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是这样没错。”照心点头,没有否认这一点,但在肯定了圆澄所言之事后,他转而开口,从另一个角度说起了这事:“照师叔您这么说,我的确是没什么资格去说亏不亏的。”
“可我在是个僧人之前,还是个中国人啊……”
“外面的情况看着都是喜讯,都是捷报,可东瀛人走了吗?”
“没有!漂洋过海而来的那群恶鬼依旧在蚕食着我们的家园!他们那群疯子,可不是咱们念念经就能被赶出去的……”
照心歇斯里底的倾诉着,好一阵后,他声音逐渐放缓:“您应该也能感觉到吧。”
圆澄反问,“感觉到什么?”
照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楚云的残躯之上,凝神看了许久后,这才开口:“力量,这位楚道长身上的力量!”
“毫无疑问,他生前修为是远超我的,即便是师叔您,恐怕也不及这位小朋友吧。”
圆澄闻言,沉默着没有回答,平心而论,从他对楚云残躯身上那些遗留力量和压迫的感知来看,在修力这一块,他的确不如这位年轻的后辈。
这是个事实,无法否认,真要是这位小楚云还活着,只怕他十个圆澄也不及对方,可这些都是建立在对方还活着这个前提下。
如今……他已经死了啊。
圆澄突然有些看不明白这位师侄在想什么了,他本以为,对方是看出了什么后,因觊觎之心而起了贪念,确实没想过会是这般。
“这样一个人死去,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损失,对于眼下局面同样是一个损失……”
“您说超度他的灵魂,就此斩除他和这世上关联?”
“太浪费了啊,师叔……”
照心语气悠悠,坦荡讲述着自己的私心。
他也不是想得到或是利用什么,只是不想眼前这位能顶几百个他的后辈就这么死去,白白浪费那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
可这样的话,落在圆澄耳朵里就有些离经叛道了。
“休要胡言!”圆澄气的吹胡子瞪眼,严词拒绝:“浪费与否,也不该你我评说,我莲华寺没那下作手段!也交不出觊觎他人遗骸的孽障。”
他双手合十,做怒目相:“照心,你若再胡言的话,就休怪老衲铁面无情了!”
面对怒目而视,气场全开的圆澄,照心心怀坦荡,毫无畏惧道:“师叔,我想你是误会我了……”
“误会?那你是要如何。”圆澄丝毫不留情面,气势依旧咄咄逼人。
照心无奈,只能退让远离了楚云的遗骸后,看着那半截残躯开口道:“师叔,我也是在莲华寺长大的,安能不知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的?”
“咱们寺里的确没有那些法门,但你莫要忘了,那日落星时,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东西’……”
圆澄挑眉,蹙眉不解:“那东西不祥,何故拿来说事?”
落星之日,星光落入人间,莲华寺坐落人间,自然不能免俗,也被落星波及,还为此重修了一部分院墙。
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星辰落入后山佛塔间,渐渐和那塔顶供奉的舍利子融为一体,成了个触感冰凉的玉骨。
舍利子本身就是僧人坐化后的遗物,如今虽变了模样,但也改变不了此物的重要性,故而在落星发生异变后,身为主持的圆澄亲自出手,一步跃至塔顶,摘下玉骨后亲自看管了起来。
那玉骨通体白若雪,很是神异,哪怕是圆澄这位修为高深的僧人贴身佩戴,也无法温暖那枚玉骨,反而是在入夜后,会被其不知何故的突然发寒侵蚀,不得近身。
那东西散发的寒气不算多厉害,大概就和凉爽的秋夜寒差不多,换做那群洋人的口吻来说,也就十度左右,是个让人谈不上舒适,也谈不上冷的温度。
可就是这样一点凉意,让圆澄这个修行多年的老和尚都遭不住,每每到了晚上入夜前都要将其卸下,离身安放。
那时的圆澄只当是天外星辰材质特殊,又融合舍利后,这才有此神异,没有多想。
直到七天前……
那天圆澄有事,刚好要下山一趟。
十多天的接触下来,让他渐渐放松了对玉骨的警惕,也没多想,随身揣着着此物就下了山。
山下一行很是顺利,没有什么波折,直到圆澄在路遇那位枉死之人后,事情有了变故。
那时已经是雨夜,山路湿滑,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普通人冒雨出行。
可偏偏那天,叫圆澄遇到了个意外。
那是个夜间出行结果失足坠崖而死的人,等圆澄发现他时,那人早已咽气,周围也不挨着村寨,连找其家属都没有线索。
圆澄动了恻隐之心,上前收敛其遗骸,并将之带往附近的山神庙暂避风雨。
夜渐渐深,踏入山神庙的圆澄也没多想,放下背上尸骸后,就打算将玉骨取出,放在了边上。
可谁曾想,在那玉骨散发的寒气接触到那人尸骸后,异变突生!
那一具没有半点生机,已经僵硬的尸体突然在雨夜里坐了起来,平静随和的打量着周围。
明明是无神的眼窝,里面却浮动着圆澄从未见过,近乎悲鸣的神色。
那份宛若稚子新生般纯粹,干净如佛陀的眼神,让圆澄都不免看呆,从而忽略了那位亡者死而复生这事。
圆澄看不明白那玉骨究竟做了什么,也无法搞清楚那具通灵尸骸运作的原理。
他能看见对方体内并不存在灵魂的残留,这一份新生且稚嫩的灵智,完全是诞生于那具尸身中。
尸体通灵……是僵尸吗?
圆澄不敢确定,那位亡者实在太过纯粹,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化作舍利子的高僧轮回转世到此,成了他眼前怪异的生灵……
圆澄看不明白,也看不透那玉骨的底细,只能严阵以待地观察着那一位新降生的亡者。
而对方却浑然不在意圆澄的打量,只是活动僵硬的躯体,观察着万事万物。
不发一言,但纯粹的行动总是充满感染力,鎒心自问,圆澄自认在求知心这一块上,他还真不如眼前这位亡者。
如此的纯粹又如此的干净,纵是佛陀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是圆澄在那夜的真实想法,可慢慢的,那份纯粹最先衰退,焦躁开始蔓延。
那亡者开始不再观望世界,也不再对外物好奇,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圆澄和这庙内的第二个活物,一只花斑鼠身上。
圆澄见状,心中涌起一股大失落。
而那亡者……他的心思则更加单纯,只是开始感到不安和空虚。
那不安和空虚如影随形,击垮了他新生且智能的心理防线。
圆澄并未口吐人言,那亡者亦不会说话,故而双方都不明白那一刻彼此的心情。
圆澄依旧抱着对这类不祥生灵的戒心,始终抱有警惕。
在他的注视下,那位诞生时如佛陀般圣洁的亡者,开始一步步“堕落”。
亡者的注视越来越炽热,逐渐掺入了负面情绪。
庙内寄宿的花斑鼠哪里受得了被这样盯着?连夜冒雨的逃出了庙。
整个山神庙中,只剩下了圆澄和那亡者,四目相对。
在全神贯注的观测中,圆澄渐渐看明白了对方究竟因何而躁动。
因为灵魂的缺失……
涉及此道,老和尚无能为力,他总不可能去随意抓来一人,摄魂夺魄后交给亡者吧?这个问题无解。
最终,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对方就从圆澄眼中恬静如佛陀的模样,堕落为了嫉恨一切有灵生物的恶鬼,并悍然发起了攻击。
身为莲华寺主持,这样宛若人形野兽的亡者,自然不是圆澄的对手,仅仅是一个照面,圆澄就将之降服,并以顶上莲华为引,化去其形。
经历此事后,那玉骨的邪性在圆澄心里直线飙升,他也做好了回去后就彻底封印此物,让他永不见天日的打算。
可千算万算,圆澄也没想到雨夜忧心自己的照心会恰巧看到了最后那一幕。
他这师侄聪慧,三言两语间就弄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事后圆澄虽然带玉骨回山后就将之藏匿,但终究是有其他人知道这邪物的消息了。
若是换做平时,世道安稳,不起兵戈,圆澄倒也不担心照心会如何,可偏偏眼下这世道,是啥都不沾,老天还作怪送来了一具尸骸……
雨夜种下的因,终是在今日开花了。
莲华寺内,照心据理力争,并不认同师叔的说法:“这世道哪还有‘不祥’的物件,只是用错地方了而已。”
“上次那个之所以会躁动不安,是因为他缺失了灵魂,可这个不一样啊!”
“他的灵魂还在,以传闻中楚云对小鬼子的痛恨来看,对方复苏后,即便迥异于生前,也能用这份恨意来让他身上的力量发挥余热!”
“师叔,到时候哪怕不能像生前那样发光发热,哪怕失败了,没有重拾理智,咱们也能将他带到东瀛本土去啊!”
请假一天
如题。
第561章 享受?享受个鬼了!
圆澄听着照心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他这位师侄向来聪慧,但此时经由他口说出的那一番话,却着实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随意踏足干涉他人生死的领域,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圆澄当即厉声,当头爆喝:“荒唐!生死有命,岂能因一己之念而妄加干涉?”
“纵使他灵魂尚在又如何?你能保证其魂会被复苏吗?更何况,那玉骨邪性难测,若再生变故,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照心,放弃吧,你根本无法保证醒来的那个意识,会是你期许的那个人……”
照心却毫不退缩,目光坚定:“那我就压上头顶莲华,亲自提灯,为他引路!”
“师叔,既然咱们有那个能力去做更多,也有这个条件,那何乐而不为呢?”
“何乐而不为?”圆澄虎目一凝,喝问道:“你可知,此举无疑是将我莲华寺百年声誉拿去贱卖。”
“无论成与否,做下这事的瞬间,咱们就与那些邪魔外道没两样了。”
“操弄别人生死,念起为明落为雨……这种事情听上去厉害,妄动人心,可你若真做了,一颗心也就在此时被虫蛀,从内部腐朽了啊……”
圆澄沉默片刻,长叹一声:“照心,眼下局势如何,我又何尝不知,咱们人微言轻难以挽天倾,但有些事……”
“做不得啊。”
“师叔,这是为何?为何就许他们拿生死文章,做尽亵渎事,而不许我等效仿?”
照心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他口中那个“他们”,指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些在华夏大地上做尽孽事的外国人。
“因为咱们是人,不是禽兽。”圆澄闭目,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