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咣当。”
浑源天象仪的崩坏愈发厉害,像是被压扁了的球体坠落,砸在地上后四分五裂。
其内部早就已经到达极限的零件在接触空气后瞬间氧化褪色,转眼就不复金黄黝亮的光泽,变得暗淡无光,终成一堆锈铁。
孤零零的托盘躺在地上,一道狰狞的裂纹把它从中间断开。
楚云视线从石碑上移开,落在散架的浑源天象仪下,深深叹息。
“好宝贝,可惜不能为我所用了……”楚云说着,弯下腰抚摸玄黑色的托盘,却在抚摸到上面花纹时大吃一惊。
“这是?!”
那些花纹很浅,很难用肉眼觉察到,不过亲自上手摸到后,楚云没有犹豫,当即唤来一点光为自己点灯,而后整个人不停调整角度,借助光与影之间的变化,观测起了这些花纹。
“坎离易位,震兑交缠……”楚云强忍着欣喜叫喊:“好你个公输衍,机关变化通玄也就罢了,居然连奇门术数都有所涉猎!”
楚云的手指在玄黑托盘上游走,指腹触到坎位时突然被震得发麻。原本平直的巽卦纹路竟在光芒的照耀下分解成七道游丝,与兑宫破碎的星轨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原来如此!”他猛地直起身,指尖金光凝成八条金线悬在八卦方位:“天象仪根本不是单纯机关——这是将奇门遁甲刻进地脉的镇物!”
伴随着楚云声音的震颤,金线突然开始自行旋转,震位金线弹向穹顶,正对悬棺深渊方向;离位金线没入水渠,沿着暗河脉络游出三里;最惊人的是坎位铜钱,竟在触碰托盘时化作冰晶,凝结出残破青铜球体的倒影。
“坎宫藏斗,离火隐龙……”楚云语气悠悠,静静看着自己手中临摹之局的变化。
线与线交织,时聚时散,很是玄妙。
只可惜他们终究只是临摹而来的东西,缺了灵动,也缺了实际因素,没多久就再一次聚合时,缠绕打结在了一起,彻底崩盘。
不过没关系,在他们崩盘之前,楚云却是从中看出了一个名为乐土的雏形。
何为乐土?于世人而言,乐土是一处和平安宁之所,吃喝不愁,和乐安宁,长治久安。
或许永恒太过遥,但亲手缔造地渊九百年光阴的公输衍,却将一个乐土的雏形,递到了楚云眼前。
“乐土……身处乱世,却偶得一人造乐土之法,这…也算是某种变相的传承吗?”楚云轻轻呢喃,想着乐土二字发呆。
这样的安宁不适合他,估摸着也不会常伴他身边,但这样人为搭建出来的乐土,又何尝不能是这世上一部分人的栖身之地呢?
楚云心中有了些预感,此法日后或许有大用。
黝黑的磁盘依旧残破,上面记载的信息已经不单纯是变化所能囊括,短时间内参与不透。
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
楚云伸出手,将蕴含仪式种子的那只手伸出,覆盖在磁盘中心。
仪式的力量从楚云掌心喷涌,整个磁盘上铭刻的东西在此时被等比例缩放,铭刻在了仪式种子内部。
收回手,楚云再次心念一动,手掌上顿时就出现了磁盘花纹的平面虚影
随着仪式之力的灌注,整个虚影开始逐渐接近真实,并将那个乐土的假象重现在了楚云一掌之中。
“姑且就叫你乐土仪式吧。”楚云笑着收回了手。
虽然铭刻下了乐土仪式,但能发挥多少效用还不好说,地渊能够长存九百年至今,是寄托在公输渊对于地脉大刀阔斧的改造上。
楚云日后若要复现乐土,免不了要因地制宜的二次修改,如今这个只能算是纸上谈兵。
事情告一段落,楚云起身将此地变化残存的尾声尽数收入眼中,由衷感慨道:“奇门九宫为骨,机关术数为筋,天象轨迹为血。”
“整个被掏空的山体内部都被练成了一座活动的阵盘……”
楚云突然对着虚空做揖,“衍公之才,世俗罕见,此地之绝,鬼斧神工!”
“晚辈今日取走衍公传承,定然不会叫宝术蒙尘。”
说完,楚云又对着无人的空城拜了三拜。
渊民已经作古,但眼下战火重燃,新的“渊民”已经悄然诞生了。
楚云最后看了那块记载渊民历史的碑文一眼,起身原路返回。
地渊变化已经停止,但葬地那边似乎有了新的变化,隐约有铁链被拉动的声音从那边传出。
想到老药鲁莽的性子,以及对方做事不顾后果的行事作风,楚云心里就涌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虽说他来的时候那边很干净,也没出乱子的可能,但一想到有老药这个老鬼在那边闯荡,让楚云开始有些放心不下了。
第518章 烧成灰
耳畔传来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清晰,楚云赶到葬地时,就看见那八条锁链都乱了,噼里啪啦的撞在一起,链接山体的那一部分震颤得最是厉害,不断有土石从那块坠落。
楚云看着眼前这一幕,连忙快步上前,同时大声喝问:“老药!你到底做了什么?!”
然而无人回应。
等楚云走到葬地最上方时,煞气已经浓郁到覆盖了整个地底空间。
楚云没有丝毫犹豫,顶着头顶上躁动锁链传来的压力往下跳。
无数悬棺从他身边掠过,越接近底下,悬棺的质量和模样就越是统一,最下面那些看着还很新的,显然就是地渊覆灭时,最后一批渊民幸存者的归宿。
楚云此时无瑕顾及其他,这股突然出现的煞气打破了葬地原有的格局,让那份干净朝污浊滑落。
这地方葬了太多人,照这样下去,纵使原本没事也要出事了。
煞气乱蹿糊脸,时刻侵蚀这周围的一切,烦人的紧。
楚云两指并拢,对准葬地下方一指。
金光从他指尖迸发,开天辟地般扫清沿途煞气,还此地一个短暂的清明。
葬地最底下,刻有倒置八门的平台早已消失不见,只余下边缘泛着赤红熔痕的幽深窟窿,粘稠如墨的阴煞之气从洞口喷薄而出。
半空中,楚云终于看清底下,不由得心头一震:“果然又是老药搞的鬼,他就不能消停一会?又不是周卓转世,这么能折腾!”
两个相似的窟窿,一个终结了地渊还能持续几十年的格局,一个扰了葬地永宁的安息。
事实摆在这里,要说老药和此地没个犯冲的,楚云是不信的。
这暴脾气的老鬼仿佛天生就是是个事件触发器,不管是地渊变局还是葬地靖边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越是接近底下,楚云越是心惊,“这般浓郁的煞气,先前没有半分外泄,这哪里是干净,分明是偷摸在底下埋雷啊!”
“还好这老药提前给他点了,要不然等他受不住自己炸了,只怕整座中空的山都得被炸上天了……”
想到这里,楚云望着眼前一团糟的局面,心底竟除了无奈震惊外还多了些庆幸。
飘然落地,楚云挥袖扫开扑面而来的煞气,左右张望:“老药!萧姑娘!”
还是没有回应,周围也没看到两人的身影。
就在楚云找不到人打算先封上这窟窿时,锁链交击声中突然混入了一些轻微异响。
那是些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一些击土碎石的声音,而来源正是面前不断喷吐阴煞之气的窟窿。
此时的煞气翻涌的愈发厉害,楚云避开朝着自己疾射过来的一道煞气,不再迟疑,取了些用作防身的挡煞符箓激活,纵身跃入翻涌的煞气之中。
窟窿内部,翻涌的煞气更加浓稠,几乎都快呈现出一种黏手的液状。
金光咒覆盖全身,楚云明显感觉到了自身下降的速度被大幅度减慢,如进溺池。
足足向下坠落了一分钟,楚云这才在一片朦胧中找寻到了个落脚地。
“看起来像是什么隧道……算了,先去找那师徒俩吧。”
周围能见度很低,楚云干脆直接闭上了眼,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路疾驰。
浓郁的煞气染黑了周围一切,土石呈现出一种古怪的锥形,交错在一起。
他们就像生长出来的竹笋,塞满了整个通道,只不过眼下最中心处有着个一人高的空缺,也不怕跟丢。
沿着两人留下的痕迹前进,奔跑声和打斗声也愈发清晰了起来。
“找到了!”楚云精神一震,掌心涌现阳炎消磨沿途煞气的同时,两眼蕴金光,四下张望。
行至此处,底下空间已经不是单纯一条通道的模样了,周遭出现了迷宫一样的分岔路。
声音撞在四面八方的石壁上又传到楚云耳朵里难免有些混淆,难以分辨最具体的位置,不过打斗声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老药!萧姑娘!你们可在里面?”楚云又问了一句,依旧没回应。
不过自他口中发出的声音和打斗声撞在一起后,顺势反推回去,很快就确定了声音的来源。
周围环境实在太差,再一次前行的楚云忍不住皱起了眉。
没走多远,远处煞气就突然剧烈翻涌了起来。
细细看去,似是有两个人影在个迷雾中窜动一样。
楚云心头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掌凝金光,化大巴掌拍向前方。
“滋滋滋!”
煞气被金光咒燎灼的滋滋冒烟,如同被点燃一样迅速褪去,而在那条被清空的前路上,状态很不对劲的萧艳梓正在和一个人影黑影战斗。
此时的萧艳梓眼神坚毅沉着,挥动着一把比她人还要高的阔剑,一次次弹开那个人形黑影的攻击,却没取得什么实质性的。
“你小子来的正好!快来搭把手!这鬼东西邪乎的很,不止是我家这小妮子,就连老夫都差点遭了他的道!”感知到背后传来的动静,萧艳梓连忙大喝,口中发出的声音却是老迈昏浊。
很明显,此时的萧艳梓已经被“鬼上身了”,整个肉身都是由老药这个暴脾气的灵魂体掌控。
与萧艳梓交手的人形黑影身法迅捷似鬼魅,没有一点活人的样子。
那黑影的整个身体都包裹在煞气中,如果其他地方的煞气还能用气来形容的话,那他身上的那些绝对已经液化成水了。
见着师徒俩无恙后,楚云立即调整方略,操控已经打出的金光巴掌改道,拍飞了那黑影。
楚云一个闪身靠近,待到看清楚萧艳梓的惨状后,哪怕明知眼下不是提问的时机,却依旧忍不住开口:“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萧艳梓肉身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抓痕,老药灵体散发的气息也很是萎靡,像是遭受到了重创。
老药被问的脸瞬间黑了三分,咬着薄唇冷哼道:“还不是那鬼东西邪门,上来让小妮子失去意识后,还好像专门针对灵体一样,处处克制我!”
“此地环境好诡异,压制着老夫的异火,不然我早给他一把火扬了!”
“克制灵魂?”楚云听着,心底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就在两人交谈间,远处与金光巴掌僵持住的黑影终于不敌金光咒的灼烧,被一巴掌拍飞了出去。
黑影重重撞在岩壁上,磅礴的金光欺身而上,短暂撕开了他身上煞气凝露的一道口。
那道口子中露出了一只指甲很长的铁青色手掌。
虽然只是短暂露出了一瞬,但眼尖的楚云还是捕捉到了这点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