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那种结局，楚云亲眼见过，不予作评。
眼下，感受到秦红殇身上那份凄苦的楚云动了恻隐之心。
永恒的安宁固然好，但他更希望友人能完整体验过人的一生后，再谈身后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大好年华都葬送在与水脉的沟通中……
这样的事，或许在眼里秦红殇值得，落在楚云这，却有些不值当。
念及此，楚云行至秦红殇身边，将她那团光辉孱弱，将漫宿都无法进入的真灵摄出，握于掌心。
那一战登天窃法，让楚云对诸天法则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也有能力去演化出一丝轮转的伟力。
他洗去秦红殇真灵中潜藏的阴霾，将至投放到她最熟悉的那个蜀中。
“别了，红殇。愿你我再不重逢……”
临分别前，楚云轻声呢喃，在夜色下送上最真挚的祝福，也亲手斩断了这份缘。
那团升空不见的真灵，也在楚云的放手中，重新转世，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翌日清晨，安葬完友人遗体的楚云回到江边静坐。
江边长椅上，秋风带来现代都市特有的喧嚣，也吹散了昨夜旧梦的最后一丝涟漪。
如今闲下来了，再次送走友人，以及时代骤变的巨大落差瞬间充盈楚云内心，让他心中苦闷，充斥难以言喻的空寂。
就在楚云愣神之际，远出突然传来呼唤。
“师爷，咱们又见面了。”
那声音很清亮，带着一丝有些刻意的轻松感，也让楚云感觉有些耳熟。
楚云抬头，就见张楚岚正挂着那张标志性“阳光”笑容的脸，朝他招手。
这是他和这位原著主角的第二次见面，也是第一次真正的见面。
他站在那里，穿着普通的运动装，气息内敛，乍看之下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二境修士。
但在楚云的感知下，张楚岚体内似乎藏着某种东西，以至于他整个人身上的变化都有些微弱的古怪。
而在张楚岚身后半步，冯宝宝不出意外的出现，安静跟随。
冯宝宝……
她的状态更为奇特。
表面看上去，炁息稳固在三境巅峰，很扎实，也很干净，是没什么后天影响的那种纯粹。
看起来处在三境，但身体偶尔又会迸发出一丝四境的隐晦气息。
不太稳定，却真实存在。
楚云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昔日看得模糊，今日再看，这位宝儿姐身上的谜团更重了。
“张楚岚……”
楚云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听不出是欢迎还是疏离。
“嘿嘿，师爷，您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下子失踪多年，可是让孙儿我好找啊。”
张楚岚搓着手，笑容可掬地走上前，“看您在这儿赏江景？这地方……嗯，昨晚上动静可不小，师爷，你知道是咋回事不？”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江面。
楚云没接他这茬，目光扫过冯宝宝：“宝儿姐也来，我还真是有面啊……”
他有些失意，面对突然到访的两位“主角”也提不起兴。
冯宝宝点点头：“嗯，张楚岚让我来，我就来咯。”
她说话依旧很直，看起来瓜兮兮的，却能让人感到真诚。
另一边，张楚岚见楚云情绪不高，也收起了一些嬉皮笑脸。
他面上多了几分真诚，试探着问：“师爷，这世道变化太大。”
“您看……要不要孙儿我带您回龙虎山？山上清静，家里老人也都……挺想您的。”
他刻意在“家里老人”上加重了语气，打算劝眼前这位回山。
回龙虎山……
这四个字在楚云心底荡开涟漪，让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绪，再一次起伏不定。
昨夜是故友凋零，今日若回山，将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是物是人非，是沧海桑田，是那些熟悉的面孔早已化作黄土，还是……更深的谋划与算计？
这些事情，楚云下意识想要淡忘。
然而，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他逃不开……
龙虎山，是他此世的家，无论那里变成了什么样，他都欠自己一个交代。
沉默了片刻，楚云轻吐：“……那就走吧。”
“好嘞！”
张楚岚脸上笑容更盛，“师爷，那咱这就出发？”
楚云不置可否，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位乖孙的突然上门有些目的不纯。
……嗯。
是错觉吧？
楚云不愿意去想太多，沉默点头，同意了张楚岚的安排。
三人离开江边。
路上，楚云本以为他们这一趟会走什么特殊渠道，直接赶赴龙虎山。
可是，张楚岚却直接带他来到了机场。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机场，又看了看一袭古装的自己，欲言又止。
“那个……有没有可能，我在这个时代完全就是个黑户，座不了这玩意？”
楚云额头浮起黑线。
没有身份，没有记录。
一个从上世纪三十年代突然穿越而来的古人，怎么可能通过现代机场的安检和身份核查？
难不成还要整点小偷小摸之类的事混进去？
那不闹呢吗？
就在楚云抓马之际，冯宝宝突然插话：“没得事，赵胖子昨晚上加班加点的安排好咯。”
说着，她不知从哪掏出了张身份证，像变魔术一样递到楚云面前，在他眼前晃了晃。
楚云下意识接过来一看，顿时哑然。
照片是他的，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和冯宝宝见面那时采集的。
名字什么的也对，制作精良……嗯，或者说，这就是一张正儿八经的身份证。
一夜间走过这些手续，那位赵胖子的能量，或者说，公司要比楚云想象的还要高效。
“……这就是国家机器吗？还真是什么都逃不开你们的眼睛……”
楚云递回身份证，不再多言。
他倒是想看看，这趟归途，还能有什么惊喜。
在刚刚来的路上，楚云清晰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变化。
不同于原著中异人藏在暗处的环境，这个是一个全民修行的时代。
金光，梦行，护生……即便没有炼炁的天赋，也能选择其他方式入道，成为修行者。
机场内，安检通道都配备了监测修行者气息的设备；候机厅里，身上带有修行痕迹的人更是到处都是，甚至广播里都会偶尔插播关于“公共场合请勿随意施展术法”的提醒。
这个时代，修行成了像学前教育一样的存在，普遍却又规则明确，秩序井然。
一路走来，楚云没有看到想象中仗着自身力量肆意妄为的事情发生，即便是面对出在凡人境的人，那些修行者也不曾以力欺人，眼中更是没有流露出傲慢。
秩序背后，往往绕不开力量支撑，看来……
这个时代的水也很深啊。
楚云若有所思。
而在另一边，张楚岚候机的空余时间也没闲着。
他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时不时跟楚云闲聊：“师爷，昨晚上您在江上弄出的动静可不小，都上热搜了……”
“喏，您看。”
“‘锦江惊现古风幻境，疑似高阶修士怀旧’……啧，还好公司反应快，压得快，把这事定性成大型全息投影艺术的测试了。”
“不然，地方上怕是要收到一大堆投诉了……唉，人家也不容易，为了平息骚动，忙活了大半夜，今早上才和咱们交接，都不容易啊……”
楚云：“……”
楚云有理由怀疑，这孙子就是搁这点他，但他没有证据……
张楚岚依旧在絮叨，“现在啊，修行是普及了，人人都能修，但规矩也比您那时候更多更严了。”
“像您昨晚那样……嗯，比较‘复古’的操作，得提前报备，不然容易引起恐慌，罚款都算轻的……”
楚云默默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让对方难做。
他的目光更多落在舷窗外，看着巨大的钢铁飞鸟腾空而起，穿越云层。
城市的轮廓在脚下飞速缩小，那种时空错位的疏离感，再次袭来，让楚云按着头接纳了这个现在，心中更加惆怅了。
觉察到楚云情绪低落，冯宝宝一路上都很老实，就安静地坐在靠窗位置，戴着耳机听歌。
她好似完全不在乎外界的纷扰，只不过，在张楚岚又一次抱怨“公司善后很麻烦”时。
冯宝宝悄悄侧过脸，对着张楚岚的方向，面无表情却又无比精准地竖起了大拇指。
那种神情，就好像再说“小伙子，你很勇嘛”一样，搞的张楚岚都有些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