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的游戏人生 第496章

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张之维捋着雪白的长须,眯着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狐狸,道。

  “这不是看你一回来就拉了副苦大仇深的脸,搞的身上都带着股子霉味,给你提提神嘛。”

  “师父他老人家平时不太自由,但精神头没问题,好着呢。”

  “要说问题,那也就是念叨得紧。至于其他人……”

  他话音未落。

  “砰——!”

  院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又弹回,发出刺耳的呻吟。

  一道身影带着风雷之势冲了进来!

  “师弟?!可是师弟回来了!”

  那是个须发皆张的老者,瘦削身体内蕴含着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此时,他正朝院门飞奔,一张老脸都因为激动而兴奋得扭曲变形。

  “好你个张之维,小师弟回来了,怎么也不是和我打个招呼?”

  来人正是张怀义。

  他嘴上絮叨,进门后却瞬间锁定香案前那个年轻背影上。

  那背影!那轮廓!那气息!错不了,他就是楚云师弟!

  作为同样被挤出世界的人,张怀义看见楚云那张与曾经一般无二的脸时,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他被偷走了二十年,可自家师弟,却是被足足偷走了八十年。

  八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八十年?

  身体抱恙的张怀义,眼中复杂情绪翻涌。

  他压下激动,来到楚云身边,打起精神抬头,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臂膀。

  “不管如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被偷走时间的那滋味不好受,师弟,你受苦了啊。”

  楚云低头,看着眼前生机不显的师兄张怀义,如遭雷击。

  眼前人的苍老比之张之维更甚,便是强撑起来的精神,也没能压下那份暮迟之感。

  “怀…怀义师兄?!”

  楚云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却又怕惊扰什么那样,停在了原地。

  眼前人似乎伤了根基,能感受到三境后期甚至半步四境的气息,但太过衰败。

  就如第一次见面,张楚岚所说的那样,张怀义的状态,不太好……

  如今,楚云亲眼见证了这份不好刚刚放松些的精神,再次绷紧。

  张怀义哪里顾得上其他,他抓着楚云,激动到热泪盈眶,“是我!是我张怀义啊!师弟!”

  张怀义泪眼婆娑地上下打量着楚云,“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没那么容易折在外面!”

  楚云任由他抓着,刚刚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

  就在这股情绪即将发酵成功的前一刻,张之维突然咳嗽两声,打断道:“咳咳……你们两个,差不多就行了。”

  “尤其是你,怀义,一大把年纪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旁边可还是有小辈的。”

  张之维适时打断了两人的继续叙旧,直接对欲言又止的张怀义开口。

  “行了,都收着点吧。”

  “小师弟刚回来,一路奔波,又受了你那‘好孙孙’的招待。”

  说着,他瞥了一眼旁边讪笑的张楚岚,“先让楚云师弟歇歇吧,有什么话,后面再说。”

  “日子还长,差的少的,慢慢补吧。”

  张怀义闻言,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楚云。

  “倒是我孟浪了,师弟,我先带去歇息吧?”

  “你那屋如今改名叫静心小筑了,有些没跟上时代,不过我也经常去打扫,还保持着你离开时的样貌,现在住进去应该是能习惯的。”

  楚云心中暖流涌动,点头答应。

  他现在有些累了,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翻天覆地的改变。

  张之维没有阻拦,只是对张乾鹤吩咐道:“乾鹤,带你师叔去静心小筑,就在方屋旁边。灵玉,你去准备些清淡的饮食送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楚岚,宝儿姑娘,你们也先下去休息吧吧。”

  众人应声退下。

  厅堂内只剩下张之维一人。

  他走到师父张静清的画像前,静静伫立片刻。

  “晋中。”

  他忽然开口,“刚才怎么不出来?”

  阴影里,一个藏身于此的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正是田晋中。

  那个经历过起伏,品味过力量,又最终选择自我放逐,甘为平凡的田晋中!

  他本身就上了岁数,散功留下的后遗症,更是让他面容比张怀义更显苍老枯槁。

  出现后,田晋中眼神复杂地望着楚云离开的方向,满怀愧疚。

  “师兄……”

  田晋中声音中夹杂着苦涩:“我……没脸去见师弟啊。”

  张之维转过身,看着他:“当年的事,是意外,也是劫数。”

  “小师弟当初愿意送信回来,如今又能选择回来,就说明他放下了这事。”

  “既然他能放下,你又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放下?”

  田晋中苦涩地摇摇头,“师兄,如何能放下?”

  “当年之事,若不是我出现让师弟放下警惕,那位天意都未必能伤得了他啊……”

  “师弟他……打心底里信任我,可偏偏是这份百分百信任的不设防,害了他一命。”

  “此非我本愿,可我到底是……害了他一条性命,他不追究,甚至可能已经忘了,但我这心里……”

  “难安啊……”

  田晋中低下头,缓缓伸出手。

  这只手曾沾染同门之血,即便他私底下清洗过不知多少遍了,如今再看,却依旧觉得不干净。

  即便后来知晓师弟未死,他也依旧觉得双手染血,洗不清……

  那场导致楚云失踪的阴谋算计,是田晋中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无法释怀。

  张之维走到他身边,手掌按在田晋中肩膀上,悄悄渡过一股炁息,安抚那份激动的情绪。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小师弟能回来,就是最大的幸事。”

  “你该做的,不是躲着他自责,而是好好看看他,跟他说说话,他需要知道,山里的亲人,一直都在等他。”

  田晋中沉默了,眼中泪光闪动,但还是有些犹豫,他实在不知该以何等面目面见自己的师弟。

  张之维见状,最后下了一剂猛药。

  “这事啊,躲是躲不过去的。”

  “刚刚师弟被情绪左右,没觉察到你在旁边,但等他事后回想起来,也能从记忆中把你躲在边上这事给挖出来。”

  “到时候,无论你找他,还是他找你,这事都该有个交代了。”

  “晋中,躲了这老些年,也该去面对了……”

  张之维最后劝诫了一句,道明厉害后就没再继续干预。

  田晋中闻言,写满愧疚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静心小筑依旧保持着楚云离开时的格局。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连他当年随手把玩的些许小东西,也不曾遗失,只是变得更加圆润了。

  显然,张怀义所说的时常打扫并非虚言。

  张怀义絮絮叨叨地拉着楚云说了许多话。

  “这些年,山里变化太大,人变了,世道也变了,不过,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咱们那一批的师兄弟们,大多数都是死后去了林地,陪伴在师父左右。”

  “师父他如今在林地那块,受是受限制了,但状态不错,也无需挂怀。”

  “至于我么……身上都没啥担子,倒也乐得清闲,这些年除了在山上照顾楚岚那孩子,到也没怎么下山奔走,日子还凑合吧。”

  “唉,只可惜我伤了根本,追不上张之维那个变态,不然……我高低也得压他一头,让他也试试被同龄人超越的滋味。”

  说起自己受伤这事,张怀义很是随和,并不介意。

  楚云安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话不是很多。

  他心中那股近乡情怯,在这个熟悉的环境中渐渐消融。

  这种平凡的絮叨,在这时候听来,也十分悦耳,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