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照心一口气喝完水，急切地追问道：“两天？那你捡回来那人他如何了？”
“这个，这个……”净空犹豫了会，不确定的回答道：“师父，那个人他不是死了吗？”
很明显，净空不知晓这些事情，而但从圆澄没有外传此事的态度，就能分析出很多有用的信息了。
照心呼吸在这一刻突然停滞，等会过神来时，他挣扎着就要起身：“不行，我得去看看……”
第566章 老剑条
净空见师父挣扎着要起身，连忙将他按住，带着哭腔的劝阻。
“师父，您别这样，身体会受不住的，师叔祖交代了，您醒来后切记不得走动，还是先喝些米粥，休息下吧。”
说这话时，净空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花，分外可怜。
照心身子一僵，本来是为了推开净空才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在空中收了力气，落在净空头上轻柔抚摸。
“乖，别哭，是为师不好，是我太心急了……”
净空闻言，抬起脑袋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有些后怕的抽了抽。
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眼里的担忧和关心却丝毫未减。
照心见状，心中急切彻底被浇灭。
他露出一抹难看的笑颜，温柔的慰藉道：“不是说有米粥吗？怎么还不端来？莫不是你今天又想偷懒了？”
这话听来玩味，但却勾起了师徒二人往昔相处时的回忆。
净空眨了眨眼睛，没说话，只是三步作两步跑，从旁端出了一碗泛黄的米粥。
接过米粥后一饮而尽，照心看着被自己刚刚动作吓到的弟子，无奈道：“净空，别怕，为师没事，只是有些脱力了，师叔那些话说得有些言过其词了，无需太过在意。”
这话从一瞬间衰老十数岁的照心口中说出，实在没有什么信服力。
净空抬起头，打量着面前那位和自己记忆中差别巨大的师父，破天荒没有乖乖听话，而是反问道：“可…可是您的脸……”
“你无需在意。”照心扶墙踉跄站起，抚摸着照空的脑袋，满是慈爱道：“这辈子，总有些事是值得人压上性命去做的，你现在还小，等你大点你就明白了。”
说这话时，他缓慢踱步，伸出手用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门框，“净空，来搭把手，带我去见师叔。”
小和尚听不明白师父口中说的那些大道理，也拗不过对方，只得搀扶着照心慢慢走向后山。
莲华寺底下，楚云尸身被转移至此，端坐在石髓莲台中央一动不动，宛若睡着了一般。
圆澄盘坐在莲台面前诵经，口中喷吐的箴言化字，与楚云擦身而过。
待到箴言远去落入莲台，楚云身上厚重的寒意登时衰减，被引入石台化解，不复一开始的压迫。
听到脚步声，圆澄停下诵经，头也不回：“醒了？”
照心跌撞撞地来到圆澄对面：“师叔，他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异象太大，外面掩盖不住，就挪地底下了。”圆澄指了指莲台，“那日你昏迷后，他的气息越发狂暴，老衲不得已，只能借地脉镇压了。”
莲台上，楚云一动不动，唯有一点金光若隐若现，正是照心留下的莲华明灯。
“你进入他体内后，看到了什么？可曾找到小楚云的灵魂？”圆澄追问，问得照心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来，“雾，一群厚重绵密的雾，并没有如愿见到楚云的灵魂。”
“那些雾……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隐隐感觉像是什么东西的意志化形。”
“意志？”圆澄皱了皱眉，显然是没从这个正主都疑惑的回答中得到解惑。
“对，就是意志……”照心仔细回想，而后满脸认真道：“我本以为，有了莲华做引，抵达之地应该就是楚道长的识海了。”
“可真的看清楚后，那些雾的诡异却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我在雾中，不知道自己究竟度过了多久的时光，也没能找到什么特殊的东西……那些雾，我身处其中时，只觉得震撼，不敢往意志化形上扯。”
“还是如今醒来后记忆模糊了，不再去时刻体会那种感觉，才让我断言了那东西的性质……”
“这样吗……”圆澄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转而开口：“接下来打算如何？还要继续尝试吗？”
吸收玉骨后，楚云的身躯就日渐玄异，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也越来越让圆澄心惊肉跳。
他都不敢去想，若是楚云的身体也诞生意识，像雨夜亡灵一样暴走后，莲华寺上下会怎样。
哪怕圆澄已经用周围地脉去压制，也没能打消这个担忧。
这具身体太过危险了……
听出了圆澄的话外音，照心低头，沉默了一会后，还是咬牙道：“师叔，弟子愿意去再一次尝试。”
“你如今神魂受损，再进去怕是就要真的遭受重创了……”圆澄皱眉，有心想要劝诫，却被照心打断。
“无妨，哪怕油尽灯枯，也在所不惜，哪怕只是为了那份力量，我愿意用这条命去换他的命。”
老和尚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疯了疯了，你真是疯了。”
“唉，罢了……老衲就陪你疯这一回吧。”
说着，圆澄从袈裟底下捧出一朵宝莲，双手奉上。
“此物名为庆玉莲，乃是我莲花寺世代相传的信物，认主后可滋养壮大神魂。”
“我已断开了与此物的联系，你接过后滴血即可。”
双手接过那朵宛若天然暖玉的乳白色玉莲，照心咬破手指，将血滴了上去。
血珠滴落在玉莲上的刹那，整朵莲花突然绽放出柔和的白光，一颗玉质的莲子被挤出，液化后如温水般流淌进照心体内。
只是一个照面，照心枯瘦面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血色。
“师叔，这……”照心震惊地看着手中玉莲。
“别废话。”圆澄板着脸，“此物只能暂时稳住你的神魂。记住，这东西只是能养人，可不具备须臾造化之能，往后之事，你就自己拿主意吧！
照心郑重地点头，将玉莲小心捧在怀中。
莲瓣舒展，绽出道道纯净白光，若旱地生金莲，将照心笼罩。
“去吧，老衲替你护法。”圆澄盘坐在地，开始诵经护法。
而照心在亲身感受过庆玉莲的神异后，点了点头，置身玉莲护佑下，开始了再一次尝试。
雾锁之境，照心的意识再次降临，出现在了他留下莲华之地。
这一次，有了庆玉莲的加持，他的意识分外厚重，手中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莲华明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好轻快的感觉，这一次……应该能找到楚道长了吧。”他喃喃自语，按照自己之前探索的记忆向前探索。
迷雾依旧浓稠，照心信心满满的前行，但最终却还是毫无收获，未曾在迷雾中找寻到出路和其他东西。
他这一路也不知走了多久，只是感觉自己一直在走，从满心雀跃，走到了心思沉闷；从喃喃自语，走到了静默无言；从心思活泛，走到思维凝固……
他就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意识体再次磨灭，也没能走出迷雾。
而这一次，照心足足走了八天，全靠圆澄在旁以丹药吊住其性命，才给了他一个醒来的机会。
刚一睁眼，照心就看到精神头有些萎靡的圆澄端坐自己对面。
“如何？这一次找到东西了吗？”圆澄眉眼间疲惫难消，但还是陪着照心走完了全程。
“……”
两边时间流速的不对等，让照心醒来后，一整个精神恍惚，缓了好一会后，才似突然梦醒一样，佝偻下身子，大口喘着粗气：“不曾，弟子愚笨，堪不破那层迷雾。”
“那你还要继续吗？”
“继续！”
简单休整过后，照心就再一次将意识送入了楚云体内。
两次的探雾，让他越来越迷惑彷徨，看不透那层雾，也失去了对方向的辨别能力。
照心修行三十年才塑造的莲华，在短短十多天内，就被削下了大片莲瓣。
等到莲华凋零之时，渺茫的一线希望将彻底沦为虚妄。
时间紧迫，他压根不敢浪费时间，只能去尝试碰那个存在的“可能”。
在他边上的圆澄傻眼：“明明是和我干系不大的一件事，怎么做着做着，就变成熬老头了？”
“唉，造孽啊……”
顶着浓浓的黑眼圈，圆澄开始了再一次护法。
这一次护法，圆澄是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下，纵使心里觉着不对，也找不到人去说，只能憋在了心里。
照心的意识再一次出现在迷雾中。
这一次，莲华明灯的光芒不再明亮，他的意识也不如前两次那样厚重，只是坚持了四天，就再一次失败，被赶了出来。
“……又失败了。”这一次，照心醒来后颓然了许多，整个人全靠一股执念支撑，如若陷入魔障。
哪怕有丹药支撑，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灵魂更是千疮百孔，羸弱不堪。
可即便如此，照心却依旧不死心，一言不发的开启了再一次尝试。
他这辈子没做成什么大事，对于经意佛理都不算精通，达不到著书传世的境界，也没有做怒目金刚的本事，修为平平。
护不住幼弟，也无法为他报仇，一事无成……
他甚至连杀死自己弟弟的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对方是东瀛驻扎在东北的鬼子兵。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好想赢一次啊……”
凭着心中的一股执念，照心和尚再次压榨自己，将意识送入楚云体内，闯入迷雾中探索。
他这一次的动作果决，可在边上的圆澄可就纳了闷了。
“师侄，师侄？唉…怎么连话也不说就没影了呢……”
圆澄胡须抽动，愁眉苦脸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见照心日渐消瘦的身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打起精神，在旁护法。
再一次成为了那个被熬的老头……
日升月落，时光如流水般消逝。
照心和尚的尝试一次比一次艰难，到了最后真就如他所言的那样，陷入了油尽灯枯的状态，全靠想要赢一次的心气支撑才不至于当场毙命。
他的面容日渐枯槁，眼窝深陷，原本丰润的脸颊如今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庆玉莲与莲华明灯的光芒也日渐黯淡，莲瓣一片片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