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浓烟裹挟着焦土的气味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尘柱!
湖畔旅馆·34号房内,楚云站在被从头顶斩开的旅馆三楼,看向远处自己制造的人造奇观,神情阴郁。
“那边……都结束了吗。”
林鸿儒扶着断裂的墙柱缓缓起身,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锁死林鸿儒的因果线已经被解开,身上伤损乃至衣物都被楚云重新塑造修复,完全看不出受过伤。
昨夜那场濒死的折磨,仿佛只是一场浑浑噩噩的假梦。
仅剩下那双疲惫的眼睛里,还保留着未散的惊悸,以及……难以言喻的悲恸。
“结束……”楚云摇摇头,掌中还握着那根似是而非的因果线。
“我与此地,与那地下的种族还有因果,此结不消,谈何结束?”
清风倒灌,卷起漫天劫灰。
于那废墟之上,楚云目光越过那道将整个旅馆乃至远方街区都劈开的巨大沟壑,落向东北。
在那个晨光温柔覆盖的地方,埋葬了他的一位女人。
那个晨光温柔覆盖、却埋葬了他一位挚友的地方。
漏风的旅馆中,空气里弥漫着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归云他当成没有挽回的可能了吗?”
林鸿儒率先打破沉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渺茫的希冀,朝楚云开口:“楚道长,你手段通天,能不能…像救我一样,也……”
他没把话说完,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昨夜的一根线,将他、楚云和那幕后之人串联。
虽只是一介凡身,但借助那因果的玄妙,林鸿儒也在原地见证了沈归云的壮烈成仁。
楚云缓缓转过头,看向林鸿儒,无奈摇头:“我办不到,已经……太迟了。”
这话如一道惊雷,正中林鸿儒眉心。
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结果,搭上一位友人的性命。
这事或许在沈归云看来值得,但身为那个当事人,身为那个被拯救的人,林鸿儒自己却认为不是那么值当……
林鸿儒不死心,张了张嘴追问,“为什么?您能扭转我的死局,想必也能……”
“不一样。”
楚云叹了口气,“救你,那是在你未死之时。”
“我斩断施加于你身上的死因,通过自身手段变化出生机,护你生机。”
“这种事情,于我而言不难,做起来也就好像在湍急河流中,为将倾之舟划道,助其靠岸。”
说到这里,楚云顿了顿,眼神复杂难明。
“而他……已经死了。”
“在生死上,他选择了自己的路。用那把剑,亲手斩断了所有被强加的‘生’的可能。”
“无论是吸血鬼的转化,还是我留下的暗箓庇护,都被他自己放弃了,在崩碎心脏,亲斩尘世联系的情况下,灵魂又能支撑几时呢?”
“太远了啊……”
楚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悲伤,“我能执掌变化,能以力压人,但无法去凭空捏造一个‘沈归云’。”
“重新去点燃,甚至塑造一盏彻底熄灭,连灯油都不剩的灯……这对我而言,已经不是救人,而是造物了。”
“制造出一个‘沈归云’外壳,在捏造一个我认知中的‘沈归云’灵魂……呵呵呵,这样的拯救,有意义吗?”
楚云自嘲一笑,“不过是自娱自乐罢了。”
林鸿儒听着楚云平静却残酷的解释,身体僵硬的愣了愣。
他眼里还有别样的情绪在翻涌,但话到嘴边,却是一句:“要去看看他吗。”
阳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走吧,我带你过去。”
楚云低声说着,沿自己轰出的深沟前行。
…………
沟壑末尾,在那附近看了好大一场戏的上班族缓缓放下报纸,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尘。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二层小洋楼上主人身死却依然立定的鬼影,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地吐槽。
“什么嘛?还以为会是替身使者之间的互相吸引,没想到居然是个冒牌货。”
“啧啧,看来以后是不缺谈资了。”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出现在眼前这个人造奇观,而后低喝了一声。
「Fading Punch!(虚像冲击)」
话音落下,上班族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紫色虚影,朝着他背后的空间疯狂挥动双手,连续轰击。
“欧拉欧拉欧啦!”
随着一阵激昂的声音响起,那片牢固不可撼动的空间在上班族替身双拳打击下,逐渐变得柔软,并开始向内塌陷。
最终,一个幽蓝色隧道被「虚像冲击」的拳头打通。
上班族往后方一倒,消失在原地。
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格洛弗父子公司的楼下,开始照常打卡,开启新一天的文员工作。
另一边,同样目睹了这场战斗的霍恩海姆有些蛋疼。
不管是那个杀穿尸生人,死前还能发出惊天一击的剑客,还是后面那道遮天蔽日的斩击,都让他怀疑人生,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太真实了。
作为自封的药剂师,他在人体这方面的造诣可不低,虽然看不懂那前后两次出现的金色光柱,但那个肉体凡胎的剑客,可他可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想不通,明明身体意识都到极限了,怎么就能无视血族言灵,一次次动起来呢?”
霍恩海姆小心接近风波中心唯二幸存的人造物,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看向了那块凸起且承载有一捧灰烬的地面。
“都成灰了,唉,可惜了,要是能拿到那种人的血肉,说不定我都能参考着开发意志药剂了。”
霍恩海姆低语着,很快就不再关注。
他这一趟路过日内瓦,本来是为了回收焰灵而来。
如今,焰灵没找到踪影,倒是提前让他撞上了这一出惊天动地的剧目。
此时阳光正好,清风徐来。
霍恩海姆多次行走漫宿蕴养出的灵视中,一个金色的灵魂在空中安睡。
那是沈归云残存的灵魂,十分微弱。
残破的灵魂不完整,没能迎来漫宿的邀请,暴露在空气中的沈归云灵魂,被风吹拂都会泛起涟漪。
可以见得,要不了多久,他的灵魂就要化作清风两缕,煞气一簇。
可即便是将要消散,贯彻自身意志的灵魂也十分不凡,呈现出高贵的金色。
“真是不可思议的意志力啊……”
霍恩海姆低声自语,眼神火热。
作为一名在漫宿与现世游走的药剂师,霍恩海姆见过许多人的灵魂,但像眼前这个灵魂一样璀璨的,他委实没见过。
作为那场大战的见证者,即便双方出身不同,语言不通,他也如桑德斯那样,狠狠心动了。
在沈归云灵魂即将消散的关头,霍恩海姆左右张望,见无人出现后,他眼睛滴溜一转。
“没人要的话……那我就自己拿了啊?”
他小声蛐蛐,像是做贼一样,掏出个空药瓶装上沈归云残魂,一溜烟跑没了影。
第591章 岸田智尚
等到楚云他们抵达时,一切的痕迹都早已淡去,唯独那把沾满血污,浑身遍布豁口的无格长剑还插在施特劳斯眉心。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的湿冷愈浓,渐起小雨。
属于昨夜的故事,混合着雨水,渗入城市的每一道砖缝。
两人在洋楼大门处停下,明明不曾打伞,头顶雨水却在即将加身前自然地划开,不曾消散外尘。
“就是这里了。”
楚云翻身上楼,从施特劳斯身上抽出那把无格长剑。
楚云没去管那身体已经凉透的丑陋妇人,也没人管待失去主人后呆愣在原地的秽契骸引。
他伸出手,召来一线无根水,以此荡涤剑上污血,小心收敛好了这份仅剩的遗物。
做完这些,楚云心中憋着一股火,站在楼顶远眺身前沟壑,道:“其他物件难寻,只找到了那把剑。”
“……此行失败已成必然,还要继续前行吗?”
楼下,林鸿儒身上依旧穿着昨日那身昂贵的西装,但细看之下,笔挺的布料上少了了几道难以察觉的褶皱,变得格外崭新。
他提着在昨夜动荡中幸存下来的箱子,态度坚决:“继续!一路走来抵达此处,我们经历的,失去的,都已经够多了。”
“那些人的期望不该中断在这里,背负那些人念想的我们也不该就此止步!”
此时此刻,林鸿儒和楚云两个人都不看好这次会议的结果。
只不过,与楚云那种洞悉结果的失望不同,林鸿儒即便不报期望,也还是想要试试。
前路无光,但若是就此止步,那下一个到此的“林鸿儒”,是不是还要重复一遍这次的悲剧?
身为局中人,林鸿儒看不见华夏未来的出路。
但至少明明白白失败,能替后来人排除一个错误答案,让他们能在救国这条路上,少走些弯路。
能做到这一点,他们的这趟行程就没白来了……
念及此,林鸿儒叹息一声,道:
“我知道失败已成定局,但这种事情,在没出结果前,总有人会依然抱有幻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