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第605章 雨,越下越大了
张海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楚云,“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我这样一粒微尘。”
“但他的存在本身,却在改变世界的同时,让已经‘死亡’的我,以及这艘浸透了辐射的游龙号,发生了……异变。”
“我的意识没有消散,反而在辐射的粘连下,和这艘潜艇……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我‘活’了过来,以一种非人非鬼的状态,苟活了下来。”
“辐射不再是毒药,它成了我的血液,我的神经,我生命的一部分。”
“这艘潜艇……也不再是冰冷的机器,它成了我的躯壳,我的感官,我的……共生体。”
张海生低头,看向游龙号的眼神带着眷恋,“我们……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成了‘张海生’。”
“我们是张海生,一个活着的幽灵,一艘活着的废铁,以及……一个苟延残喘的老兵。”
“从那以后,我就坐在操控台后,再也没有起来过。”
“深海成了我的囚笼,也是我的庇护所。”
“我守着这艘船,守着那些没能回家的战友……守着那个早已不存在的故乡的幻影。”
张海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直到……直到我在海底遇见了你,并选择将这段往事托付。”
故事讲完了。
甲板上陷入沉默,但海浪声依旧。
张海生靠在舱壁上,仰望头顶上久违的繁星,如释重负。
楚云静静听完,眼神深邃。
张海生的故事很平淡,抛开最后迟来的“幸运”,那完全就是个一路失去的悲情故事。
然而,这样一个截然不同的毁灭未来,却远不是一个“彩蛋”能够概括的。
从人类中站起来的神灵?
以几十亿人灵魂为代价,就能创造出一个立于世界之巅,能轻易改变法则基石的神灵……
按照这个例子反推,人命好像成了某种能上称的耗材。
灾难,负面情绪,灵魂,物质支撑……仔细算下来,那个“他”诞生的条件也就那么几个,复刻起来好像太过容易了点?
楚云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倒不是想复刻这东西出来,只是因为这样一条从未料想过的路出现在眼前后,下意识的思索推敲。
那种改变世界的力量,就是不是堆量就能够办到的。
境界不够,就是把人当柴火烧也无法撼动世界,更无法嵌入法则基石。
那个“他”,保底也得是个六境仙人。
想到这里,楚云抬起头,问道:“那个‘他’后来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活着,也可能死了……又或者说,身为蝼蚁,我们已经观测不到他的存在了。”
张海生摇头,并不知情。
他并未起身,躺在夜空下,轻声呢喃:“本以为来新世界后,凭借游龙号上的东西就能让祖国少受些苦难,唉……有那种命运存在,恐怕想要做什么也办不到吧。”
楚云组织了一下语言,打断了张海生的自怨自艾,“至少,曾经尝试过,不是吗?”
“这个世界有命运存在,无法直接杀死那个种族……不过,我在东瀛那地方留了手段。”
说着,楚云将他在东瀛的布置告知,听得张海生目瞪口呆。
“……所以说,你打算把那地方都炸上天?”
张海生陡然坐直,不停揉搓着耳朵,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错了。
“这种事情,真的能成吗?”
张海生有些发懵,毕竟他印象中最强大的灵能者,也就只能发个波炸塌个楼啥的,可不存在这种骇人手段。
他难以置信,对面的楚云却神情认真:“能成,我留下的手段已经发酵,失去智慧,失去生育能力,最后失去土地……”
“这样一个蠢猪民族,我倒要看看,那命运如何去推这样一个猪飞上天的!”
张海生漠然,沉默好一会后,面色苦涩:“还真是后生可畏,唉……需要看守吗?”
“我这身上都是辐射,即便靠岸了也无法和家乡百姓接触,已经死去的人,除了能活,就没别的特长了。”
“现在,或许我能做的,就只是当个观察者,去看,去监督了吧?”
“唉,张海生,历经生死跨越世界,最终……却还是无用。”
看着张海生身上弥漫的失意,以及那深藏眼底却依旧未熄的责任感,楚云心中微动。
对方被激发的意志像是泄了气,正在飞速流逝,若不干预,这样一个半幽灵只怕会在暗无天日的深海中了此残生……
这样,是对“张海生”故事的最大烂尾。
楚云明白对方期许,同样他也的确需要一个信得过,且不会被世界影响的观察者。
眼前这位与潜艇共生寿命悠长的老兵,似乎是个绝佳的选择。
楚云目光投向东方,他缓缓开口。
“并非无用,命运能销毁核弹,但你,还有蛟龙号,都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奇迹。”
张海生黯淡的眼眸抬起,带着一丝困惑和微弱的期冀。
“我留在东瀛的火种,正在积蓄力量。”
楚云解释道,“它引爆之时,地火翻身,足以捣毁那片同气连枝的破碎群岛。”
“但……命运狡猾,难保不会在那最后关头,再施手段,试图为那个垂死挣扎的种族保留一丝火种,或延缓其毁灭。”
楚云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剑:“我的确需要一道保险。”
“一道足以在火种爆发,天地能量激荡混乱,命运意志下场干扰时……给予其致命一击,彻底断绝其所有可能的保险!”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张海生身上,带着邀请的意味伸出手:“张老可愿成为这道保险?”
张海生怔住了,他低头抬头看向楚云那双深邃眼眸。
一股久违的热流,猛地冲散了心头的阴霾和失落。
“张老……你这小娃子还真是客气啊。”
念叨着这个称呼,张海生叹息一声,“此事我应了,有那命运在,我哪也去不了,不如就去当个保险吧。”
“好!”
楚云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分出一份念头,将火种的状态和信息同步到张海生脑内,“这个念头会在火种爆发前,尽可能给你更精确的信号。”
“在此之前,劳烦张老潜藏深海,静待时机。”
说完,楚云身形开始变得模糊,融入海风之中。
“对了。”
即将离去之际,楚云留下最后的话语,“我叫楚云。”
“若有缘,华夏再见。”
话音落下,海面上清风拂过,楚云的身影已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海生独立甲板,久久凝视着楚云消失的方向:“楚云吗。”
“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后生仔啊……”
没有继续欣赏夜空,张海生融入蛟龙号后迅速下潜,驶向东瀛附近的深海。
…………
楚云身形模糊,遇到风时便化清风乘风,得遇星光就化虹,速度飞快,自由自在。
他就如这世上自由变幻的彩云,掠过辽阔的海面,朝着华夏大陆疾驰。
突破四境,真灵圆融,楚云的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快,仅仅是两日后,他就再次踏上了华夏大地。
阔别已久,然故土依旧。
楚云一路赶往东北,但在中途,停在了一处偏在南方的山脉中。
那山远离尘嚣,山势奇崛,林木葱郁。
一条清澈的溪流自山涧蜿蜒而下,水声淙淙,好不快活。
然而,时值初春,本该是阳光明媚的时节,天空却阴沉沉的破坏了这份美好。
“有些美中不足,但仍不失是一处大好的归入之处……”
楚云在一处临溪的向阳山坡停下脚步。
此地视野开阔,可眺望层峦叠嶂,溪流如玉带般绕过山脚,确是一处风灵玉秀的埋骨之地。
他沉默片刻,从物品栏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柄长剑。
剑身古朴,无鞘,亦无剑格。
那是沈归云遗留之剑,一把布满豁口的破损长剑。
“此处山明水秀,溪流相伴,远离纷争喧嚣。”
“归云……当可安眠了。”
楚云对着剑身低声说道,声音在山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趟出国,三人去,一人归,友人尽皆殒命……
事到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又好像恍如昨日。
楚云长叹一声,并指如剑,在溪畔一块巨大的青石上轻轻一划。
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开,形成一个大小合适的石匣。
他将那柄无格长剑小心地放入石匣,又以指为笔,在一旁青石上刻下几个苍劲古朴的大字:“挚友沈归云埋剑于此。”
刻完字,楚云并拢双指,凌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