殇穿好衣服推门时,楚云正端着些清粥小菜缓步上楼,冒着热气的粥水挤在托盘上。
他抬眼的刹那,秦红殇突然读懂了何为“沐光而生”。
那人发梢跃动的金尘,原不是晨光作祟……
“白粥配小菜,将就些?”楚云将托盘举起,笑得明眸皓齿。
粗陶碗磕在方桌上发出闷响,腌黄瓜的酸味冲淡了屋内喷涌而出的火烟味。
两人在外头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密密麻麻的小碟一字排开。
霹雳堂出来的人本就容易饿,再加上秦红殇经历过昨夜的恶斗,更是饿上加饿。
刚刚才醒来,在屋里还不觉得,如今闻到食物的香味后,不免觉得馋虫大动,舀起一些粥水就伴着小菜吃了起来。
粥水下肚,浓郁的米香顿时在舌尖炸开,勾得秦红殇胃口大开,吃相也逐渐大胆。
与之相比,楚云的吃相则要文雅许多,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停下来,静静看着对方吃,充当起了个陪跑的看客。
餐至半酣,楚云突然开口,“此地事已了,不知秦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打算吗?”秦红殇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拄着木勺想了想后,道:“我打算回蜀地了。”
木制的汤勺在清粥里打转:“虽然嘴上天天说着家里变不好玩了,也觉着雷老头天天念叨烦人,可真离开了,一闲下来就还怪想他们的……”
说到这,秦红殇顿一下,微微抬起头开口:“那么……你呢?楚云道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楚云摇头,“谈不上打算,只是去追寻那些未定之物,顺道再好好看看这世间。”
楚云思考了片刻,又看了看地图上距离自己最近的光点,“具体的,应该是往北走然后东出吧。”
蜀地在南不在北。
秦红殇听完楚云的打算后,突然攥紧木勺柄,指甲掐进浮雕的芙蓉花纹里。
那句“要不要同行”在喉咙里滚了三滚,最终混着米粥咽回肚里。
稀粥不经吃,就是数着米粒嚼咽也只能吃上半刻钟。
一餐饭吃完,便已经到了离别时。
临分别前,秦红殇忽然开口:“楚道长可知锦江夜航船?”
她偏过头望着远方,“在我家那边,戌时的游船过境时会往水里撒些萤石,看着就像揉碎了的银河……”
楚云摇头,“未曾见过,不过既然能的秦姑娘赞誉,想来是美极了。”
“那么……”秦红殇走上客栈外头的拱桥,笑得灿烂:“下次再见时,可愿同游锦江?”
这话说得像三月雨,看着温柔,落在青瓦上才知道力道。
至于能否得到想要的答案,秦红殇心理也没底,很是忐忑。
楚云抬头,望着那个站在鹊桥上的姑娘,没由来的突然咧嘴一笑,轻声应答:“好,他日若有空去蜀地,我楚某人定然会去赴约的!”
秦红殇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眼底满是欣喜:“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在蜀地等你。”秦红殇挥着手,一蹦一跳的转身离开。
但在行至那刻满喜鹊的鹊桥最高处时,她又突然回头,似是想到什么的突然呐喊:“哦,对了,下次见面时,记得喊我红殇哦!”
此刻阳光正好,秦红殇在那鹊桥顶端渐行渐远。
明明是离别,楚云却不觉有什么伤感,反而不自觉咧出了一抹笑意,摇晃着脑袋走向了相反的另一端。
第503章 小满
蜀地出了个新势力,虽然是远在川蜀内部发生的事,但扯远了说,还真能和楚云扯上些关系的。
这事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月前,自以为做下渎神之举的卡兹惶惶不可终日,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各个大山间,没了方向,也没有去完成神谕的头绪。
被阴影之神克尔吉诺斯许诺于他的那三颗樟树,也被心中惶恐的卡兹置若罔闻,不敢触及,就仿佛那不是三个供他持用的拄拐,而是一座活在现世的真神一样,令人望而生畏。
成为成为无面者后,卡兹已经没了人类的形体,面目更是被那怪异扭曲的面具代替,这样的外貌,放在人世无疑是板上钉钉的妖物邪祟。
于是乎,为了方便在人类聚集地行走,同时也是寻找建立教派完成使命的机会,卡兹按照前身遗留的记忆,为自己弄了身怪模怪样的蓑衣装扮,让他的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个高大的渔樵怪人,看上去勉强有了个人样,从怪物沦为了怪人。
卡兹的前身只是个失去女儿的普通山民,没什么见识,更没有从事宗教活动的这一类经验,再加上心里惶恐的缘故,导致他整个人都很迷茫,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教派什么的,或许应该先有个地吧。
有了地以后…以后……以后应该作弄什么?弄个神像来参拜吗?可这么做,真的会有人来加入建团,侍奉阴影吗?
卡兹心里想着,但依旧没什么头绪,前身平凡的记忆不止限制了他的思维,同时也让他心里多出了些拘谨。
他在各个山寨间转悠,远远看着那些像曾经自己一样的人活动,却没有靠太近。
在卡兹现有的记忆中,山民排外,自己这个身形贸然靠近,也许会被当做人贩子之流给赶出来,同时,他们之间的消息传播是很闭塞,但往往像这样的八卦或者奇闻趣事会传播的很快,赶一次集就能传得满天飞。
若是事态真按卡兹预想中最坏的方向发展,到时候为了防止消息不外泄,免不了就要行那不法之事,彻底隔绝消息传播的可能。
可要是这么做的话,又和神谕的内容冲突。
传教,传教,总要有人的嘛。
况且他的神所求的,也是更多的人去信奉阴影,随意出手不符合神明的期盼。
不好。
顶着一身厚实的蓑衣,卡兹就这么敞亮的卡在了传教的第一步,即寻个正当理由出现在世人眼前……
再往后的组建教派传播阴影之名更是毫无头绪。
只是哪怕卡兹站的比较远,高大的身形却也还是让一些人注意到了他,同时也在无形中,让一些人心里拉满了警惕。
卡兹身上那身行头是照着原身记忆里的渔夫拼凑的,可哪个正经渔夫会裹着三十斤重的腐草蓑衣?
组建教派的时间被无限期拖长,直到那一天,卡兹路过了个被土匪洗劫屠戮的寨子。
远处不时传来喊打喊杀的嘶吼,以及混杂男女老少的绝望哀嚎,依山而建的村寨内部火光四起,烟雾弥漫。
游荡至此的卡兹停下脚步远远观望。
“他”认得这一幕,这是那些人类内斗的活动,好像是叫什么闹土匪了。
前身虽然是人,也是这大山的子民之一,但事到如今,卡兹到底是有些不同了,也不再为这等事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