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若非亲眼所见，他甚至会以为眼前空无一物。
危险！
楚云的脑海瞬间被一种自发的情绪占领，自己眼前这个绝对是超越三境的存在，拥有完整肉身的四境大妖。
用楚云自己摸索的境界来断，那就是“炼神还虚”，主宰一地的大妖。
水雾渐渐散去，山君的真容终于显露，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粗如古树的蛇身盘踞在幽潭中央，鳞片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金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两处明显的隆起，仿佛有角即将破皮而出。
楚云眼皮直跳，有些难以置信：“头角峥嵘，眼前这位山君居然还是个即将化蛟的存在！”
蛟和蛇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压根不是三言两语能补上的。
如此一头大妖突然出现，还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不由得让楚云心中压力倍增，却无太好的办法破局。
楚云的目光扫过山君的身躯，却见其蛇身上的许多鳞片已经脱落，露出斑驳的皮肉。
显然这条即将化蛟的大蛇已至暮年，上了年岁，可即便如此也没能减弱楚云心中的压力。
如此庞大的身躯，纵使年迈也依旧不凡，压根就不会出现血气枯竭的现象，甚至于对方那即将化蛟的架势，使得其身上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山君！我来给你送粘豆包啦！”这种凝重的气氛小狐狸却全然没感觉到，也不觉得紧张。
它欢快地蹦到潭边，举起沾了尘土的粘豆包，“这是红豆馅的，您尝尝。”
说着，那小狐狸就努力踮起了脚尖。
巨蛇缓缓低头，猩红的蛇信轻吐，卷走那还不够塞牙缝的粘豆包。
吞咽的动作掀起一阵腥风，吹得小狐狸的毛发乱飞。
“嗯…下次不用带了。”沉默良久，山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
说完，山君又将视线落在了楚云身上，蛇瞳紧盯着他，“……你很独特，我在你的身上，我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巨蛇身躯缓缓从水里冒出，盘踞在一起：“很淡，但真实存在……”
山君将楚云上下左右都看了个遍，而后突然石破天惊的开口：“外乡来的同族，你来此地做什么。”
“同族？！”楚云一怔。
山君的蛇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你身上有独属于妖类的气息……”它微微眯起眼睛，“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
“我身上有妖的气息？”楚云眉头紧皱，很快就想到了对方口中说的是什么。
的确，他如今这具身体从根源上来说确实是妖，诞生于晨曦中的妖精可不就是那妖吗？
但这身体只是个“模组”，他楚云可不是那什么妖！
他原本的身躯如今可还是存在的，只是碍于那位天的耳目而无法出现罢了。
他是人，绝非什么妖。
楚云摇头，抬起头郑重其事的回答：“我想是山君你搞错了，我是人。”
山君听完不置可否，他盯着自己眼前这个化身真实到他都有些看走眼的“同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狐狸左看看右看看，好像突然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一样，突然插嘴：“山君，楚云是好人！他请我吃糖，还帮我捡豆包！不是坏人的。”
“而且…而且你不是还说他身上有妖的……呃。”
小狐狸抬起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地问道：“楚云，你也是妖怪吗？”
楚云俯下身子，撸了撸小狐狸的脑袋，笑道：“不，我只是人间一过客，算不上正常人，也不是妖。”
“奥——那好吧，我还以为我有朋友了。”小狐狸眼底闪过些失望，丧气包一样垂下了脑袋。
幽篁岭内的三妖中，独这小狐狸年岁最小，老龟和山君从它记事起就一直存在，于它而言很多承担的是长辈这个角色，朋友什么的……它还真没有。
“不，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楚云笑着开口，他是真喜欢这小狐狸，不管是它那性子，还是秉性，都很对他的胃口。
“真的吗？”小狐狸眼睛里突然迸发出难以明说的精光，高兴地一下窜了起来：“我们是朋友了？”
“嗯。”
“朋友！我有朋友了！”小狐狸一高兴就围着楚云转起了圈圈，不过那模样看上去倒像是在追自己的尾巴。
巨蛇的视线在小狐狸身上停留片刻，竟流露出一丝无奈。
“去远处玩吧，我有些事想和你的这位朋友聊聊。”它抬起尾巴，将那小狐狸勾起，放到了远方随即又看向楚云，语气缓和了些，“楚云……自己起的？”
哪怕楚云否认，山君却依旧执拗相信着自己的判断。
在炼化横骨之前，蛇是不会说话的，比起言语这一种后天得到的东西，他更相信今天得来的感官。
楚云摇头：“名字自然是得自生身父母的。”
“父母吗？”山君陷入了回忆：“那可真是一段久远的回忆。”
“我可没有你那么好命，能有幸得见生身父母，那段朦胧模糊的记忆，也只占据了我全部记忆的很小一部分，今日若无你提及。”
“只怕那个能被称之为母亲的身影也早被我遗忘了。”
这话楚云不知道该怎么接，索性以沉默回应。
山君又言：“你…行走人世多久了？”
楚云以为这位山君在问自己到达这个世界的时间，也没藏着掖着：“三月有余吧。”
“三月……”很明显，山君却把这时间听成了楚云“化成人形”的时间：“当真是了不起啊，身体化人形……”
楚云有些汗颜，他总感觉对面这条大蛇好像理解错了某些东西，但具体哪错了他又没啥头绪。
山君巨大的蛇首微微低垂，猩红的竖瞳望向远处正追飞扑落叶的小狐狸，突然开口：“你觉得那小家伙如何？”
楚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不自觉扬起：“天真烂漫，赤子之心。”
山君的蛇信轻轻颤动，“若是让你带它行走人间，你可愿意？”
楚云闻言一怔，随即摇头：“不妥。”
“为何？”山君的声音沉了几分，“我能看得出来，小家伙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楚云望向远处玩闹的小狐狸，轻声道：“正因如此，更不该让它跟着我。”
“我这具身体被太多东西觊觎，一路走来，已牵连太多人，不该让它涉险。”
山君的竖瞳微微收缩，它沉默良久，它低声道：“嚯…这样吗？那倒的确不合适了。”
它只是想给那还没“长大”的小狐狸找个归宿，而不是真想赶它走，它要化蛟了，生死犹未可知。
与其去赌成功后继续庇护这小家伙成长，倒不如一开始就给它找条路。
这样……失败了也不至于留有遗憾，至于成功了，召回小家伙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涉险什么的，实在不再山君的考虑范畴内。
潭水轻轻荡漾，映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山君不再说其他：“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楚云闻言，打开地图仔细查看，却发现剩下那些模组的位置距离自己太过遥远，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本来没有固定的目标……现在的话，先去附近的集市补给吧。”
山君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楚云，片刻后说道：“这样吗，那这段路就带上那狐狸一起吧。”
“它时常下山，这附近的路它也熟悉，带它一程不碍事。”
不等楚云回应，山君庞大的身躯已缓缓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句随着涟漪扩散的话语：“记得把它送回幽篁岭，它心野，没人送的话只怕不知道又要玩到什么时候了。”
水波平息，幽潭恢复了镜面般的平静。远处的小狐狸似乎感应到什么，叼着一朵野花蹦跳着跑来：“楚云楚云！山君呢？”
“它回去了。”楚云蹲下身，接过那朵沾着口水的野花，“山君说，你知道去附近集市的路，可以带我去一趟吗？”
“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小狐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我知道一条近路！穿过蘑菇林，跳过小溪，太阳落山前就能到！”
它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不过…我得回去拿我的小包，不然就没有他们的钱了。”
它说着就要往林子里窜。
楚云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它的后颈：“快天黑了，不等明早再出发吗？钱的话倒是不需要考虑，我这还有些。”
“诶——”小狐狸拖长音调，四爪在空中扑腾，“现在去嘛！夜市有糖葫芦，可好吃了！”
面对如此一团萌物，楚云一时有些招架不住，但此刻天昏，都已经快要天黑了，大晚上的，虽说有夜市，但采买起来终归是不如白日那样方便的。
楚云将它放在地上，顺手揉了揉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天快黑了，等天明再去吧。”
“今晚好好休息。”
小狐狸气鼓鼓地蹲坐在地上，尾巴啪啪地拍打着落叶：“那…那你要给我买三串糖葫芦！不，五串！”
“好好好，等天明咱们就去买。”楚云哑然失笑，点头应下。
夜色渐浓，一弯新月爬上树梢。
楚云靠坐在古树下，望着回到自己小窝后就用爪子细数明天要买什么的小狐狸，眼底浮现一丝柔和。
第530章 人类妖怪
幽潭深处，山君盘踞在黑暗的水底，头顶的隆起泛着微弱的青光。
它望向水面映出的朦胧月色，陷入了沉思。
水花四溅，从阴影处走出一人形而立的老龟，“山君，您有心事？”
“嗯……”山君幽幽应了声，没有多说。
老龟自顾自走到幽潭边上坐下，“天下之妖何其多也？何必因他一个和颜悦色？”
“再说了，我老龟是没看出来那小子哪里像妖的。”
“……”山君抬头望月，“说起来咱们幽篁岭三妖中，你是最好运的了。”
“生来是个龟属，慢了点，好歹寿长。”
老龟提了提潭边凉水，自顾自呢喃：“哪里的话，您身上还能见着昨日的风姿，哪像我，才得炁通灵就已经全身老气，连个年少时的模样都不曾记得……”
没等它说完，山君就出声打断了老龟的回忆，“好歹能活着，不是吗？”
“……是啊，好歹能活。”老龟颓然一笑：“这么些年下来您老了，我也老了，独那狐儿还是那般年轻。”
“唉……”
“让那狐狸和外来者结缘这事，您究竟是怎么想的？”
“……就当是结个善缘吧。”山君声音很轻，“我快寿尽了，就算化蛟也不一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