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犯不上，也没必要。
然后很快穿过码头区碎石铺就的街道，在一栋巴洛克风格建筑前停下。
青灰色外墙上，黄铜门牌用中法双语刻着“中华民国驻马赛领事馆”。
“民国的领事馆？拿这地方背书真的可以吗？”楚云心中诧异，但并未表达出来。
而林鸿儒则是叩响门环。
片刻后，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打开侧窗。
“请问有预约吗？”那人的法语口音浓重。
林鸿儒从怀中取出一枚象牙印章：“烦请转交领事先生。”
十分钟后，看上去有点高高瘦瘦的领事亲自迎出门外。
那是个蓄着八字胡的消瘦男子，西装马甲上别着青天白日徽章。
“林参赞！”领事快步上前握住林鸿儒的手，“外交部三天前就发来电报，说您要经停马赛，路上可还顺利？”
说着，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
“东瀛人那边……”
林鸿儒皱了皱眉，但很快松开：“无妨，本来我也没打算逗留，走完手续就离开。”
“那就好，那就好……”那领事只是个普通人，听到这个回答后，顿时松了口气。
他领着三人进屋，很快又回来合上了大门。
看起来，在这个排斥黄种人的大环境中，承担起这份职责并不容易……
领事馆内，打字机声此起彼伏，领事亲自为三人倒上红茶，而后又讲了遍后续安排：“去斯德哥尔摩的火车票已经备好，今晚八点的东方快车。不过……”
他犹豫地看了眼沈归云的长剑，“这位小哥的兵器恐怕要处理一下了……”
“不碍事，门中自有藏兵的手段，不会耽误的。”
沈归云闻言站起身，将无格长剑收入袖中，而后一阵炁韵流转，将那一把剑藏到了肋下三寸的位置，并不影响行动，看上去也十分正常。
“那就好。”那领事上下打量，确认看不出问题后，点头道：“你们是外交人员，检查不会太细致，这样的话应该是没问题了。”
领事仔细核对完所有文件，突然压低声音道：“林参赞，还有一事。日本领事馆的人最近频繁出入警察厅，你们上火车时务必小心。”
林鸿儒神色一凛，从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法国内政部的特别通行证，还请您帮忙确认下印章。”
领事接过文件，在台灯下仔细端详，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巴黎警察总监的亲笔签名？你们从哪弄来的？没问题吧？要是出问题的话，咱们了全都要完蛋的！”
“这些你就不用管了……”林鸿儒啜饮着红茶，茶汤映出他眼下的青黑，“我们只求平安抵达斯德哥尔摩。”
“其他的事情，等事发了再说吧。”
“这…这…这。”那领事很纠结，但最终还是没有检举揭发这名同胞，而是仔细检查起了这封信。
“唉，我真是服了你了，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话音落下，他将那封信小心包好，递了回去：“我也只见过两三次那位总督签名，不过，在我看来这封信是没问题的。”
“被买通的人级别不会太高，用来糊弄一下应该没问题。”
“这样就足够了。”林鸿儒点头，将那封信重新收好。
午后，圣夏尔车站内，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大理石穹顶下，穿制服的列车员正在检票，三人排着队靠近，很快就到了他们。
可当林鸿儒正要递上车票时，两个穿风衣的男子突然靠近。
“先生。”他们目的明确，一上来就亮出警徽，用带着浓重马赛口音的法语，板着脸道：“例行检查，请配合！”
话落，他们还不怀好意的白了林鸿儒身后的楚云和沈归云一眼，挑衅意味十足。
沈归云见状，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知晓他们已经被东瀛买通的沈归云面色当即就冷了下来，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打算出手带林鸿儒逃离。
但还不等他动手，楚云就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并朝他摇了摇头。
就像林鸿儒说得那样，这里不是国内，出了事可没人会替他们擦屁股，眼下这两个警察事小，可一旦杀了，或者打伤他们，事情就严重了。
他们如今还在法兰西边缘，一旦被通缉，就寸步难移了。
毕竟，总不能指望楚云一个人带着两拖油瓶杀穿法兰西吧？
这个世界的水很深，不谈楚云能不能办到，就是这么做要花费的时间都是一个海量数字。
以他们目前的状况，压根就耗不起。
也正是因为如此，楚云才会制止沈归云，让他静静等待结果。
同时，他也想要看看，这位“神通广大”的林参赞，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怎么样的抉择。
“当然。”
在楚云探究的目光注视中，林鸿儒从容不迫地取出通行证，“这是贵国内政部的特许文件。”
紧接着，他又拿出了三份文书：“这些是我们的身份证明。”
楚云目光落在那三份文书上，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那文书中，居然还有一份是他“楚云”的，明明是临时换人，离开上海后也没有分开过，但那份证明中描述的人，的确是楚云。
而且还是个出国留过学的楚云。
“啧，有意思，提前准备的空白证明吗。”楚云笑了笑，没有袒露心声。
而那两个警察，一人查看文书，另一个人则打开了那份加过料的特许文件。
“怎么回事，居然……没问题？”查看文书那人疑惑的抬眸，却发现那文书上的信息和眼前三个人都对得上，没有偏差，这里面甚至还有一份是法兰西语版本的。
这警察想要挑毛病，但是找不到地方下手，这就让收了钱的他很是难受了，毕竟他自认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而另一人态度与之类似，不打算挑刺找毛病，可在突然瞥见文件末尾的钢印和那信上的签名后，他脸色骤变，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失礼了，先生。”
他恭敬地从同事手里拿回文书，汇总后小心递还了回去。
“是我们的消息有误，还请您不要见谅。”
言罢，他拉着同事方放行，让开道路后，还十分谄媚的弯下腰道了句：“祝您和您的朋友旅途愉快。”
“嗯，我会的。”林鸿儒用法语回应了他，收好东西后，强壮镇定的从两人身边经过。
在三人走后，那个发现问题的警察立马变得脸无人色，拉住还想着找茬的同事，哆哆嗦嗦的离开了车站。
第578章 卖花女
火车上，沈归云终于忍不住问：“林先生，那些警察……”
“不碍事，只是些夹在中间的小人物。”林鸿儒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站台，嘴角泛起冷笑，看下去一副运筹帷幄的高冷模样。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楚云瞥了一紧张到手心冒汗的林鸿儒，咧嘴一笑。
要不是他现在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楚云就真的信了……
老式火车火车缓缓驶离马赛港，如后世一样的火车推销员也开始在车厢内走动。
他们在船上待了三天，到达马赛港也没有出去打探什么消息，全程都为了避免麻烦缩在了领事馆内。
如今，闲下来后，自觉和世界有些脱节林鸿儒招了招手，唤来侍从要了一份报纸。
费加罗报上，作为头版的位置，歪歪扭扭爬着几行不堪入目的大字：满洲事态纯属中国内政……
“放你娘的狗屁！！！”
没等把报纸看完，林鸿儒就将报纸揉成一团，指节发白。
他不明白这种小丑言论，为何能够堂而皇之登上他国报纸的头版，明明是不实消息编织的谎言，怎么就会被承认的！
林鸿儒气愤不已，怎么想都想不通。
车窗外，暮色中的薰衣草正垂下头颅，如同无数沉默的见证者。
“楚道长。”他突然开口，“我们这趟真的有意义吗？”
楚云望着远处被电力点亮的城市，轻声道：“有没有意义，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这种事情，还是要等走完才知道。”
“是啊，走了才知道……”林鸿儒打起精神，又回复到了往日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也是在此时，一个手捧向日葵的农村姑娘一路推销着走了过来。
“先生，要买一束向日葵吗？很便宜的。”那姑娘笑起来很好看，微红的脸颊上点缀着些许雀斑。
虽是在推销自己手里的向日葵，因利而动，但她却是登陆法兰西后，少有能用正常眼神看待三人的人。
林鸿儒心中感慨良多。
唯有利益，才能让这些傲慢的白种人放下偏见吗……
他思索着，还是从口袋里掏了掏，打算买一些对他们无用的向日葵，“好，那就买一束吧。”
那姑娘闻言，雀跃着靠近三人所在的座位，并向最里面坐着的林鸿儒探出身子。
递出一束向日葵的同时，傲人曲线也一览无余的暴露了出来。
身为农村姑娘，她的衣着显得有些宽松了。
林鸿儒见状，下意识侧开视线，沈归云同样如此，半大青年的他对这一幕没有抵抗力，霎时就红了脸。
那姑娘见状，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但眼神中，却渐渐爬上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得手了！
她丝毫不在意自己走漏的春光，伸出手抓向林鸿儒。
“呵，有意思。”楚云突然睁眼，耐人寻味的打量起眼前这个农村姑娘。
眼前这一位的确是个普通人，但在刚刚她的眼神却很不对。
听到声音的卖花女动作一僵，微微抬头，就见那个黄皮肤的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耐人寻味，只是一瞬间就让卖花女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