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凭空造物，须臾变化。
既然死物能变，那……活着的呢？
想到前不久才见过一面的照心和尚，楚云突然来了兴趣。
虽然只是承载剑尖时，短暂看过一眼那老和尚，但就只是这一眼，让他完全记住看透了这个和尚。
不管是灵魂，还是肉体，他的模样都出现在了楚云的记忆中。
这份看透，过去没啥大用，但随着他成功造物，成功拿捏住那份看不明白的变化后，好像没那么绝对了。
思索间。楚云回忆着照心的吐纳，于是乎，他会了。
声音，呼吸，乃至照心和尚运转的功法，都在一瞬间，被楚云拿来，复刻在了自己身上。
死寂冰冷的身体内部，一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悄然排列重组。
于是乎，能供活人呼吸，乃至妙法莲华经的炼炁回路，悄然诞生在了这具亡灵躯体中。
活人的心跳，炁息，明明是和亡灵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此刻却没有半分排斥。
“还差一点……”
此时，楚云的声音和照心和尚一般无二，只是样貌不太像。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照心的容貌，以及身体上的细节。
念随心动，原本死去的身体，突然就开始“活了”。
骨骼发出脆响，拖着身形逐渐佝偻，皮肤泛起褶皱，黑发消散。
只是转眼间，就成了光可鉴人的光头。
楚云的身形从此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照心和尚仿佛重新活过来了。
“照心”低头，审视身披袈裟的自己，淡淡道：“形有了，但还不够……”
他想到了自己看到的照心灵魂。
于是乎……灵魂层面的变化也被搅动。
“照心”只是一念起，灵魂就在摇曳间，呈现出了油尽灯枯之态，连被苦熬出来的伤痕都完美复刻，没有半分偏差。
楚云灵魂悄悄变了模样，而后有意模仿起了那种因年迈而衰弱的灵魂频率。
至此，名为楚云的痕迹，消失了。
转而出现的，是那个叫照心的和尚。
如果说人生是一本书，那楚云就是在三五个呼吸间，看完并抄录下了整本。
置身开阳星照耀下，“照心”和尚突然兴起，双手合十，虔诚的道了句：“阿弥陀佛，现在……我是照心了。”
话音落下，一朵莲华升空，光耀四方，在世界夹层中泼洒出点状的星河。
他和原本的照心没有什么区别，若要硬说破绽的话，也许就是那朵莲华了。
作为楚云凝聚出得果，他太强了，也太亮了。
楚云能做到一比一复刻那份羸弱，但在亡灵化的计算中，没那个必要去做。
他不是照心，不需要去做这样的伪装，也不需要利用这份羸弱。
会了，学了，还比原版强。
这就够了。
想到此处，“照心”身上一阵幽蓝色烟尘飘散后，亡灵楚云再次出现。
“就在刚刚，自己的确活过来了。”
感受到刚刚明显活跃起来的情感，楚云低头，打量自己青灰色的双手，陈述道：“只不过，学会了‘照心’，却没学会生命的全部变化，做不到长时间持续。”
“看来，短时间内想要靠学自己活过来这事是行不通了，得事后再谋划了……”
楚云踏前离去，不再理会缓慢长出来的幻梦井，一路横穿边界林地，来到纯白之门前。
这扇门，曾掀开大世的一角，如今其馆藏被盗，后路被断，俨然已经落魄，成了扇无大用的门扉。
如今合该来让他来使唤，废物利用了。
天意如附骨之蛆，摆脱不掉，即便短暂脱离其掌控后，已经锁定的楚云，也无法抗拒重新降临的抓捕。
想要摆脱这个困局，就得利用眼前这个用的地方，给他打开，将天意放进去，然后关门……
第571章 肉身塑像
十分简化抽象的三个步骤，但具体实现起来，却是一点都不容易。
天意如今被楚云的灵魂包裹在内，取巧将意识夺回，那一部分的天意虽说并不活跃，但其却深深扎根并锁定了楚云，无法轻易摆脱。
开门倒是简单，可如何分离天意就是个大问题了……
毕竟，他总不能像妇人产子那般，刨开灵魂将天意取出吧？
那样做来，先不说能不能分离天意，就是如何解剖灵魂都是个叫人头疼的麻烦事。
按照楚云原先的打算，是先进入那门后面，在这样一个天意无法触及，常人也轻易不会抵达的安全之地，再尝试分离体内天意。
但如今，那份从死寂中窥探到的变化却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尝试方向。
“或许……我应该尝试着下饵，看看那东西会不会上钩。”
楚云站在纯白之门前，苍白的手指按在冰冷的门扉上，轻轻呢喃。
他体内，寄宿在此的天意仍在蠕动，缠绕着他的灵魂。
这种体验，让他难以忍受。
因此……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天意未能完全缠上他的机会。
思索间，楚云扣门而入，以亡者被唤醒后，死寂冰冷的奇迹为引，堂堂正正的步入纯白之门。
门后，曾是星光驻足的果园，如今已经破财，只留下无序的空间流还在汩汩流淌。
存在于果园中向上的途径，也在李二的摧残下，成了空中阁楼一样的东西，没了根基搭建不出来了。
此地，俨然已经前路断绝，无法再向上的去处，唯有退去这一条途径。
这些天的日夜相处中，天意蚕食楚云，洞悉他的一切。
可同样的，顺着这份联系，楚云也看到了天意的真容，也洞悉了一直与自己为难的玩意，究竟是个怎样的面目。
祂本质上，是一些无载体规则集合体，只不过是未知原因才开启了灵智。
能从那扇门经过的，是执灯者、握钥人以及亡灵。
而拥有这样的本质，天意无法自主满足任一条件，那门背后乱成一团麻的环境，也不会给他第二个依萍附身。
因此，楚云只需要创造一个机会，能将祂剥离封锁，短时间内，就能将这些东西困死，以待来日有力时，再来除恶。
思考着那个计划，楚云在走进门后，指尖凝聚出一道幽蓝色雾光。
那雾光在他掌心扭曲变形，渐渐勾勒出人形轮廓，紧接着那人形轮廓开始迅速淡化，直至透明后，一个与楚云灵魂同频，连最细微处波动都分毫不差的赝品就此诞生。
相较于外人，楚云和自己相处的时间才是最多的，如今他将这份从亡灵视角中挖出的伎俩，化为了徘徊在生死边缘处的骗术。
那个赝品与楚云灵魂一般无二，甚至连睁眼后的反应，也和他记忆中那个人会做出的反应一样，没有偏差。
可若只是如此的话，还不够！单纯的饵料并不足以惊动天意，也无法让他从沉睡中给出反应。
盯着面色那个出现后人形而立，脸上满是惊恐的灵魂，楚云对自己说：“饵料已经埋下，现在……就差我去赴死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而是在毫无情绪左右的绝对理智推动下，开始着手如何杀死自己！
他要用一场死亡，来惊醒体内的这一部分天意，让祂在一个鲜活的“楚云”和一个不相干的死鬼中，做出选择。
只见楚云的灵魂开始变形，人为披上了层伪装后，很快就将他所见的死亡学来，演化并用拥抱起了真正的死亡。
一个亡灵拥抱死亡？那就只有拥抱灵魂的归寂，彻底从世上消失……
那是一点点的失去，也是一次远行。
即便只是去学习，去模仿，楚云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被死亡影响，逐渐远离世界。
五感最先有了反应，林地传来的风声在某个瞬间，突然停下，消失了。
紧接着，门内乱流碰撞打出的细响也渐渐淡了，从名为楚云的感官中剥离。
早已死去的身躯开始衰败，灵魂也没能逃脱。
死亡作用在这两者上，亡灵视觉像也被泼了墨，一点点暗下去。
在到最后，做冷焰模样燃烧的灵魂之火，也在一串细腻的噼啪声中，无声湮灭了。
那是亡灵与现世最后的联系，同时也是他们干涉现实的钥匙，可眼下，楚云却主动模仿着他亲眼见证的死亡，主动掐灭了这一团火。
到最后，楚云仍然没有停下，他将自己的思维拆分，将那个“自我”的概念，拆分成散落的念头。
冷漠看着这一切进行的他，就像撒一把骨灰，将每一个念头都扔远，沉向无底深渊。
到了这一步，死亡已经降临。
亡灵是诞生于死寂中的奇迹，而这却是比亡灵都更彻底的死，是连“存在”都要抹去的虚无。
到了这一步，可以说完全是在走钢丝，稍不留意就会万劫不复，永远的逝去。
而那被死亡定上的大恐惧，足以让这世上最坚定的苦行僧畏惧退缩，甚至当场抛弃他的信仰。
可亡灵没有感情……
他就像一台只知道遵循既定程序的机器，冷漠无情的注视着自己逝去而毫无反应。
死亡降临，楚云的身躯一瞬间就衰败了下去，“嘭”一声瘫软在地。
而在这一过程中，被拆分的灵魂如被惊动的潮汐，哗啦啦四散，溃败的不成样子。
整个和天意纠缠在一起的躯体和灵魂，只是一瞬间就沦为了一个空壳，一个散发死亡气息的空壳。
而他们身处的残破果园中，那个鲜活的“楚云”，也挣脱了束缚，开始遵循本能远离这片绵密的死亡。
他坠落在地面，先是缓步挪移，继而疾跑，最后高高跃起，完美践行了作为饵料的全部使命。
一时间，两个不同的选择，摆在天意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