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他们一个活着,鲜活明亮,一个则早已死去,连残留的痕迹都在飞速淡化。
这两者间的差距天差地别,而那些天意,也在这场人为制造的死亡中,被解放了出来,盘踞在那具腐朽的身躯中。
许是感知到情况有变,失去抓牢之物的天意终于反应了过来,迅速从那具无用的躯体中抽离了出来。
祂的主体意识沉睡,留下的部分能力有限,散开后压根没有多去思量,直接朝四面八方抓向了那个“楚云”。
祂……上钩了。
楚云的意识潜伏在黑暗中,静默的看着这一切发生而无动于衷。
他在等,等一个彻底收拾天意的机会。
被锁定的“楚云”面露惊慌,奔逃的也越发卖力,虽只是灵魂身,但在逼急了的情况下,他的灵魂开始涌现金光,化作流光远遁。
也是这一下动静,让意识苏醒不多的天意,彻底相信那个跑远的“楚云”才是自己要的,于是就放开那具破烂身躯内的管控,抽离升空。
漫天红霞乍现,染红了果园上方的天空,也锁死了“楚云”退路了。
祂们如飞瀑般落下,瞬间钻入那个“楚云”的灵魂中,死缠着不放。
“就是现在!”楚云残存的意识骤然凝聚,犹如黑暗中蛰伏的毒蛇终于亮出獠牙。
剑胎出现,他早已死去的身躯突然暴起,生锈的老剑条上迸发出一道刺目的剑光,以人间愤慨为骨,漫漫红尘为刃,一剑斩向漫天红霞!
剑光一闪,如寒夜流星,划过他与天意之间的纠缠。
“嗤——!”
天意谨慎下残留的唯一联系被切割,像是被利刃割开的丝线一样,短暂地松脱。
至此一刻,楚云计划中的第一步和第二步已然达成,他成功打开了门,也创造了退去的机会。
被突然攻击,那些天意就算意识再低迷,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祂突然发狠,选择两头都占。
红霞一面收紧,疯狂涌入那个“楚云”的灵魂内,丝毫不去考量这么做会不会压垮小点心的灵魂,直接蛮横占有。
而另一面红霞伏地,如潮水般围杀向那具死寂的身躯,意图重新构建那份断开的联系。
“还想两头通吃?哪有这么好的事!”楚云的灵魂躯体重新变化,很快就从死亡中聚合回归,一剑横扫,荡开来犯的红霞。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那个被天意抓到“楚云”灵魂不堪重负,当场被红霞撑爆,散落成雾光后,逐渐还原,变化成了如今楚云所执掌的亡灵之力。
祂感觉自己被欺瞒了,于是暴怒发狠,更加汹涌的抓向亡灵楚云。
见此一幕,楚云没有犹豫,趁着这两剑带来的一瞬间隙,猛然抽身,从纯白之门退出。
门,合上了。
纯白的门扉无声闭合,断开了果园和林地的联系,将那一部分天意彻底锁在了里面。
天意无法点燃灵魂执灯,无法成为亡灵,也没有“启”之器物作为钥匙,它被永远困在了门后。
“嘭”的一声,天意撞击一次纯白的门户上,却始终不能撼动那扇空洞苍白的门,只余下一段雾霞此空中凝成小字:【非生非死非钥】
又是“嘭”的一声,残破的果园中,天意碾碎那些四散的亡灵之力,碾碎那个“楚云”最后一丝痕迹后,再一次撞向那扇门,意图出逃,却被那个破碎空间困住,逃脱不出。
“结束了……”
楚云站在门外,平静的低语。
按理来说,计划达成他应该心中喜悦,但……没有。
死亡留下的痕迹仍在,证明刚刚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成功了,但楚云心中却不悲不喜,情绪的丧失让他对此没有其他表达,只是觉得摆脱束缚的自己身子一轻,仅此而已。
亡灵在这方面的缺失,不能说不大,即便是面对死亡,他也依旧平静。
往昔的记忆告诉楚云,他如今这样是不对的,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果然,还是应该早早复生才是,这个样子,和记忆冲突太大了。”
静静看着天意反抗,楚云沉默了许久后,毅然转身离去。
构成亡灵存在的核心就是记忆,借助器物成为亡灵的楚云,并没有人或是什么幕后黑手来帮他修改记忆。
生前的那一部分记忆,终归是会和如今这个冷漠无情的楚云有所冲突的。
他不排除这样的冲突,但冲突就是冲突,不是不排斥,不在意就不存在了。
想到这,楚云在林地中心停下,开始从过往的记忆翻找复活的方法。
思索着,楚云背对天意坐下,浑不在意远处天意搞出的动静,神情淡漠。
以他如今的情况,寻常方法对他无用,亡灵的躯体还会有所限制,只能另辟蹊径。
“这样的话,模仿晨曦的复活就无用了……”
干巴巴的话语从楚云口中说出,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冷漠的好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得想办法碾碎这具身体,然后……从破财的死亡中,新生。”
楚云说着,伸出手抓住一缕林地中心的风。
这片地方,生死的界限模糊,并不是完全的绝对。
生长而出的翡翠巨树供养亡魂,也并不排斥生人到访阅览。
这样的话,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想到这里,楚云下意识做了一个生前凝神的印,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用右手食指压着左腕脉门。
紧接着,楚云摆脱桎梏的灵魂脱离肉体走出,停在亡灵化的躯体面前。
他缓缓伸出手,伸向“自己”。
幽蓝色的火焰自指尖涌现,划过胸腔时,骨肉分离。
肉体和骨头被精准分割,分别落在楚云灵魂的左右两端。
“用骨肉编制塑像,拜请彼岸之神……”楚云思索着生前记忆中,用血肉和白骨制造复活道具的方法,缓缓将手伸向了那些骨肉。
这种方法,本质上是属于仪式的一种,是仪式滥用后,一种廉价且劣质的仪式。
廉价,是因为这样的仪式,所消耗的却只是一些毫无价值的骨块和血肉,即便血肉和骨头来自一条最卑贱的鬣狗,仪式也能照常进行,丝毫不会因为材质的低劣而受到影响。
劣质也是因为这样的复活方法,对比其他方法来说,并不能做到“完美”,需要支付一部分代价。
生命只是耗材的一种,在生命廉价且不值钱的黑光世界,不完美就代表劣质。
但对于现在的楚云而言,这样的不完美却是能够接受的。
被天意掠夺过一次的残躯已经不在乎再支付一次代价了。
第572章 妖祸
彼岸,在楚云的记忆中,是个非常抽象的存在。
他在理论上本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但却不可知,不可查,也不能正真抵达。
他可以是个地方,可以是无尽的道路,可以是不见源头的河流,也可以是一方神邸。
而因为其本身抽象的概念限制,导致别人无法到达彼岸,彼岸也无法出来,最终导致了两面为难的结果。
人无法真正到达彼岸,但却可以将路上的东西带出,肉身塑像这种廉价把戏正是从彼岸流传出来的仪式。
他诞生在黑光界中仪式被滥用的混乱时代,是虚假记忆中满天繁星里毫不起眼的之一。
“彼岸……”
楚云灵魂来到作为耗材的骨肉边上,如是玩闹般随意摆弄着这些东西。
但见他垒下白骨做基石,白骨登时泛起清灰,在“咔咔咔”中,这些骨头开裂的开裂,重组的重组。
定睛看去,这些骨头竟是开始自发修正,朝着楚云记忆中的肉身塑像靠近。
而整个过程中,楚云观测到了彼岸,所以彼岸撒下了影响,顺着他的行为和认知,将彼岸的一角映射到了此间林地。
无需外力催动,只是楚云知晓彼岸,彼岸本能的回应,就会推动了仪式进行。
白骨累累化基座,溶解的血肉化作原始模样回归,带着一点微红,落在白骨台上后沸腾生长,最终形成了一座粗糙的人形塑像。
那塑像五官模糊,四肢直挺挺的,宛如拙劣的泥塑。
毫不夸张的说,就是小孩活下的泥都比此物精致,但就是这样抽象和劣质的东西,在彼岸的映照下,却成了能活死人生白骨的奇迹。
楚云审视着视野中,隐约出现的彼岸虚影,神情淡漠,并没有如那些追寻彼岸之人一样,踏上追寻彼岸尽头的道路,他只是淡淡收回了视线,不再观测。
当无人再观测呼唤彼岸之名时,彼岸也就离世界远,被排斥出了这个世界。
虽然这么做有点白嫖后提起裤子不认账的嫌疑,但已经有一屁股烂账的楚云对此却也只能说声抱歉,然后……
下次一定!
楚云的灵魂伸出手指,触摸向白骨基座上供奉的肉块雕塑,随着“波”一声脆响,血肉骤然收缩,白骨也随之塌陷重组。
只是眨眼间,整座塑像化作一颗半人高的暗红色巨卵,将楚云的灵魂吸了进去。
卵壳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纹路,表面却在暗红之上呈现出一种骨色的苍白。
楚云没有抗拒这样的吸引力,而是任由着仪式进行。
他的灵魂被吸入,整个巨卵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只隐约能从内部看到有某种生命在缓慢搏动。
巨卵扎根在林地中心,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低沉的闷响,如同远古凶兽的心跳。
它的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呼啸连连,不过喧嚣的风声却始终无法触及巨卵,还未接近就被打散,打散后又被重新搅动。
在这样诡异的循环中,时间被按下了快进键,开始飞速流逝。
而在这段时间里,缓过劲的照心终于在几近波折后,重新回到了莲华寺。
只不过,在照心踏上山门前的石阶时,却被莲华寺的变化惊住,停在山门外怀疑人生。
“……走错地方了吗。”照心木着脸,努力想要说服自己,但还是失败了。
眼前的莲华寺,和照心记忆中那个古刹已经对照不上了。
他抬眸,却只能见到青石地砖上,银色的星轨如活物般蜿蜒流动,时而断开,时而又在另一处重新连接,仿佛整座寺庙被拖入了一片虚幻的星河。
原本悬挂在殿宇檐角的风铃时不时被惊动,但除了发出清脆的声响外,还会在空中荡出一圈圈涟漪般的星光,缓缓扩散。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