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他本来对这个时代没有太多牵挂,也没有多少在意或珍视的事物,但在此刻,出于某种责任,以及那几分因果的缘故,楚云心中升起了些许重游乐土的念头。
不过,那念头不算强烈,故地重游也不是现在。
楚云隐约意识到,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推动自己无法在一地久留。
重游乐土在他心中,无法胜过这段在山中闲游的时光,编织现在又被偷走八十年的经历,也让他和当下这个世界始终隔着些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是雾里看花,始终透着一丝不真切的虚幻感。
只是,虽然如此想着,楚云却无法做到正真束手旁观,更是说服不了自己内心,装作没看到那层异样。
能说服自己贪恋一段时光,便已经是楚云能做到的极限了。
若是放在八十年前,只怕他在发现异常的那个瞬间,就会动身重归乐土,去看,去听,去清扫了!
至于现在……
“唉,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罢了,就先去看看吧。”
楚云叹了口气,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
病房内,医护人员已经离开,只剩下李守拙一人在此,背部朝上地躺在病床上没醒,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
脱离了低谷,他体内旺盛的生机发力,无需外界干预,一身伤势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就连断裂的脊椎,也被强大的生机硬生生怼了出来,代替了那根被抽走的骨头。
李守拙呼吸渐渐平稳。
紧接着,一阵清风掠过,楚云踏风而来,停在他身边,静静看着这位乐土走出的天才。
他身上有肉体改造留下的痕迹,但是那些东西被处理很干净,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果然,那人没留下把柄……”
楚云看了一会,收回视线朝他边上轻轻一划。
空间泛起涟漪,因为李守拙的人生从中掉了出来。
那东西像是一张纸,上面写了字,五颜六色的。
楚云拾起它,像是抖落灰尘那样,轻轻甩了甩。
纸张自然折叠、变幻,翻飞间变化成一本便于阅读的书籍,任由楚云翻看。
指尖抚过书页,传来微凉而细腻的触感。
纸页上,墨痕流动,映照出李守拙人生的浮光掠影。
楚云快速翻动着,属于李守拙所有悲欢喜怒在他眼前飞速掠过,每一笔都浓墨重彩,栩栩如生。
然而,当楚云翻到距今约三年前的那几页时,手指顿住了。
这里的“纸”明显变薄了,色泽也淡了许多,与之相对应的人生……也变轻了。
楚云捻起一页查看,发现那上面字迹模糊难辨,只剩下些支离破碎的色块。
“果然有问题……”
楚云轻声自语,指尖在空白的那一页上缓缓移动,“他的人生中,有一天被人为抹去了。”
“也就是在这一天,他的人生被改变了。”
楚云合上书,归还了那段找不到其他线索的人生,目光再次落回病床上的李守拙。
在那一天丢失后,李守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正常过自己的日子。
又在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下午,因救人而明心见性,自然破境,成就外人眼中的宗师……
“失去一天,换来突破三境的契机,于常人而言,是值得的,但你……不是乐土走出的天才吗?”
楚云最后的话,像是在问李守拙,也像是在问自己。
他留下的手段修心守正,造就“天才”李守拙。
突破二境后,慢慢降下来的修炼速度,以及对自己天才身份的怀疑,将那位天才塑造成了眼前的护生宗师。
金光,护生。
这两条路,前两个境界看不到力量实质性的增长,再怎么天才,不破三境,不修其他法门,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点,难说超凡脱俗,也无法从漫漫人海中脱颖而出。
那一声声天才的赞誉,迟迟无法突破的自己,成了午夜梦回时,压在李守拙心头的大山。
身为被修正出来的天才,他没有炼炁的资质,比普通人强壮上那么一点的他也接触不到其他道途,眼前只有看不到尽头的筑基过程……
这份缓慢,亲手把他推向了深渊,成了人生中空白的一页。
楚云忍不住感慨:“……造化弄人?人生奈何?”
他留下的手段,造就了一个天才,一个德不配位,有问道资格却没那心性的天才。
明明只需要等待,多些耐心,突破就能水到渠成,可他偏偏耐不住,还被:反过来压垮了自己。
窗外,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风中打了个旋,恰巧贴在窗玻璃上。
楚云望着那片叶子,忽然意识到……李守拙就像这片离枝的落叶,看似自主飘飞,实则早已被外在的风暴左右,失去了自由选择的权利。
“……”
楚云叹了口气,主动出手抹去他身上遗留的阴谋算计,将李守拙从风暴中摘了出去,还了他一个可以选择活法的自由人生。
清风掠过,独留余叹绕梁不散。
良久,病房重归寂静,李守拙依旧昏迷,但身上那股紧绷着的劲在此时,突然就松弛了下来……
…………
颁奖仪式后。
冯宝宝找到老天师张之维。
没有犹豫,没有寒暄,递出一张照片后直截了当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的愿望……是想要找到我的过去,我的家人,还有……照片是那个人和无根生。”
“无根生?”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张之维有些意外,但脸上依旧古井无波,缓缓颔首吐出一个字:“可。”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附加条件,也没有讨论细节。
只是一个简单的承诺,却意味着屹立千年的天师府,将动用其庞大的能量和深不可测的底蕴,正式重启对那段尘封历史的彻查!
彻查还未开始,张之维就叫住打算离开的冯宝宝,给出了一个惊天炸弹:“你要找无根生?虽然不知道你找这个人做什么,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不在国内。”
“其最后去向,大概在昆仑墟那一带……”
冯宝宝闻言,整个人怔住了,嘴里呢喃着这个地名:“昆仑…昆仑墟……”
这里的昆仑,是天地解压后重现的神山,同样也是神话遗留的废墟。
它凭空出现,后被恶兽占据,成了生灵禁区,难以深入的凶险之地。
冯宝宝离开了,没去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也没有去继续追问更多。
回到住处后,她将消息与众人诉说,徐三徐四成了苦瓜脸,但还是忍住,默默打探起来有关昆仑的消息。
剩下人也没闲着,他们查阅起了陆续送来的资料,企图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主角小队陷入了忙碌中,虽说是忙点好,但这些和楚云关系不大。
此刻,他正身处龙虎山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陡峭崖壁下,计划给张楚南杀青。
一切尘埃落定,张楚南这个临时身份也没了用处,自然该好好杀个青。
楚云捏了个血肉模糊的尸体,而后四下打量,打算找个风水宝地,厚葬张楚南。
“失足坠崖,面目全非,这种死法,也算是配得上你张楚南颠沛流离的一生了。”
楚云加那具尸体随手一丢,而后手法娴熟地处理着现场,制造出坠崖的痕迹,务求逼真。
做戏做全套,身为演员,楚云自认为还是很敬业的。
只是,在他打算在给张楚南身上泼洒着血水是,身后却突然声音。
“师弟,你这是在作甚?”
楚云动作一顿,转过身,看到张怀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以及远处死不瞑目的张楚南。
楚云面不改色,没有半点抛尸被发现后该有的反应,依旧面不红心不跳的。
他将“尸体”往旁边草丛里挪了挪,而后拍了拍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口询问:“没什么,只是处理点小麻烦,师兄找我有事?”
张怀义踱步过来,瞥了眼那草丛,却依旧乐呵呵地,说:“嗯,看来麻烦处理完了……那正好,陪师兄我下山走走吧?窝在山上这么些天,我看你骨头都快僵了。”
楚云有些意外,但看着师兄那难得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多想,点头应道:“好。”
他将演员的自我修养抛在脑后,也不去管张楚南的身后事如何潦草,起身就与张怀义一起,离开了后山。
而后,他们师兄弟二人,一老一少,并肩下了龙虎山,进了城。
现代城市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到处都是过去不敢想象的风景。
楚云回到熟悉的都市,倒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他跟在张怀义身边,本以为师兄只是想下山逛逛,买些东西,或者找个茶馆坐坐。
却没想到,张怀义轻车熟路,带着他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电影院门口?
巨大的海报,炫目的电子屏,熙熙攘攘的年轻人群……
楚云看着眼前的一切,愣住了。
张怀义背着手,仰头看着电影院门口那张最新大片的宣传海报,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怎么,忘了?当初约好一起看电影的人可是师弟你啊!”
“唉,只可惜你这人健忘,等得为兄头发都白了,也没见你来请,没办法,只好我这老骨头,反过来请你咯?”
他转过头,看着楚云,看似毫不在乎,但那弯弯的眉眼却出卖了他。
此刻,张怀义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而楚云听完这些话后,彻底怔住了。
看电影……
这三个字,像是什么关键词,瞬间就让记忆冲破了八十年光阴的隔阂!
那是很多年前,窗外迎着残月,楚云提起电影,却被年轻的张怀义认为那是某种术法手段,还夸赞电影之名颇为霸气。