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而张海生的神情，则在发射核弹的那一刻，就完全肃穆了起来。
他虽意图毁灭东瀛列岛，却绝不弑杀，此刻，他只是静静充当一个看客，等待着这场烟花谢幕。
然而，就在弹头即将突破大气层，进入惯性制导阶段的刹那！
“啪嗒！”
一声轻得如同塑料尺断的脆响，诡异地响起在了那枚核弹中心。
张海生依旧在等待，信心十足，但感知到动静的楚云，终于叹出了那口气。
“嗯？为何突然叹气？”
张海生观察着弹道，诧异发问。
楚云没有藏着掖着，“没什么，只是为眼前即将到来的失败，而有些惋惜。”
张海生皱眉，说：“失败？你太小看我们了，这种落后的发射，从一开始就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包括在白色气浪中的弹头就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止了前行！
紧接着，弹体本身发生了物理层面的诡异崩解！
身为游龙号的一部分，这些核弹也在张海生的控制中，即便是已经发射的，他也依旧能感知其中情况。
但现在，原本浑然一体，连焊接口都没有的弹体本身，突然就在他的注视下，诡异的裂开了……
张海生一瞬间哑巴呆住，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要知道那可不是普通的材料，而是能硬扛地外引力还不变形的特级合金。
连宇宙都奈何不得的金属，被地内小风吹两下，说坏就坏了？
这种事情，可一点都不科学！！！
在这个瞬间，张海生丧失了语言能力，看着那一幕，直觉三观都被震碎了。
掉落的核弹飞速下坠，但在这个过程中，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
就连弹体内部那颗中型聚变核心，也在某一刻，诡异的熄灭了……
这样的熄灭不像是故障，也不是什么能量耗尽，而是……像有那么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按停了他们之间的变化。
甚至，就连核聚变产生的法则，也在那一瞬间被强行从世界上抽离了。
几个呼吸过去，那三截金属残裹挟着彻底死寂的聚变核心，砸入下方海面，平静得，连大一点的水花都没能掀起。
“……”
甲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海生僵立在原地，试图用固有认知去解释眼前发生的事故，但他试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积累下的知识，在此刻显得无力且苍白。
楚云的声音适时响起，“看见了吗？这便是命运……”
“他甚至不用亲自露面，只是一个关注下产生的意外，就足以改写一切结果。”
“身为这个世界的基石之一，无论是强大的武器，还是纵横无敌的命运，最终……都难以摆脱命运施加的影响。”
“如果可以的话……再等等吧，现在，还不到逆反命运的那一天。”
明明是一段有些熟悉的话，但在此刻的张海生听来，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在亲身感受过那份看不见的诡异后，张海生打消了继续试错的想法，苦笑着呢喃：“这个新世界，还真是不讲道理呢……”
像是被命运抽走了精神，他眼中带着迷茫，颤巍巍坐下。
就着此起彼伏的海浪，张海生道：“命运这种东西，唉……”
“后生仔，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吗？”
“愿闻其详。”
楚云跟着坐下，倒也不着急离开了。
回忆着那个记忆中存在的国，张海生一字一句，将这些曾经的历史，如今的回忆当做故事讲述而出。
“那一年，是2231年，世界局势紧张，一触即发。”
“然而，这些却和游龙号没太大关系，游龙号型号太老了，除了还算皮实外，战略用途在那个时代微乎其微。”
“也是在那一年，在战争爆发前夕，我们接受的命令去执行一项深度海底勘探任务。”
“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去调查一处异常的热液喷口，很寻常……”
张海生顿了顿，努力回忆那些还未被辐射侵蚀时的回忆细节。
“可就是这样一次寻常的勘探，却让我们阴差阳错的活了下来……”
“核战争在一次摩擦中彻底爆发，我们身为军人，可处在深海，我们却对此无能为力。”
“那天我只记得，通讯频道里，所有的声音，突然都消失了。他不是信号中断，而是那种……死寂。”
“所有国家的广播，民用的、军用的、紧急频段……全都没了。只剩下一些意义不明，还断断续续的杂波噪音。”
“我们迅速浮到通气管深度，接收到了来自岸基指挥中心的破碎信息，那消息被人提前发送，却只有全面打击，核冬天，沉没这个几个关键词……”
时隔数十年，张海生说起这些时，依旧带着的颤音，“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上面……打起来了。”
“我们那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活人，只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发疯一样往祖国赶。”
“我们想回去看看，想着就是死也死家里去，然而……那场黑雨降临了。”
“核战爆发后，短短几个小时内，大气层的辐射值就飙升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然后……那些散发强烈辐射的黑色雨水突然就降临了，它们落到海里，原本还算平静的海洋瞬间成了高危辐射地区。”
“黑雨过后，灾难就开始了。”
张海生此时的语气很凝重，“海洋，变成了毒池，辐射顺着洋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的过滤系统超负荷运转，但辐射指数依旧在飙升。至于，防护服……在那样的浓度下，它们也很快就被污染，成为了新的放射源。”
“从那一天开始，辐射就穿透了潜艇的层层防护，身边战友开始一个个倒下，皮肤溃烂，内脏衰竭，高温高热……医疗舱成了地狱。”
“老陈，老王，小李……他们在我面前，痛苦地扭曲着，身体一点点融化……”
张海生猛地攥紧了拳头，“游龙号太老了……它没有装配那种能持续合成高效抗辐射药剂的先进设备。”
“配给的药物中，也没有能应对这样高辐射环境的，我们只能看着……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每一次轮值，都可能成为永别。绝望就像海水一样，最终灌满了整个艇舱。”
“到最后……就只剩下我了。”
张海生叹息，“我开着这艘巨大的棺材，凭着最后一点执念继续前进。”
“我记得……在最后那个夜晚，我好像闻到了陆地的气味，虽然仪器很早就失灵了，但那种带着焦糊的气息，却是我对那天的唯一印象。”
“然后，在到家的前一刻，在即将靠岸的那天，我也……倒下了。”
“辐射已经彻底摧毁了我的身体，我躺在指挥台上，动不了，说不出话，视野模糊，只能听着游龙号运行时发出的阵阵的嗡鸣……”
“我知道，我也要到头了。”
“整个游龙号，最后一个人，也要死了。”
“我们没能回家……我们……”
“没能回家啊！”
张海生眼中闪过泪花，却没有停下讲述。
游龙号上只剩下“张海生”了，现在，抵达新世界的他，只想在那狗屎命运发力前，将游龙号的故事，将战友们的遗憾都通通交付出去，交给这位很是神奇的后生仔。
他不怕死，也明白和游龙号融为一体的自己，绝对扛不住刚刚那种诡异力量。
“张海生”可以死，但游龙号的故事不应该停止，属于他们的历史也该有人铭记。
张海生将这一部分故事交托给楚云，让他带着这个故事，这段不曾发生的历史继续走下去。
楚云静静聆听，意有所指的续上对话，“那……后来呢？”
“后来……”
张海生突然停住，浑浊的眼底深处，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就在张海生死去的那一刻，游龙号这艘与时代脱节的潜艇，也在失去战友后，沉默在了海底。”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那个东西，‘他’出现了。”
“他？”
楚云听着这个好像突然乱入，打破故事和谐的他，眉头一皱。
“他……”
张海生陷入回忆，说起话来带着一种古怪的恍惚，“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只知道那是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意志。”
“他于绝望中垂下怜悯，降下诅咒，续上了游龙号的故事，也永远束缚住了张海生。”
“‘张海生’想要回家，带着战友回家，但他无法靠岸了。”
“唉……”
张海生深深叹息，毫无保留的给出了情报，“海洋成了人类禁区，无人踏足，我在海底浑浑噩噩度日，一直到二十年后，才从侥幸获取了关于‘他’的信息。”
“全球核爆的那一刻，无数生灵湮灭前的恐惧、怨念、绝望，这场灾难的主体——辐射，被赋予了股难以明说的意志。”
“‘他’从负面情绪中诞生，后面无数人命以及灵能者的献祭，更是提供了一份绝佳的养料……”
“终于，灾难过去，一个不知道是神灵还是怪物的‘他’出现了。”
“他降临了。”
“他的意志扫过世界，如同改天换地的神祇。他……改变了规则，让辐射不再仅仅是毁灭性的能量，更成了一种支撑世界存在的基石。”
“环境被辐射扭曲，各种灾后季节出现的时候，世界适应了他，也让他融入了世界。”
“而我……”
张海生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大概就是那个世界变化中的幸运儿吧。”
“它的意志……或者说它庞大力量无意中散逸出的一丝涟漪……扫过了游龙号，扫过了我的残躯。”
“他没有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