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结束了一轮会议后，不太理想的实验数据，让此地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负责新型鱼雷项目的山本大佐脸色铁青，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在他身前的会议桌中央，摊开放着几份潜艇鱼雷试射的失败报告。
“八嘎！”山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他指着瑟瑟发抖的鱼雷设计总工程师田中，“田中！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帝国耗费巨资研制的最新式制导鱼雷，在实弹测试中偏得像个没头苍蝇？！”
“十发！整整十发！连靶船的边都没摸到！你是在用帝国的军费玩过家家吗？！”
第599章 人间鱼雷
田中工程师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
“大…大佐阁下，这…这制导系统在实验室环境明明…明明精度极高…可能是…可能是海上环境的电磁干扰…或者…或者…”
“或者什么？！废物！”
山本怒不可遏，猛地抽出腰间的军刀半截，寒光闪烁。
“再找不出原因，耽误了帝国圣战！你就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山本粗重的喘息和田中牙齿打颤的声音。
其他军官和技术人员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坐在会议室角落，刚刚被调入的新技术员山岸勇太突然举起了手。
“嗨！大佐阁下！我有一个想法！”
勇太的声音在压抑的会议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山本眉头紧锁，充满戾气的目光扫过去：“山岸勇太？你想说什么？有什么建议就赶快拿出来！军部调你过来，不是让你吃干饭的！”
山岸勇太完全没感受到那杀人的目光，他站起身，手舞足蹈，脸上还挂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笑容：“既然机器瞄不准的话，那咱们为什么不让人坐进去瞄准呢？”
“纳尼？！”山本大佐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山岸勇太却越说越兴奋，手比划着：“您看！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人的眼睛和直觉，肯定比冰冷的机器更可靠！”
“我们可以在鱼雷前面开个小窗，派最忠诚，最勇敢的帝国武士坐进去！在发射前，由他亲自用眼睛锁定目标，然后手动调整方向！”
“相信我！这样一定能百发百中！”
“为了天皇陛下，武士们一定愿意献出生命！这才是真正的‘人间鱼雷’啊！这一定是天皇陛下给我的启示！”
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一出，整个会议室先是死寂了一瞬。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但立刻死死捂住嘴。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坐在勇太旁边的几名军官和技术员，眼神先是茫然。
但在山岸勇太身上的降智光环感染下，竟然顺着他的言语，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甚至还有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像…有点道理？”
“是啊，机器毕竟不可靠……”
“武士的精神力量和对天皇陛下的忠诚是无穷的……”
山本大佐脸上的暴怒也凝固了，他看着山岸勇太那张写满真诚和“智慧”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几个似乎被说服的下属，竟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发射鱼雷这种事情，向来都是有来无回，让人坐里面瞄准……？
这个提议简直荒谬，帝国培养一个武士最少要十八年，那十八年的培养，去发射随时都会消耗的鱼雷？
脑子坏掉了吧？
可看着那些人眼中的认同，山本大佐一时竟分不清是自己病了，还是这个世界病了。
他张口想要回绝对提议，却突然被蔓延过来的降智光环影响，心底生出了一丝诡异的“认同”。
他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人…人间鱼雷？”
山本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开始闪烁不定。
“好像…好像，嘶，好像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啊。”
老工程师田中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想大声疾呼这是何等愚蠢的自杀行为，但看着山本大佐那闪烁的眼神和山岸勇太身边几个军官脸上的深以为然，他最终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英年早逝，也不想被这事拖累，早早就切腹尽忠……
身为人群中少有的智者，在煌煌大势面前，从心的选择了闭嘴。
与此同时，在无人知晓的东瀛列岛深处。
楚云本体，在演化的荒芜变影响下，已彻底化身为行走世间的荒神，执掌生机的变化。
他不再是人形，而是一道无形无质的山风。
一道……吹散生机的风。
这道风，悄无声息地掠过山川，河流，田野，森林。
风过之处……
肥沃的稻田底下，归属于冬藏的生机被吹散，用于来年勃发的养分，也在无形间，长出腿来，跑了个干净。
密林中，繁茂的根系从最底部开始枯萎，原本用来萌发新芽的生机，也被风吹散，驱赶到了茫茫大海中。
冰封的河流中，水渐渐停了，开始不再流淌，清澈的河水变得浑浊死寂，水中的鱼虾无声无息间翻起白肚。
栖息其中的鸟兽，无论大小，都开始本能的逃离东瀛，逃离这个被驱散生机的荒芜之地……
而那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也被这风吹得丧失了生育能力。
这一切都不是破坏，而是驱散。
是楚云以荒芜施加的影响，是悄无声息间，祸乱人间的手段。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避开人口稠密的城市，绕开地脉，从而选择演化荒神，主动消散一地生机的方式，杀死这片土地。
这是小势，但也是杀死东瀛这鬼地方的绝对大势！
这是他无法无天的叛逆，也是造下无边杀孽的选择。
楚云清楚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做下这些后，他会背负上什么东西。
但他……不在乎。
被因果锚定在东瀛人身上的水帝心经般瘟疫，会拖拽着他们走向深渊。
再往后的……他们，没有往后了。
随着宇宙铁锅教信徒与人接触的次数愈发频繁，那种如同瘟疫一样传播的愚蠢，再也无法遏制，发疯了一样飞速传播。
它就像楚云播撒的真菌孢子，在东瀛列岛的社会突然中疯狂蔓延。
而这蔓延，并不会只局限于铁锅教的信众，长时间接触降智光环的人，他们本身就会成为一个新的传染源。
这场通过降智光环传播的活体瘟疫，悄无声息间就渗透了工厂、学校、军营、乃至决策层。
愚蠢被风吹的到处都是，他在风中发芽，又在风中成长。
但……并非是所有人都沉沦其中。
东京大学医学院内，身为海归留学讲师的小野寺平助，就是那其中之一。
起初他只是注意到身边同事讨论学士时逻辑有一些不合理。
但没等他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学生交上来的论文就也开始充斥起一些匪夷所思的论点了。
像什么论文里说章鱼是外星人派来监视帝国的间谍，然后又说什么42号混泥土就应该拌意大利面之类的诡异说辞。
这些文字，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也让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
究竟是自己疯了？
还是周围所有人都疯了……
这些天里，他不止一次收到过类似的东西，里面充满了正常人无法理解的文字组合。
如果说快人一步是天才的话，那突然冒出来的天才似乎也太多了……
多到他无法理解，甚至有些害怕。
更让他心惊的，则是他发现妻子最近总对着家里的铁锅发呆，念叨着什么宇宙能量，就连儿子的算数作业都开始出现，“1+1=天皇陛下万岁”这样的答案。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回忆昨天和家人相处的画面，小野寺平助的冷汗瞬间浸湿了白大褂。
他周围都是陷入降智光环的人，身为人群中罕见的“清醒者”。
他翻阅了大量资料，试图找出文字来解答周围的现象。
是集体癔症？新型病毒？还是…某种未知的精神攻击？
然而，他翻遍了大学图书馆内的所有可能存在档案的书籍，却没有一个是能够解答他疑惑的。
甚至他在查阅的时候，发现这些文字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开始看不懂了。
明明他可是帝国重点培养的高材生啊！可现在却连图书馆里面的一些落后教材都看不懂了。
这个发现让小野寺平助如坠冰窟，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在这样荒诞的现实中继续生活。
“必须离开！带着家人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小野寺平助不明白那些让人变蠢的东西是什么，但并不妨碍他下定决心。
他打算托关系弄到了去美国的船票，带着妻儿逃离被愚蠢病毒盯上的故乡。
“去美国度假？平助，你这家伙不是德国留学回来的吗？怎么不把目的地定成德国？”
主管这方面的本田清二，一边办理手续，一边好奇的打听。
小野寺平助身子一僵，看着和平常没两样的朋友，最终还是没有将实情告知。
他强颜欢笑：“呃…这不是德国那边也不太安稳吗？”
“难得有时间可以和家人相处，我也想好好补偿一下他们娘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